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以, 他刚才是已经对着你来了这么一套了？”

  凌雪尘不语，只是眼神移到了别处。

  墨闻渊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道:“那你还故意在他面前说是我救了他！”

  “本来……本来就是你救了他。”

  他看着凌雪尘飘忽不定的眼神, 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恶趣味。

  他心生一计, 逐渐逼近凌雪尘, 距离近到已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 你做什么, 旁边还有人！”

  然而魅魔还是继续贴近他, 凌雪尘指节发白攥住了衣角, 眼睛也紧张到闭上。

  然而他以为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凌雪尘睁开双眼, 却见魅魔正端坐着,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嘴角还勾起一抹笑意。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凌雪尘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墨闻渊耍了, 耳尖瞬间红透。

  然而看着魅魔那似笑非笑的样子, 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接触到厉宇和云子真疑惑的目光后，淡定道。

  “我觉得耽误的时间够久了，也该出发了。”

  他看了眼云子真, 神情严肃:“你能找到人来接你么？有带和家族的通讯工具么？”

  云子真依旧低着头，像个受气的小鹌鹑:“对不起……我没带。”

  凌雪尘默默叹了口气, 又看向厉宇:“那你呢？你要和我们一起么？”

  厉宇还是想问问凌雪尘关于清虚的真正死因，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忍住了，只得点点头。

  “我也一起。”

  凌雪尘点点头:“但是目前关于九窍玲珑参的位置, 还是不够明确。”

  “根据我了解的消息，此物极有灵性，多寄生于千年古树之中。”

  “且因为这九窍玲珑参会散发出灵气, 四周常有妖兽盘踞，借助其灵力修炼。”

  说完，他状似不经意瞥了眼厉宇，又转了回去，若无其事道:“所以我们需要找的就是灵气浓郁的古树。”

  凌雪尘话音刚落，云子真就小小地啊了一声。

  见几人都看向他，他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刚才想到我来的路上就碰见过这种树。”

  凌雪尘嘴角抽了抽，还没等他说话，墨闻渊先一步走过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我刚才可是听到了你说不知道这东西的踪迹。”

  魅魔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被血红的眸子盯着，云子真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道:“对，对不起，但是你们刚才和没说是找带灵气的古树啊。”

  对此，墨闻渊哑口无言。

  好吧，虽然这小子说话一句一个对不起，但好像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他轻咳一声:“那现在就由你带路，去了就知道有没有九窍玲珑参了。”

  闻言，云子真便一个人走在最前头开路，手上还握着一把看不出材质的长剑，神情严肃，像是在做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墨闻渊偷偷凑到凌雪尘身旁，用胳膊肘戳了戳这剑修，小声道。

  “你真的信他说的这些话么？”

  “信或不信，有区别么？”

  墨闻渊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倒也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就算不信云子真所言，也不可能找到别的知情者来佐证。

  总之，目前这家伙看起来是只无害的小鹌鹑，后面的事就后面再说吧。

  而另一边的厉宇见他们不再说话，便踌躇着想趁这个机会问凌雪尘关于清虚的事情。

  纠结半晌，还未等他开口，凌雪尘却突然道。

  “你是我师父的朋友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他多年前救下的那条鲤鱼？”

  说这话时凌雪尘目视前方，脚步未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怀疑是我杀了他。”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这让厉宇一时间有点懵，他看向墨闻渊，难道是这家伙告诉他的？

  而此刻墨闻渊也不明白，明明他没告诉凌雪尘，为什么他能知道厉宇心中所想。

  “别看了，墨闻渊并未提前告知我。”

  “最开始在渡天舟上我便见你眼熟，后面得知你的名字，我便直接想起了师父的老友。”

  “至于你为什么刻意接近墨闻渊，又跟着他一路来找我，想必是从万仞宗那里听说了什么流言。”

  听完这一串分析，厉宇有些震惊，这人，竟仅凭猜测就把他全都看透了。

  “所以，你的回答是？”

  厉宇的眼睛死死盯着凌雪尘，仿佛如果凌雪尘说出是他杀了清虚，下一秒就会让他陪葬一般。

  “啧。”凌雪尘摇了摇头，“果然是鱼脑子。”

  此刻凌雪尘的神情竟然在某种程度上和墨闻渊重合。

  他见厉宇仍然一脸谨慎地盯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群人是不是还告诉你，我是为了谋取师尊的宝物才杀他的。”

  “你怎么……”

  “因为这就是他们做的事。”凌雪尘淡淡道。

  “把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强行按到另一个死人的头上，不比费尽心思捏造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破的谎言要靠谱得多么？”

  凌雪尘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墨闻渊却敏锐地察觉到凌雪尘此刻的心情。

  他轻轻拉住凌雪尘的手，把那紧紧攥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再放到自己的掌心。

  凌雪尘感受到墨闻渊的动作，心里的怒火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事实就是，他们不仅杀了师尊夺了他的法器，更是陷害我，追杀我，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话，胸口有些许起伏。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凌雪尘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你心里那个杀师夺宝的畜生。”

  墨闻渊看着凌雪尘的笑，心里有些泛酸，他把凌雪尘拉到自己的另一侧，和厉宇隔开。

  “好了，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么？”凌雪尘却依旧不依不饶。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师尊报仇，那好，现在我把凶手告诉你了，你敢去找万仞宗报仇么？”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凌雪尘冷哼一声，也不过如此，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妖兽罢了。

  墨闻渊见状也是头疼，他没想到这件事对凌雪尘的刺激这么大，只得把人拉到一边安抚。

  “你不必来和我说什么安慰的话，这鲤鱼妖不就是你带来的？”

  “不过既然你我之间是合作的关系，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但是关于这件事，我的仇我自然会自己来报，就不必你费心了。”

  说完，他甩开墨闻渊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看着凌雪尘的背影，墨闻渊觉得自己是该生气的，气这讨厌的契约者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敢甩开他的手。

  但此刻他却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那种泛酸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墨闻渊摇了摇头，努力甩开这种感受。

  想什么呢，本来凌雪尘说的也是，他们是合作的关系，关于凌雪尘复仇的事情他不该参与，把厉宇带过来本就是越距。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厉宇，想说些讥讽的话，却也止住了。

  哎，看在这胖头鱼脑子不好的情况下，还是不挖苦他了。

  此刻临时组成的四人小队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安静。

  幸好云子真所说的那个地方，距离他们的出发点并不算远。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棵古树的周围。

  这树干粗粝如岩石，根脉盘错一路蜿蜒至地下深处。

  枝叶间浮动着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灵气青雾，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起的沙沙声响像是古树的低语。

  见到这幅场景，凌雪尘心中其实基本已经能够确认，这古树内确实有九窍玲珑参寄生。

  但这也只是他个人的猜测，要具体确认，还是得把这九窍玲珑参给逼出来。

  他眼神暗了暗，想起楚衡玉所说的方法，刚想有所动作，却突然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刚才还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此刻都没了动静，四周的树影也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黏腻的纱。

  墨闻渊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异常，他警惕地看向四周，脚下的影子也已经蠢蠢欲动。

  突然，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云子真身体猛地僵住，仔细看去，他的脖颈处不知何时缠上一缕银丝。

  这银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勒得他皮肉凹陷，他双手抓着喉咙试图撕开这银丝，却没多大作用。

  云子真瞪大眼睛，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喘息，脸色迅速开始泛紫。

  见状，墨闻渊出手，脚下的影子凝实化作利刃，直接斩断了那银丝。

  云子青这才得以喘息，他跪倒在地，指节发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此时头顶传来窸窣的响声，众人抬头，只见树冠间垂落无数银丝，交织成密网。

  阴影中，八只猩红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是幽面罗蛛！”

  厉宇惊呼，他多次来这西大陆，虽未曾来过这翡翠密林，可西大陆有名的妖兽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蜘蛛牙上带毒，专以人类为食，要小心！”

  墨闻渊这才发现那蜘蛛的腹部下方一张张惨白扭曲的人脸堆叠在一起。

  这究竟是吞吃了多少人！

  见偷袭不成，这幽面罗蛛便再次隐匿起来，准备着下一次的攻击。

  墨闻渊冷笑一声，喜欢用蛛丝是吧，他的指尖“噗”地冒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就让他看看是他的蚀心焰温度更高，还是这蛛丝更耐烧了。

  “轰”地一声，火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的空间，密密麻麻的蛛网在幽蓝色火焰中扭曲蜷缩，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众人借着这火光，这才看清原来他们早已身处于这幽面罗蛛所制造的结界中。

  见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蛛丝几乎要被墨闻渊的一把火燃烧殆尽，这幽面罗蛛已然是失去了理智。

  幽绿色的残影骤然间从树冠中扑下，八根锋锐如刃的长腿直刺向队伍中实力最弱的凌雪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