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将晓·身份

作者:抷雨惊春
  “十、九、八……”

  范令允悠哉游哉的数着数。

  “我不会说的!我们身后站的,是清淮府百姓!!”

  “真是一条好汉。”范令允停下了数数,笑着拍了拍手。叶屏面容冷肃,长刀毫不犹豫地挥下。那刀并不锋利,一击没有完全砍断。就那样半连不连的,鲜血洒了一地。

  “抱歉。”叶屏重新举起了长刀,再一次砍下。

  这一吓,四周安静。随后,沸反盈天。

  那些人或抖如筛糠,或挣扎着就要逃走,或是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那顷刻而死的生命。范令允依然坐在主座上,神色未变。他的茶杯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位。”

  叶屏把那人的尸首随手扔在一旁,扛着长刀向着下一个人走去。

  ——————————————

  自从陈润下完那盘棋之后,乔大帅入驻了青州城。

  青州城把守着雁山山隘,自那一日起,世家攻守异形。宣许和李逢几乎接过了黑市和商路的全部权力。柳度在朔枝城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倒是没有特别慌乱。得到财富是一部分,管理财富又是一部分。商路上要么是从西南而来的老油条,要么是世家渗透多年的关系户。

  可是宣许和李逢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加上陈润于背后坐镇,三个少年硬是撑起了西南的经济局势。

  京城中甚至传来了三人的传奇。被打压许久的寒门士子在陋巷中奔走相告,相顾却只有两行清泪,不知所言。

  他们望着苍天,在朔枝城的风声中听到了百姓久违的欢欣与叹息。

  而朝廷之中,除了柳盈,在乔河平定起义军的折子和擅离职守的请罪书到达三日之后,朝会上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几乎退隐的沈云想不知如何逃过了皇城禁军的封锁,时隔几十年再一次站到了高台之上。柳盈有孕不便下跪行礼,于是侍立在侧,低头不语。

  不过令众人惊奇的不止是沈云想的复出,而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个未曾见过的青年。

  他长得没有任何攻击性,是很温和的容貌。这个青年唇边带着浅淡的微笑,从宫道上走过,看着山呼万岁的群臣,安之若素。

  柳度在朝服下握紧了拳,他余光中去瞧这位青年。不巧顾屿深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柳度的背后突然蹿出了一股凉意。

  他眼中没有什么神色,平静非常。只是相望的瞬间,漫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漠——让这个久经朝政的老先生陡然想起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十年前,朔枝城有人班师回朝,有人纵马长街,有人站在高台之上,紫微星亮的骇人。

  沈云想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让众人平身。随后在众人不解的神情里,她坐在了柳盈常坐的那个位子上——空悬的宝座有了新的人选。

  沈云想在没有通知礼部,没有通知吏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近乎放肆的罔顾律法,让顾屿深成为了名正言顺地摄政人选。

  众人哗然一片。所有人都在台下面面相觑,脑海中空白一片。

  这是谁,来自哪儿,什么身份?

  还没等众人从麻木中缓过来,礼部的官员已经要死要活的跪倒了地上。

  “太后!这是无召而动!怎么能容非皇家血脉之人坐在宝座之上!!”

  “无诏?”沈云想向柳盈招了招手,柳盈从袖中取出了卷轴来,“范令章的亲笔。”

  特么你说亲笔就亲笔啊!!

  “非皇家血脉?迂腐,我不也不是?”沈云想打了个呵欠,“没时间同你们掰扯。他叫顾屿深,是宋院判的师兄,当年灵峄关一战的首功。眼下在西北商路上大放异彩的三位小友、西北战场上屡战屡胜的新将,都是他手下人。”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若是你们非要什么皇家血脉。好,那他是我亲生子。从小体弱,若水寺的方丈说不能早承皇家气运,所以养在乡里,而今接回。”她又招了招手,柳盈递上了第二个卷轴,“喏,范元游亲笔。”

  特么你说亲生就亲生啊!!

  朝廷无人说话。饶是经验老道如柳度,也无法应对这突然的变故。

  “好,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朝议开始。”沈云想拍了拍手。

  顾屿深坐在那个位置上,冷眼看着众人。

  “两个议题。”他说,“黄册重查,与西北和谈。”

  ————————————

  这次朝会,掀开了皇家对世家不留余地的反抗。

  柳盈也算是和柳家彻底撕破了脸。她的父亲屡屡想求一见,可惜柳盈再未答应。

  顾屿深的身份扑朔迷离,世家妄图从他下手,策动朔枝城中太学生暴动,对他的身份进行质问,进而苛责沈云想。奈何这一次,姚家却再没有妥协。

  姚瑶逃脱了和亲,眼下镇守边关,战功赫赫。

  姚近亦远在西南,手中握着军队实权。张灵修倒台之后,整个西南南斗军的归属不定。姚近的未来几乎全看眼下姚家的站队。

  就算是傻子,姚家此刻也知道世家日薄西山。荣华富贵掌握在小辈的手里,行差踏错说不准就会演变成掉脑袋的大事。

  少了姚家在文场中的支持,柳家这几年权倾朝野,柳度那自诩清流的做派在半朝座师的身份下早就在士子心中埋下了一根刺。寒门出身的学子祈求着未来,拧成了一股不可拆分的绳索。

  “金台从易水,风天与高寒。”

  白鸽从朔枝飞往了庆州。

  叶屏正在着人收拾院子中的乱象,范令允手上握着刚刚审讯出来的柳家粮仓所在,从刺目的血色中恍然抬头,乌羽落在他的肩头。

  第一页纸,是正正经经中规中矩的文书。

  “柳姑娘在禁军的封锁中打开了一个豁口,得以让我重登朝堂。皇嗣既不在他们手中,世家在朝中的布置都需要再做打算。这个时间,我们可以用来安定西北。”

  “陈润和宣许打通了青州城的商路,不日将前往实州和庆州。叶立新将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承塘十二卫的耳中,太后找人照看着,不会惊人耳目。西北前线大获全胜,我在京中,会尽全力保障议和正常进行。”

  范令允静静的看完,正要翻开第二页纸,就飘飘然落下了一片风干的银杏叶来。一直自持的太子殿下难得慌了手脚,赶在那树叶落到血泊中时及时接过。

  第二页纸上的字迹依然清秀工整,可惜纸页上浅淡的金桂花痕让文字都变得多了些风情。

  “本来想摘些御花园中的金桂花,又怕它没到了地方就凋谢了,思来想去,还是银杏最好。”

  “朔枝城中,不日又是中秋,有万灯璀璨,明星灼灼,双燕归去。”

  “孤枕难眠,未曾好睡。范令允,回家来。”

  回家来、回家来。

  范令允像是被这寥寥几行字烫到了一般,指尖拂过,像是沾了火,不可自已的蜷缩起来。又抵在唇上,掩不住的笑。

  “顾屿深。”他默念,“顾屿深。”

  纸页被高举起迎着日光,范令允看了一遍又一遍,乌羽在他头顶盘旋着,秋风吹过广袖。他掌不住,把信又折起,捂在手里,盖在心口,在台阶上孩子一样跳上跳下,玉佩撞在一块儿,丁零当啷的响。

  叶屏收拾完残局,把口供整理清晰,就看到了仿佛在犯癔症的范令允。

  可惜还不等他发问,庭院的门外就传来了紧促的敲门声。

  “嫌犯脱逃,例行检查!”有人在嘶声命令道。

  范令允揣着那封信,闪身躲入了屋内。

  长阶上的鲜血还没有洗尽,叶屏长呼了一口气,选择赌一把范令允的良心,拉开了门。门外声势浩大,几个慈眉善目的人前站着一个瑟缩的孩子,身后是望不到头的守备军。

  柳案与柳横,叶屏默默看过,这是柳家在霉粮案发之后派来镇压起义军的官员。柳度几乎没有任何掩饰的的宣告着自己的野心。而他们面前的那个少年,就是文家信任的那个家主文敝。

  “叶将军,劫狱的嫌犯在一日前被带走了。”柳案笑容不减,“不知道叶将军心里可知是谁带走的?”

  叶屏冷笑了一声,“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文敝看到地上的血迹已经吓得浑身颤抖魂不守舍,他双眼紧盯着地面,不发一言。

  “这地上的血迹从何而来?”柳横问道,“好新鲜。”

  “杀了只鸡,也要过问?”

  “那真是好大一只鸡。”柳横笑了笑,“是叶家的鸡么?”

  “那劫狱劫的真是声势浩大。我们废了好大功夫才抓回来,听到好像和叶家旧部有些粘连,诚惶诚恐的就请叶将军来看。”柳案叹了口气,“我原是以为他们栽赃陷害,毕竟叶立新领兵擅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谋逆罪名,叶家世代忠良何以至此。可是昨日听闻那些起义军被人领走放出,却不得不多思。”

  秋风萧瑟,叶屏毫无畏惧的对上那两双似笑非笑的眼,诧异的问道。

  “我来的时候,直说有人劫狱,让本将军协助查清起义军劫狱之事。本将昨日看过,有些诬告,所以就把那些无罪之人放还回家了——恕我直言,多事之秋,百姓本来活得就难,一时有些行差踏错也是正常,何必为难?供词和文书已经放到了官府案头。”

  文敝听到这里,瑟缩了一下,惶然的看向周围二人,“确、确实有……”

  “和叶氏旧部无关?”柳横冷笑一声,“那为何那日行刑之人那样多,只跑了一个叶立新?叶将军,要拿出证据来。”

  叶屏叹了口气,“说真的,柳大人,本将军到现在都没有闹明白,为什么官府把叶立新将军关押了起来。”

  “他领兵擅闯出言无状!这是谋逆,叶屏,你要徇私?”

  “他不是去求庆州之战真相的么?”

  “此案早已定夺。朝廷没有发令,如何轮得到他来咄咄逼人?”

  柳横直接入了庭院内,看到了血泊中的一片衣料,神色一凛,“这是那伙子起义军身上的布料,叶屏,你还说没有私藏罪犯假公济私!”

  文敝看着叶屏,他有一个知府的身份,此刻被逼开口,“叶将军,不若随我、本官回一趟官府?”

  “我无罪。”叶屏怀中抱着长刀,他几乎有些漠然地看着柳横,“叶立新无罪。”

  不知怎得,压抑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叶屏眼前突然再次划过那年噩耗传来时的情形。

  他当时正在朔枝城中求学,消息传来的时候不敢置信。他让那传信的人连着说了好几次,直到麻木的大脑反应过来那就是真相。

  “叶立新问的只是一个真相,”叶屏闭了闭眼,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柳横,他前往庆州一事我是知晓的。”

  文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愣愣的说,“这是,认罪?”

  “我无罪。”叶屏笑了笑,“我奉的皇命。”

  柳案大喝一声,“一派胡言!文书何在?”

  “没有文书,口谕。”

  “陛下养病京中,从未离开朔枝城。”

  “太子殿下有摄政之权。当年太上皇亲自下诏,太子令同皇命。”

  一时间庭院寂静。

  “你、你。”文敝先开口,“将军在说什么胡话?!太子,太子已经……”

  “困兽之斗。”柳横突然而来一阵心慌,他故作镇定的拂袖,“守备军听令——!”

  叶屏动都没动,冷淡的看着那些素未谋面的“守备军”。

  破空之声传来,叶屏稍稍侧了侧头,一支长箭擦着柳横的脸颊而过,又射穿了柳案的衣角,最后定到了文敝面前。

  那孩子受惊腿软,瘫坐在地上,出了一层冷汗。

  柳横怔愣了片刻,气急回首,只听到屋中走出了一个人,长弓还握在手上。他感受到他人视线,抬头微笑,毫不遮掩就是那支箭的始作俑者。

  “没死?”范令允似是遗憾,“果然是不比少年。”

  “你!你!你是谁?!”时隔多年再见,范令允从少年长成,两人恍惚面善,却想不到来人身份,只能色厉内荏的问一句。

  叶屏已经跪倒了下去。

  “孤是谁?”范令允走下阶来,腰间兵符与玉佩碰撞,清脆非常,“这是柳家庶出的四公子,另一位是柳家偏门,后来被本家认作嫡子的七公子。”

  他在人前站定,还是笑着的,只是声音带着寒意与压迫。

  “见太子不跪。”范令允清声说,“子不教,父之过。这笔帐,孤留着要和柳相好好说。”——

  掉个马掉个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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