第57章
作者:抱剑
◎讨她的喜◎
周末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低垂下来,将天和地模糊成一片银灰色的纱,落下几片凄凉的黄叶搅动着风。
前来扫墓的乌泱泱站在墓地跟前。
闻莺站在最前面,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夏昭野和闻屿星,其余亲戚跟在他们的后面,时不时低语。
如今的闻氏当家人闻莺站在墓碑前沉默着,其他人也不敢大声说话。
父亲的墓碑静静伫立在他们三人面前,都说人死如灯灭,人死后,恩怨成灰、得失归尘,生前的好与坏终将随□□一同消逝。
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爱过或伤害过的人,都会成为活着的人记忆的一部分,或温暖如灯,或锋利如刃。
温既明生前忙活了大半辈子,便是为了把闻氏集团撬到自己手中,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意外比他的成功来得更快一点。对温既明所作所为心知肚明的姐弟三人沉默着,却几乎没有人太悲伤。
闻莺将手中白色的花放在墓碑前,轻叹了一声,随后开始倾诉。
“爸,三年过去了,有时候想到三年前的事情还是会怪你,你这一辈子确实辉煌,也确实终结得潦草。”闻莺说着,轻笑一声,“或许你没有想过,你这些年一直试图握在手中的公司,那些项目,那些股东,我用了三年就彻底拿捏在手中的,我猜你是不会相信的,不然当初不会留下那样的遗嘱。”
和温既明生分之前,闻莺也曾常和父亲倾诉,但后来两人之间的话就少了很多。
没有想到,这一次是在他的墓碑前。
“我还没跟你说过,当初夏昭野将你偷偷运作转出来的股份都归还了,你知道了一定气得吐血吧。”闻莺又叹了一声,“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爸爸的。”
夏昭野侧过脸看向闻莺,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夏昭野却能察觉到她还是介怀。他又转头过去看闻屿星,他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父爱面前也分男女轻重,或许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承认过闻莺和闻屿星。
他们不像是他的孩子,更像是他的耻辱。
不过那和他们无关,更和闻洛情无关,是温既明自己的错。
身后的人听着闻莺平静的倾诉,分辨不出来她的心情是好是坏,但没人敢打断她。
“不过你也不用太生气,他现在终于回国了,以后还是会留在我身边,可能也会进公司。不知道你知道这一切是会高兴,还是遗憾你辛苦经营的一切就像泡沫一样散掉了。”闻莺轻声道。
夏昭野猛然看向闻莺,他在这里没有什么好说的。
尤其是每每提到他的身世,他就更清楚自己的出现是他们原本幸福家庭的创伤,夏昭野怕闻莺怪他。
“我觉得他不像你。”
最后这句话说完,墓碑前散落一阵风,带着墓地独有的香灰和尘土的气息。
闻莺说罢,转身去了一旁。
身后闻家的亲戚见状才问她:“怎么不见老闻总来?说起来她也有好些日子没出面参与公司的事情了,如今家事也不来了吗?”
“我妈这两天在向北山种的冰草长得正好,她忙着照顾蔬菜,实在没有空过来,不然我下次让她专程去拜访一下?”
“不用不用,哪里敢要她折腾一趟。”
那人连忙拒绝,要知道闻莺还算是好说话的,不管手腕如何强硬,至少面上是和和气气的,闻洛情说话时才是半点儿也不给他们面子,要她专程来拜访,他们只怕自己承受不起。
夏昭野和温既明没有什么话好说,他只将花放在闻莺的花旁边就跟在闻莺身后离开。
留下一脸复杂的闻屿星。
这些人大多都是温家的亲戚,闻家人也来了,但是并不多,其中有人注意到当年争权失败的夏昭野,再看闻莺也在不远处,便起了心思。
“夏昭野?你又回来了?”说着,瞥一眼闻莺,“是闻总大发慈悲又允许你回国的吗?”
“表舅。”闻莺喊了他一句,是制*止的意思。
奈何这位表舅今日在这墓碑前生起了不少心事,半点儿没意会到闻莺的提醒,反而是更近一步:“说起来,今天你看着倒是和闻总关系近了不少,看来是讨好人的本事见长啊。”
另一个和他关系亲近的亲友也跟着笑:“我记得当年他学跳舞就学得不错,不知道在国外时候读的什么专业?莫不是也是跟小时候跳舞相关的?”
两人露出恶意的笑。
不是为闻家抱不平,更不是为了闻莺,只是见不得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崽子当年借着身份进入闻家,那会儿众人还看不起呢。
温既明去世后,他狼狈地被赶出了国。
如今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闻莺重新信任他。
既然一个私生子都可以取得闻莺的信任,那他们这些从小看她长大的亲戚又算什么?
说是不平,其实更多是酸。
到底夏昭野在闻家的身份没有什么支撑,他们也不信闻莺稍稍在意他,不可能为了他出头。
“表舅,我记得今天来之前特地叮嘱了舅妈今天不能闹事?今天是我的爸爸的忌日,我不希望在他的墓地闹得不愉快。”闻莺出声提醒。
方才起哄的那个远方亲戚还不忘继续挑拨:“我们也是为了小闻总你不平吗?这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都……”
“闭嘴。”
闻莺彻底冷下了脸。
那两人也意识到闻莺是真的生气了,顿时全都噤声。
“我敬各位都是我的长辈,也是昭野的长辈,所以请大家说话客气一些,很多话请再多三思再说出口,以免冲撞了自己人,或者说我的人。”
众人这才知道闻莺是真的动了怒。
有人不太理解,夏昭野算什么自己人,闻莺真正的弟弟在后面站着呢,他们不信闻屿星对这话没有意见,想看看小少爷是否能规劝闻莺一二,别让她被个外来人迷了心智。
闻屿星冷脸看着那些人一句话也不敢应的样子,半点儿上去帮腔的意思也没有。
这些亲戚趋炎附势,可以想象若当年闻莺没有夺权成功,指不定在这里被数落的就成了他们姐弟二人了。
那几个亲戚一脸灰败地向闻莺和夏昭野道歉。
闻莺见夏昭野没反应,待那些亲戚们都走了,这才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在想什么?”
“闻莺,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闻莺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温既明的墓碑,转头皱眉看向他:“没大没小,叫我什么?”
“姐姐。”
夏昭野叫了一声,又实在不敢相信。
他想起来那天许星宁发给自己的消息,他后来看到了,但是嗤之以鼻,他当然知道闻莺看重自己,但她不过是把自己当作家人看待,许星宁就是没有见过闻莺是如何宠爱闻屿星的,他比之差远了。
或者说,姐姐本来就是天生的魅魔。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让他没法不为她打动。
那天喝醉酒的事情夏昭野也隐约想起来了一点,一直不敢信,此刻听见闻莺的话,她说自己是他的人,是不是算认了他?
这个猜想让夏昭野近乎狂喜。
他大胆地试探问:“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
“嗯。”
闻莺轻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和她平时看文件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
“弟弟不也是吗?”
夏昭野内心的喜悦随着她那句轻浅的认可蒸腾起来,冒出泡泡,连心跳也跟着加速,结果一个笑还没完全形成,就听到了闻莺落差如此之大的找补。
闻莺看着夏昭野生动的微表情,有点想笑。
他以前在闻家的时候太过寡淡孤僻,很多时候都淡淡的,加上闻莺也忙,几乎很少注意到他的心情和细微表情。
前阵子回国后,又是一个跟以前完全反差的形象,变成了高冷的申城新贵,同样的话少,在她这个姐姐面前却比从前的距离还要远一些。
他露出这些自己的情绪的次数太少,便显得弥足珍贵。
闻莺有些好奇接下来夏昭野会怎么样,继续像他前几日那样装可怜吗?
还是故作镇定地和她划清界限,一个人破防好几天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往自己身边凑。
“姐姐,没有你这样的,别玩我了。”
夏昭野突然低声在她耳边道。
闻莺顿时愣住了。
感情夏昭野这几日的色诱不顺利地进行了这么多次,直接鸟枪换炮重振旗鼓改头换面了?不仅可以靠近在她耳边,闻莺几乎能感觉他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朵边。
这个夏昭野简直是个会勾人魂魄的艳鬼!
两人站在距离那些亲戚几百米的地方,若是有人注意,一定能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超乎平常的亲近。
她这才突破了心里界限的第一步,认清了自己确实对夏昭野有那份意思,夏昭野就立马加强了手段,他的眼神简直能把她吞吃入腹。
按照她的抵抗力,很难坚守下去。
闻莺强行将人推开。
不经意被夏昭野艳色的嘴唇晃了眼,他平常总爱穿黑色系的衣服,更显得唇色好看。
闻莺又恍惚记起,她其实知道他的嘴唇有多好亲。
也意外地知道过那条舌头有多会讨好人,多么灵巧。
还有他的鼻梁,很会顶撞。
“闻莺?”
闻莺强装镇定地扯开话题:“所以你喝了酒后真的记不起来一点儿发生的事情?”
“记起来了。”
闻莺怀疑地挑眉看他。
“但是这种记忆在我梦里出现太多了,所以我根本分不清楚,究竟是真正发生的,还是喝醉后睡着了的我臆想出来的,我不敢确认,只看到自己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了,觉得应该是我又做了错事。”
他这几年几乎都是靠着那点儿残香和幻想度日。
和在家里时候做的梦不同,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总会梦到过去到了闻家之后所有杂乱的记忆,梦里是破碎的,难以拼凑的,但每一块碎片都有闻莺的身影。
那些被他混淆的亲情全部转变成爱/欲的样子,在他梦中频繁出现,像一场考验他的黄粱梦。
“扇你那巴掌是因为你大晚上和人喝酒喝得失去意识还不知道给家里打电话。”闻莺又问,“那是怎么分清的?”
她垂眸看他,目光温柔。
“后来我又觉得……”夏昭野看她一眼,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如果是我的梦的话,不可能只是亲一下。”
他眼睛里泛着光,像是在得意自己的聪明。
闻莺好笑。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像是找着了金子一样。
夏昭野这个人太冷清,从小时候闻莺第一次见到他就这么觉得,那会儿他的执念还只有一个母亲,对于温既明这个父亲或者闻家的巨大财富,他整个人一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后来夏昭野的母亲去世,有时候她看着孤零零一个就在想,这孩子真孤独,好像永远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唯一的生父他避之不及,在学校没有朋友,连兴趣爱好都没有,只有闻莺看到什么新奇了便指使着他去学,他也真的去学。
明明很聪明,无论是什么他都学得很快。
遗世独立。
闻莺莫名地想到了这个词,而且他还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闻莺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夏昭野,总觉得和他这张脸扯不开关系。
又想了想,性格也讨喜。
讨她的喜。
闻莺不喜欢成熟男人们夸夸其谈的得意,也不喜欢青涩男生的幼稚言语,风流的太过油腻,青涩的太过笨拙。
夏昭野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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