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渡桥·杀刀

作者:抷雨惊春
  坊间传闻:当朝太后好奢靡。

  首饰要最顶级的红玛瑙和翡翠,字画要穷尽天下珍藏,室内的熏香都要最为昂贵的冷香,衣衫是金线织就,稍有不顺心的就直接撕毁扔掉。

  文人墨客口诛笔伐,朝中重臣日日弹劾。

  沈云想都不在乎,她也不管那些流言蜚语,不在意那些口舌之争,实在扰的她烦了就去朝会上走一遭,说一句,“那咋了?”

  大臣们生气,恼怒,却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人们嫉妒她的地位、才华与容貌,却也无法否认这大梁江山的稳定,处处都有她的身影。

  当然,有恨她的,也有爱她的。

  爱她的地位,才华与容貌,却无一例外,独独不爱她的性别。

  “如果沈云想是个男子,该多好。”

  这句话,范令章从小听到大。

  小的时候,他会恼怒,愤恨,甚至要上去跟人拼拳头,争辩他的母后就是天下最好的人。可是长大了之后,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父母的名头压在身上,他又永远抬不起头。

  那些被命运操纵喘不过气来的黑夜里,那些权贵一手遮天掠夺皇权的岁月中,他看着那些曾经在沈云想身下俯首的臣民逐渐高傲的仰起头来,眸中的尊重逐渐被轻蔑所取代——

  即使心中知道是错误的,范令章也忍不住去用性别贬低沈云想名副其实的功绩。

  “她都能做到,为什么我不行。”

  范令章常常午夜梦回,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寝殿外的明月,拳头紧握,将将要握出血来。可是看向身侧侍寝的嫔妃,却又被迫松下力气,沉默的点燃四周的烛火,一夜不眠。

  当今陛下年方二十四,于及冠时娶妻。沈云想和范元游向来主张孩子们自主成长,所以范令章说娶柳家女,便娶柳家女。

  只有成婚前夕,沈云想为他带冠,轻声问了句,“是两情相悦否?”

  范令章跪在地上怔了怔,随后抿唇低声说,“是。”

  范元游在另一侧,烛火幽微,安静了许久才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老二,我和阿想到底希望你幸福。

  “最后问一次,当真是自己要娶柳家女?”

  “是。”范令章叩首,没人能看清他的神色,知晓他几乎咬碎了牙才再度回答,“是我要娶柳家女。”

  帝后大婚是一个节点。

  一个世家彻底占据朝廷话语权的开端。

  沈云想和范元游说不理政,就不理政,就算天塌下来了,只要凤栖阁中安然无恙,朝堂上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柳家靠着姻亲关系牢牢把守住了后宫,在几年中风光大盛。

  范令章白天看着心思迥异的群臣,晚上回去同柳姑娘同床异梦,他的性命悬在世家言语之间,不知身边人究竟是正是邪——

  原来这就叫孤家寡人。

  皇家有定期拜谒若水寺的习惯。凤栖阁中范元游病的愈发重了,起不得身。只是他还执着的给沈云想束发描眉,由于病中手抖,描眉描的歪歪扭扭,他要擦掉重画,却被沈云想握住了手。

  “挺好看的。”沈云想揽镜,仔仔细细的看过,“甭画了。”

  “不好看。”范元游低声说。

  “你以为自己以前画的水平很高?”沈云想讥讽道,“你就是个铁打的手残党。得亏我天生丽质,要不然而今那街坊中都不敢传我是个红颜祸水。”

  范元游抿了抿唇,有点儿委屈,“我能不能一起去?”

  “免谈。”沈云想给自己挑了个翡翠耳坠,“别死半路上。”

  “……能不能盼我点儿好?”范元游把头枕在妻子的肩头,小声说。

  沈云想挑了挑眉,食指勾起了那人的下巴,让他被迫仰起头来,随后道,“你可是我辛辛苦苦抢过来的压寨夫人,八抬大轿抬进来的,聘礼铺了十条街。而今还有几分姿色,可别轻易死了。”

  范元游轻声说,“要是死了呢?”

  “我找七八九十个男宠当你的替身,以示对你的怀念。”沈云想镇定自若地说,她起身推开门,已经有侍女和内宦等候在外,“感恩戴德吧,范贵妃。”

  还没等范元游琢磨清楚为什么是贵妃而不是皇后,女子已经出了门。

  若水寺在朔枝郊外,河水的尽头。马车走过依依杨柳与灼灼桃花,停在了这座古老的寺庙门前。钟声敲响的时候,沈云想正好下了车来,看到了门前等待许久的范令章。

  门开着,方丈提前得了消息,恭恭敬敬的等在寺院中的松树下,只是范令章不曾入内。

  沈云想不入若水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在寺院门前端正行了礼,随后看向身边静默站立的帝王,“不进去么?”

  范令章摇了摇头,“无所求,今年就算了。”

  “行吧。”沈云想冲着方丈挥了挥手,表示走完过场了他可以跪安了,然后就对范令章说,“一起走走?”

  朔枝城春色好,流水断桥,鸟鸣幽幽。虽然是轻车简行,天子所行之路上也是不容人造次的。范令章陪着沈云想沿着河岸慢慢的走,太后依然有着少女的心,捡着路旁的野花,拿草叶编织着花环。

  自己一个,范令章一个,还有一个留着给金屋藏娇的范贵妃。

  “你长得约莫要比你兄长高。”沈云想给人戴好,仔细端详了许久,然后垂下眼说了一句,“过几日,该是他的忌日。”

  这个话题并不欢快,范令章也垂下眼,低声说是。

  “一别近十载,他可入梦中?”

  流水声不断,范令章难得没带君王冕琉,他的玉冠别着花环并不舒服,却也不肯把花环摘下。听闻问话,他安静了很久,才答道,“未曾。”

  “果然,跟他爹一个德行,长得一副风流多情的样子,却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沈云想叹了口气,偏头瞥了范令章一眼,“说来,我给你哥讲过一个故事,却好像一直忘了给你讲。”

  “……什么?”

  “你爹打天下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一柄刀。”沈云想说,“当时传的神乎的很,说得了这把刀就能的天下,还说这刀有灵,会认主。”

  “的确,奇奇怪怪的,我做了个梦,梦中梦见自己所向披靡,正爽着呢,被你爹吵醒了,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出现了那把刀。后来我用它切菜砍柴斩宵小,挺幸运的得了天下。”沈云想笑了笑,说到这里,她问了个问题,“你猜猜这样一件神兵,你为何从未见过?”

  范令章不知道,范令章答不出来。

  沈云想随手撩着奔涌的河水,像是唠家常一样,“我走上宝座的当天,就把它烧了。亲眼看着它变成了废铁,丢进了河水中。”

  “我不知道那些传闻从何而来,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知道他人如何看待这柄神兵——我只知道,它能助我斩首他人,也能助他人斩首我。”沈云想站起身来,把手上残留的水渍随意的擦了擦,眼神中带着寒光,看向范令章,“野心勃勃对皇子或是君王来说从来不是坏事,但是优柔寡断不是好词。”

  “十五岁,你是少年登基,的确年岁过小,但是从入主东宫那一日起,天命就落在你的身上。”沈云想淡淡的说,“老二,你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之下,皆是供你驱使的刀。”

  “这个世间只有两个地方是公平的,一个是绝望,一个是权力之巅。绝望之中人人都是绝望的奴隶,但是当你坐在高位,出身,过往,都应随着权力的到来而湮灭。家畜、野狗或是乱臣贼子没有什么不一样,史书由胜利者所书写。”

  沈云想说完这话,就像那一日在凤栖阁的锦鲤旁一样,转身离去。只剩了少年天子一个人站在春风里。他觉得母妃意有所指,但一时又混沌一片。

  他摘下头顶的花环,掷到了河水中,看着零落的花瓣随着河流远去。

  “可是刀已经伤了我。”范令章脸色苍白,“如何再为我控制。”

  另一头沈云想回到马车上,经过了天子车架。略微顿了顿脚步,眯着眼看向随行的内宦。

  “你是哪位?仿佛从未见过。”

  那内宦立刻慌张的跪拜,“奴才唤德才,三年前选在御前伺候。”

  沈云想“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直到了自己的车上,走出了十几里,才有人掀帘入车。

  “小姐。”那人说,“的确是三年前选在御前,由文家提携。往常不出宫的,不知怎得今日随行陛下身边。”

  “文家?”沈云想笑了笑,“那杀了吧。尸体扔去柳府门口。告诉他们,别一天天想着把手往凤栖阁伸。这种别有心思的内宦,以后若是碍着我的眼,见一个杀一个。”

  那人没有置喙,只领了命令,将要翻车离去的时候,沈云想又想到了什么,随口说,“叫零卫那些人去西北。”

  “可有具体命令?”

  “去找找他们的大殿下。”

  ——————————

  叶屏亲自劫了那罪妇的事情闹得大,叶府几日没有动静,只剩了叶执在外面焦头烂额的擦屁股。但是一己之力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前几日城内疯传的谣言经过那刑场一遭,早已不可控制。

  甭管宣家此时是否有疑,文家经过赏纱会那一场火,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更何况之后文彦几度登门,即使叶执放了人进去,叶屏也把人拒之门外,一眼不见。

  “让他滚。”叶屏冷声说。

  “将军,怎可听信一面之词?”叶执好生相劝,“说不定是那妇人走投无路捏造的说辞。她空口白话,如何能轻易相信?”

  厅内安静了很久。叶屏才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信她,是信我自己。”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军师,眸中像有冬日的雪。

  “当年的叶家,我匆匆继任家主,家中乱,外面也乱,我如今才意识到,这桩案件与其说是我们主审,倒不如说是‘文家柳家主导’的主审。我们要查军粮,碰巧发现了雁山中山匪的老巢,碰巧发现山匪藏匿钱财和军粮的地方,碰巧发现那山匪竟然认识宣狗的人。”

  “……这不应该么?本来查到山匪,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应该么?”叶屏说,“可是既然在雁山,既然在清淮府,怎么会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话至此,叶执骤然一愣,想通了关窍。

  宣家当年在清淮府是首富,但是当时的文家可是清淮府知府。此案过后,宣家彻底倒塌,但是文家为何能干干净净分毫不染。

  “分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想到。”叶屏低声说,“我们剿匪这么多年,如何还能在雁山上发现一处从未见过的牢狱。”

  “叶执,如果你是山匪。你会把人抓住了,关在狱中么?”

  叶执说不出话,雁山山匪的做派一向简单。抓人,劫财,杀人,埋尸,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这人得留着。”叶屏说,“我要拿她向文家和它背后隐藏不发的那个身影,要个说法。”——

  下属都是难当的。

  姚近、叶执和李逢三个社畜一见面,就觉得相见恨晚。

  一个上司是乔河,花花肠子没完,闲着没事儿干就拿着公用的白鸽写酸诗。

  一个上司是叶屏,整日一张棺材脸,却还小性儿,就因为饭里有香菜就能生一下午闷气,情商基本上为零。

  一个上司是顾屿深。“隔几日随机在衙署里刷新太子殿下或是陛下。”李逢老神在在的说,“我上司时不时闹个矛盾,整个大理寺都跟着遭罪。”

  “闹矛盾的时候,”他痛彻心扉,“到了放值的点,他不想回宫,于是就在大理寺里耗着。”

  “他不走,我们敢走么?”李逢痛诉道,“陛下能不能稍微懂事一点,别老惹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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