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小的憧憬
作者:二十七94
这一年,江南洲三兄弟从黄茜那里收到了好大一封利是,比前几年三兄弟收的利是加起来都要多。
黄茜给的时候是悄悄给的,还特地叮嘱几兄弟千万不要和父母说,她怕江涛夫妇不好意思,非得回礼,也怕之后两家相处得尴尬。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感谢这几个孩子,把自己儿子当做亲弟弟来疼。
关笙父母在家里呆了一周左右就得继续上班,这次两夫妇一个去上海出差,一个去日本出差,接下来一家人再聚在一起,估计就得夏天了。
把父母送上出租车的时候,关笙苦着脸,但是没有哭,只是牵着妈妈的手,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妈妈,一言不发。
黄茜倒是泪眼汪汪,蹲下身抱着儿子,说了好久的话,直到时间来不及了,关立言才半搂着妻子上了车,拍了拍关笙的脑袋说:“爸爸妈妈争取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回家,你在家乖乖的,去南洲家里玩也不要太皮了,别吵架、别打架,知道吗?”
同一句话叮嘱了两次,黄茜是真的怕关笙转过头又和人干架。
关笙点点头,鼻子和眼睛都红了,忍了又忍,没忍住,上前一步扑进了爸爸的怀里,哽咽着说:“你们能不能留久一点再走,等我开学了再走可以吗?”
黄茜在车里捂住了嘴,泣不成声,别过头不忍心看儿子,关立言也红了眼睛,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陈佩英上前把关笙抱到自己怀里,对关立言说:“快出发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关立言站起身,揉了揉关笙的脑袋,说:“英姐,涛哥,关笙就麻烦你们了。”说完扭头就上了车。
车子启动,关笙哭得说不出话,挣扎着想要去追车子,但是陈佩英抱着关笙,不让他动,关笙哭得声音都哑了,也没能离开她的怀抱。
后来江南洲走到泣不成声的关笙身边,把自己这一年收的所有利是都掏了出来,塞到了关笙外套的兜帽里面,然后拉长了衣袖给关笙擦脸,边擦边说:“你别哭了,我把我的利是都给你,零花钱也给你,你不是想买强棒音速,我们一起去买。”
关笙哭着说:“我不要了,我要爸爸妈妈。”
江南洲没办法,只能拉着关笙回家,然后把自己所有珍藏的零食玩具都摆在他面前,红了关笙好久好久,最后关笙也没能开心起来,只是苦累了,迷迷糊糊地就在江南洲的房间睡过去了。
关笙后来又闷闷不乐了一段时间,才彻底从父母已经出远门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那段时间江南洲和关笙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地,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关笙给惹哭了,毕竟关笙那么能哭,撇一撇嘴能哭一天。
而且关笙哭起来眼睛通红,可怜兮兮的,看得江南洲心里也不得劲,他不愿意看到好兄弟不开心,也不敢气人了,在学校和狮馆都变着花样逗人。
于是开学的前两周,江南洲在课室被罚站,在狮馆被罚扎马步,明明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却总能在关笙看过去第一眼的时候,对着他做千奇百怪的鬼脸,逗得关笙从一开始愁眉苦脸, 到后来忍俊不禁。
也许是小朋友忘性大,又或者是江南洲的逗趣起了作用,不管怎么说,对于小小的关笙而言,是江南洲一直陪伴着自己度过了和父母分别的痛苦的戒断反应。
后来关笙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没心没肺地和江南洲混在一起,在学校坐前后桌,放学了关笙就陪着江南洲去狮馆训练,有时候懒得回家了就和江南洲一起睡。
这一年暑假的两个月时间,关笙被父母带到了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北方的城市,没有南方那么多的雨水,也没有叽叽喳喳的江南洲。
关笙起初还很开心,但是后来慢慢地就没那么开心了。
父母每天给很多零花钱给他,而且家属区还有很多同龄的小朋友愿意跟他玩,但是都差点意思。
以往江南洲会带他去各种犄角嘎达的地方,夏天在小溪里抓螃蟹,冬天在狮馆门口烤红薯,傍晚坐在高桩上看橙红的晚霞,早晨看万里无云时的日月同辉。
认识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分别不过区区六十天的时间里,关笙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了牵挂的滋味。
那和舍不得父母的感觉不一样,这是另一种牵肠挂肚,他遇到的每一件新奇的事都想告诉江南洲,尝到的所有好吃的、不好吃的东西都想带给江南洲尝尝。
在聒噪的蝉鸣里,关笙每天都在捧着日历数日子,终于盼到了回去的那天。
他带了好多零食和礼物给江南洲。
江南洲那天陪着他爸一起去接关笙,在接机口见到关笙的时候,江南洲激动得当场就想翻过栏杆给关笙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家的路上,俩小孩在后座边吃零食边聊天,一路上都没有停过。
这个暑假之后,关笙就很少会跟着父母去他们工作的地方住,即便去了也是几天或者一个星期左右就回去了。
他们的家长也纳闷,为什么两个小孩性格相差这么大,却能感情这么好,简直奇了怪了。
大人们想什么,小朋友是不屑去探究的,不论他们想什么,都不妨碍两人跟亲兄弟似的形影不离。
这一年的冬天不太平,新闻上说有种病毒,会让人出现类似感冒发烧的症状,但又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是会死人的。
有人说板蓝根能治这病,有人说买白醋回家煮能消毒,这两样东西在市场和商店都被疯抢,甚至得托关系才能要到。
家里人都叮嘱两个小孩儿放了学赶紧回家,不要去别的地方。
后来学校都不上课了,直接宣布停课,小朋友们都挺开心的,不用上学当然好,关笙和江南洲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回家,第二天,关笙的妈妈回家陪关笙了,当时这病闹得沸沸扬扬的,关笙妈妈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家。
但是在关笙妈妈回来没几天之后,关笙突然就病了,症状和新闻上说的有些类似。
江南洲想去找关笙玩,但是被关笙妈妈叫回去了。
关笙妈妈站在院里,远远地看着门口的江南洲,没有给他开门,只是冲他喊,“回家,不要过来。”
江南洲有些害怕,听爸妈说这病会死人,治不好,他还太小,对于死亡并没有太清晰的认知,但是听着楼上关笙的咳嗽声,他焦躁得坐不住。
回家后,他打了个电话去隔壁家,是关笙妈妈听的电话,关笙妈妈安慰江南洲,让他别担心,关笙不是新闻上的那种病,过几天就好了,说到后面江南洲听到了关笙的咳嗽声和关笙妈妈压抑着的哽咽。
他挂了电话,还是心神不宁地。
家里煲着白醋在消毒,空气都是酸酸的味道,他坐着发呆,觉得这酸味透过鼻子到了嘴里,又到了眼睛和胸腔,他的胸口和眼睛都酸酸的。
他每天每天都给隔壁家打电话,每次忙音的时候都期望是关笙接电话,但是接电话的总是黄茜。
他问父母关笙到底怎么了,父母也只是沉默,好久之后才犹豫着说,应该不是那种病,只是普通的流感。
然后又叮嘱江南洲一定要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尤其是不能去找关笙玩。
一个星期之后,江南洲又是同一时间打电话去隔壁家,今天等待接通的时间有些长,江南洲在嘟嘟声里有点忐忑,就在他以为电话不会接通的时候,一把熟悉的声音突然就在耳响起了。
闷闷的,透过话筒传过来,那是关笙的声音。
江南洲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大喊“关笙!关笙!”
这名字喊中气十足,吼得对面的关笙都似乎能听到两重声音,一道从话筒传来,另一道从几十米的邻居家传来。
关笙捏着话筒笑了,明明脑门上还贴着退热贴,刚刚还躺在床上蔫不拉几的,现在听到了江南洲的声音,头不疼了,鼻子不塞了。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关笙只感染了普通的流感,只不过体质有些弱,那会儿风头火势,又不敢带去医院打针,才耗了这么些日子。
这天稍微好点了就要接电话,所以今天江南洲才等了这么久。
还好还好,一切都有惊无险。
这个春节过得人心惶惶,大家都默契地不串门拜年了,都待在家里。
也是这一年开始,关笙正式开始练习舞狮,江南洲总觉得他生病时因为缺乏锻炼导致体质弱,所以才一场感冒烧了一个星期,舞狮既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收好多利是,一举两得。
关笙其实自己也是喜欢,扛着狮头被举到半空中很酷,这是很多小男生的憧憬。
两个小孩劝了各自的父母整整一个春节假期,终于都让双方父母答应了,关笙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举起狮头。
只是没练多少天,他就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太累了。
主要是操练体能的时候,大冬天的跑步,能呛一肚子风,半个小时下来,喉咙都泛着腥味。
但是江南洲总是陪着关笙的,跑步的时候会放慢脚步跟在关笙旁边,明明张嘴就会吃一肚子的北风,他也还是会说话逗关笙,生怕关笙说不想练了转身就跑了。
江南洲就这么陪着关笙熬过了练基本功最苦的那几年。
其实刚开始关笙还挺纳闷的,为什么江南洲看起来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小孩儿,能这么坚持练了好几年,甚至他刚开始学的时候还没上小学呢。
后来关笙看着江南洲动作做得不规范,被罚扎马步、做俯卧撑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怨言,还会主动问哪里做得不好的时候。
江南洲学舞狮的时间比他早,所以在江南洲上高桩的时候,他还在地上看着。
看着他踩空,看着他绊倒,看着他从高处跌落,然后又看着他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拿起狮头。
那是在很多大人身上都见不到的执著,在关笙还很小的时候,就在很多半大少年身上见到了无数次。
那些伤痕和汗水,可能也称不上勋章,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所有人的肩上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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