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然而墨闻渊距离凌雪尘的位置还是有点远, 还好应华清及时出现挡下了那一击。

  凌雪尘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匆忙赶来的墨闻渊，刚想说些什么。

  却被墨闻渊按住肩膀：“从今早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你今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是在第二关的比赛中, 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你就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走神么？”

  凌雪尘张了张嘴, 却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确实, 是他大意了。

  自从昨晚知道秋景焕见过墨闻渊之后, 他的心就再也不能像平日里那般冷静。

  直到刚才, 被墨闻渊按住肩膀有些微的疼痛感传来, 他才如梦初醒。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可是有血海深仇没有报, 怎么能就这么懈怠！

  凌雪尘默默扯下了墨闻渊按在他肩头的手, 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不会再这样了。”

  说罢，他手中冰系灵力凝起寒冰剑，头也不回地冲到人群中开始拼杀。

  墨闻渊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也有片刻怔愣, 是不是他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他看着凌雪尘萧瑟的背影，决定还是等第二关结束后找他好好聊聊。

  墨闻渊的策略很有效, 直到第二关结束的钟声敲响，他们队伍中除了云子真因为被人偷袭而战败，其他四人都好好地留在了擂台上。

  更是因为有墨闻渊和后来的凌雪尘这两个大杀器, 导致最后剩余的队伍甚至不足20队。

  第二关结束，所有人都知道有个白发红瞳的美人和白衣墨发的剑修，这两人动起手来可绝不手软。

  如若这不是在擂台上, 有玉符的保护，他们恐怕早就成为这两人手下亡魂了。

  墨闻渊可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他等到比赛结算后，便拉着凌雪尘回了房间。

  “阿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凌雪尘和墨闻渊面对面地坐着，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凌雪尘把墨闻渊有几根眼睫毛都数清。

  面前这个魅魔为什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但是又为什么偏偏就缠上了他呢？

  以他如今化神期的修为，已经足够回万仞宗复仇了，那他和墨闻渊的这层契约关系，还有必要存在么……

  “阿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墨闻渊的话将他游离的神志再次拉了回来，他沉默地与墨闻渊的红眸对视。

  “我想出去散散心。”

  又是出去散心，墨闻渊简直要被气炸，昨天就是凌雪尘散心回来之后就变得这么奇怪，他今天怎么还想去散心。

  “我不准你去。”他强势地把已经起身的凌雪尘按了回去，“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

  凌雪尘看着墨闻渊认真的神色，心头却没由来地涌起一股悲戚。

  和墨闻渊说？他不过是个来自异世界的魅魔，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他只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和自己签了契约，如果那时碰见的不是他凌雪尘，这魅魔也同样会缠上那人。

  既然如此，他们之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凌雪尘深吸一口气，拿下墨闻渊的手：“我觉得我还是出去散散心，会好一点。”

  墨闻渊看着凌雪尘离开的背影，想要追上去，但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为什么什么都不和他说呢？难道现在凌雪尘的心里还不信任他么？

  明明他们之间都已经签订了灵魂契约，明明凌雪尘都答应会跟着他回魔界看看。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魅魔第一次感受到感情的矛盾和微妙，这种苦涩的感觉像是一杯没加糖的咖啡，却让他心甘情愿地品尝。

  凌雪尘走出房间后，只是漫无目的到处逛，他此刻心里杂乱如草。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墨闻渊，更别提和这小魅魔谈心了。

  就在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杂乱无章的树枝不顺眼正想出手时，一道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

  “雪尘，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雪尘没有回头，他听得出来，这是应华清的声音。

  他食指中指并拢，灵气化剑，毫无章法地修剪着面前的树杈，语气冰冷。

  “你来做什么？”

  “今天我看你状态不对，我……我想问问你怎么了？”

  凌雪尘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现在是大虞朝的人吧？”

  说完，他不等应华清反应，继续道，“是你今天使用的功法暴露了自己。”

  片刻的沉默后，应华清的声音响起：“是，我现在是大虞朝的那个名存实亡的皇帝。”

  但他又急切道：“但这真的不是我想当的，是那年大虞朝皇室被屠杀殆尽，只剩下我这个不受重视的皇子。”

  “这才被当今太后绑了回去做个没有实权的皇帝，雪尘你相信我，那年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

  “够了。”凌雪尘打断他的话，“当年那些事我不想计较，都过了十年了。”

  “如今的你已经是化神期的高手，我也是，这就足够了。”

  见凌雪尘依旧是这幅冷淡的态度，应华清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都是因为那个墨闻渊？就是因为他，你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凌雪尘皱眉，他转过身和应华清面对面：“这和他没……”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了个这么妖里妖气的男人做道侣，但怎么说我们也是曾经的朋友。”

  “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听到这话，凌雪尘下意识便想反驳：“我和他不是道侣！”

  “哦？”应华清冷笑一声，“不是道侣是什么，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你们同吃同住还这么亲密，不是道侣是什么？”

  “我只是好心想要提醒你，别被妖人所惑，忘了你最初的本心。”

  “当初我们约定好要做这修仙界的人上人，难道你都忘了吗？”

  “那墨闻渊看起来就不是什么……”

  应华清还在说些什么，但凌雪尘却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应华清说的都是墨闻渊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竟然是这样吗？

  应华清这一点倒也没说错，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冷静力。

  在有其他人试图接近墨闻渊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变得善妒，变得敏感，变得多疑，这还是那个曾经坚守剑心的那个他么？

  不，不能这样！

  他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天才，是师尊寄以厚望的下一届剑尊。

  他身上背负着重要的使命，不可能被一个身世不明的男人扰乱了心神！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断应华清的话，整个人像是寒潭那般锐利冰冷。

  “我说了，我和他不是道侣。”

  “只是合作的关系，合作结束我们便分道扬镳。”

  “墨闻渊那种来历不明的人，我怎么会他扯上什么关系。”

  应华清虽然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但凌雪尘此刻态度很是坚决，除了这句话，显然他也不会再和应华清说别的。

  见状，应华清只得苦笑一声，开始往回走。

  他走到转角处时，却差点和秋景焕撞上，秋景焕神色匆匆，显然是为了问道大会而操劳。

  “啊，是少盟主。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到你。”

  “没事没事。”秋景焕把应华清扶起，眼神却飘向凌雪尘刚才待的树下。

  没有关系，只是合作是么？呵，这凌雪尘还真如同他想象的那般不解风情。

  不过……这或许是上天在给他一个得到墨闻渊的机会。

  他想起了明天的第三关试炼，或许可以给凌雪尘单独加点料？

  他不介意把这本来就混乱的水搅得更浑浊。

  至于凌雪尘，秋景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希望他某天突然回想起来，不会后悔他今天所说的话。

  ＊

  墨闻渊一个人在房间内，等凌雪尘回来几乎要等到睡着。

  他思索了许久，虽然他现在搞不懂凌雪尘的异常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但魅魔的本能让他感受到凌雪尘如今心情不好。

  啧，人类果然是脆弱敏感的生物，动不动就有这种小情绪。

  那等到凌雪尘回来，尊贵的契主大人就勉为其难地，用魔力调理一下他的身体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直到墨闻渊等人等到睡着，都没听见门再次打开的声音。

  第二天墨闻渊摸着有点发酸的脖子打了个哈欠，果然还是不能趴桌子上睡……

  意识逐渐回笼，他才意识到凌雪尘一夜未归。

  这并不是个很好的消息，墨闻渊皱起眉，想要用灵魂契约找到凌雪尘的位置，却发现对方此刻就在门外。

  他冲出房门，赫然发现凌雪尘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盘腿坐着入定。

  听到开门的声音，凌雪尘缓缓睁开了眼睛，与魅魔疑惑不解中夹杂着关怀的目光对视。

  想到昨夜在应华清面前说的那些话，他强迫自己从魅魔那张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脸上移开了眼。

  不行，要冷静，对于这个魅魔，他有的只是利用，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能因为墨闻渊而失去了理智和清醒。

  凌雪尘在心里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墨闻渊就这么怔怔地看向凌雪尘，这人就这么在门外坐了一晚都不愿意回房休息。

  所以那个让凌雪尘心情不好的源头就是他？

  他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明明他是抱着沟通的想法去和凌雪尘交流，得到的结果却只能适得其反呢？

  墨闻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凌雪尘对他这么疏远，但魔界王储的骄傲注定了他不可能主动和凌雪尘低头。

  所以当厉宇几人出门时，见到的便是墨闻渊和凌雪尘互相冷脸谁也不理谁的场景。

  “他俩……这是咋了啊？”

  厉宇用手肘戳了戳应华清和云子真，云子真当然也是一脸懵。

  应华清大概能猜到这和昨晚他去找凌雪尘说的话有关系，但也不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便也只能三缄其口。

  于是，明明连着两关都获得了第一名，此刻队伍内部却是安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厉宇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了这冷漠的氛围时，台上的秋景焕终于说话了。

  “欢迎各位一路披荆斩棘来到最后一关，目前剩余12队，60人，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第三关名曰问心，就是剩余的60人同时进入单独的幻阵内，从幻阵中清醒用时最少的队伍排名越靠前，积分越多！”

  这倒是让墨闻渊有点惊讶，居然和应华清猜测的一样么？

  他身为魅魔，本身也就有着蛊惑他人的能力，应对这种幻阵应当是能够如鱼得水。

  不过……他看向一旁的凌雪尘，又很快地把头转了回去。

  这人应当也是能识破幻阵的吧？

  他甩了甩脑袋，自己在想什么呢，居然关心起凌雪尘了。

  他关心人家，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呢。

  许是为了应验墨闻渊的想法，凌雪尘头也不回地便走到了一个还未启动的幻阵前，丝毫没有理会其余四人的意思。

  墨闻渊轻哼一声，选了个距离凌雪尘最远的幻阵站定。

  随着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60个幻阵开始同时运转。

  高台上的秋景焕找到了凌雪尘的位置，嘴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墨闻渊第一次接触幻阵，不懂得怎么用，只得学着周围人的模样迈开步子踏入其中。

  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墨闻渊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自己最爱吃的草莓小蛋糕，他下意识便伸手去拿，却被人用羽扇轻轻打在手背。

  “小渊，都说了要等父亲回来一起享用下午茶，你怎么能提前动手呢？”

  他抬头看去，正是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白发红眸的母亲，奥莉维娅女士。

  墨闻渊看着面前熟悉的母亲，却没由来得鼻尖一酸，眼眶迅速开始泛红。

  “哎，你这孩子，不就是拍了下你的手，怎么还哭起来了。”

  奥莉维娅显然有些慌张，她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墨闻渊的脸庞，动作间带来一缕缕香风。

  墨闻渊嗅了嗅，是母亲的气息，可是，他为什么会哭呢？

  他心里清楚，绝对不是因为刚才母亲用羽扇在他手上拍的那一下。

  这感觉，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家见到母亲时那种情感的宣泄一般。

  他明明从出生便一直生活在这古堡中，又哪里来的在外面受委屈这一说呢？

  就在墨闻渊思索之际，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低沉但带着调笑的声音传来。

  “哟，你们母子俩这是怎么了？我不就出去半个月，怎么还抱头痛哭起来了？”

  这声音是……父亲！

  墨闻渊从母亲怀里惊喜地抬起头，看向高大的男人，却在看到男人的脸时瞳孔一缩。

  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