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银树
作者:查理小羊
魔物比萨特更先到达城墙底,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它们吞噬,武器、铠甲也一同消失,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萨特全力奔跑,胸口的黑晶却给予十分沉重的负担,令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魔物如蔓延的潮水涌上城墙,就在即将触碰到银色树枝的一刻,一阵银色光束突然从中爆发,很快升至半空,接着如流星般散开,在天空中组成一个半椭圆形的穹顶。
萨特愣了一瞬,随即想起什么,摸出那枚骨笛用力吹响,一阵鸟鸣破空而来,随后巨大的魔鸟震动翅膀落在萨特眼前。
就在它带着萨特腾空的下一秒,银色光束层层叠叠地包裹住那些魔物,如同漩涡一般翻滚着。
众人来不及反应,交织着银色光束与黑泥的螺旋喷涌而出,直直地往大地尽头射去。
巨大的爆炸声与轰鸣声呼啸而过,所到之处掀起无数飞灰与尘土。
萨特来不及压抑心底的震惊,眼前的巨变令他无力思考。巨鸟带着萨特落在城墙上,随后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
“小黑……”
失去一只眼的视力令萨特分不清距离远近,他踉跄着上前拾起魔鸟,压抑着身体的不适,快步来到众人身边:
“你们受伤了吗?!艾德里安在哪里!?”
燥热的空气中充斥着人类的气味,带着腐臭、血腥气混杂在一起,萨特胸口一紧,脚一软就跪倒在地,随即也吐出一口鲜血。
萨特头晕眼花,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眼前的一切模糊地重叠在一起,他仿佛听见喧嚣嘈杂的人声,却被耳鸣覆盖,什么也没听清。
一个着急得焦头烂额的男人走至他身边,随后将他扶起,男人急切地说了几句什么,萨特艰难地抬眼看他,来不及回应,只问:“艾德里安在哪里……”
众人的表情一凝,皆是露出奇怪的神色。他们默契地退开,让出一条通往那棵“银树”的路。
萨特一瘸一拐地拨开人群,终于在众人的尽头看见那棵“银树”。
这是一棵称不上是活物的东西。
银树通体银白,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呈半透明状;树干大约有三人合抱那样宽;无数的枝桠从树干中生成,越往天空处越细。
这棵“树”没有树叶,只有赤裸的树干安静地立着,如同一座丰碑。
萨特走近树干,看见那棵树内部隐隐有个人影。
他费力凑近,直到整个人趴在树干上才瞧清里头的情况:
艾德里安浑身赤裸,微微躬身,如同婴儿一般,以双臂环抱自己的方式沉睡着。
“……艾……”
萨特嗓音嘶哑,却怎么也喊不出他的名字。自此,艾德里安在来到这里前的种种反常行为仿佛有了答案。
他无言地抚摸过萨特的脸,在无数次对视中确认了自己的决定。
“这不可能……”
萨特失控般冲向树干,用魔化的右手锤动,试图唤醒里面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他用尽了力气,脱力般瘫软在地,又吐出一口血。
“别睡……别睡……”
萨特用燃血的手锤动树干,不知是在对自己又或是对他说。
“醒醒!”
一阵尖锐的呼唤刺进萨特脑中,他混沌地睁开眼,看见一个打扮粗旷的男人。
男人胸襟上缝着紫荆花的图案,萨特想起杜林交代的人——希斯克。
“能坚持住吗?”
萨特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还没等意识回笼,就着急地问:“艾德里安呢!?”
希斯克让开自己的身体,令他一眼就看见另一侧躺着的艾德里安。
众人为他披上一件斗篷,艾德里安神情恬静,长发铺在地上,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银树的力量消失了,”
希斯克艰难地解释道:“在你昏迷的几个小时里,银树逐渐萎缩,治愈魔法不再生效,他也最终倒在地上。”
萨特顾不得身上的伤,上前查看艾德里安的身体。
眼前的精灵如同一具精美雕琢的木偶:丝绸般的长发与莹润如玉石般的皮肤;细密的眼睫轻轻盖在眼睑上,仿佛风一吹都能撕碎了它。
“魔物呢……”
萨特一边抚摸艾德里安的指尖喃喃地问。
希斯克谨慎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魔物全都退回去了。”
“退?”
萨特直起身,眉头紧皱:“它们为什么会退回去?”
“不清楚。”
希斯克站起身,指引他来到窗台边:“不管为什么,我们可以抓紧这段时间,赶紧转移伤员和平民。”
城墙外原本有不少居民,在魔物袭来前,大部分撤入城墙内部。
说罢,希斯克面色凝重:“城墙已经被侵蚀得摇摇欲坠,这里不能再守了!等平民都安全撤离,我们就要退到更北面——魔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度袭来。”
希斯克咬牙道:“你见过那些魔物,现在的我们对其毫无办法!”
“女王殿下的示意呢……?”
萨特不确定地问:“女王殿下,如何抉择?”
“女王殿下同意前线的请求。”
希斯克不安地说:“但北面能抵御魔物的防线已经很深入王国内部,这次退……就意味着我们就要放弃南部的大片领土。”
领土锐减,今后人类的生存将更加艰难。
同时,能夺回这片领土的希望也更加渺茫。至少需要一两百年的铺垫——至少要等到下一个深渊周期——
可没人能保证下一个深渊周期一定会到来。
人们不过是在赌,赌魔物的活跃不过是一时的,赌未来的人类能寻到一个解决策,如十年前的萨特等人一样,再度信心满满地前往深渊。
“库斯坦公爵的示意呢?”
萨特听懂他的弦外之音,配合地问:“要我怎么做?”
希斯克咬咬牙,引他重新回到艾德里安的所在之处:
“你看看他。”
萨特的心一沉,在他回到这里时就已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顺着希斯克的眼神,萨特有些慌忙地趴下,很近地贴近艾德里安,用手探他的脉搏。
没有。
没有脉搏,没有鼻息,没有心跳,什么也没有。
“艾……艾德里安……”
萨特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什么,上前一次次反复确认。无论摸哪里、听哪里,结果仍然一样:
艾德里安没有了脉搏和心跳,成了一具如同树一般无言的美丽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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