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银色宝剑
作者:查理小羊
城外的森林还留有卢比安卡破坏过的痕迹,马车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黑泥前进,因而走得很慢。
艾德里安从萨特那儿得了一袋糖果,听说是托斯卡镇的特产。他从没吃过糖果,这东西用华丽的纸片包着,像颗琉璃。他拆开纸片,捻起一颗含进嘴里,小心地抿了抿。萨特这时正好上车,见他一边腮帮子鼓鼓的,便问:“好不好吃?”
艾德里安转了转眼,沉思一般:“好吃,甜甜的。”
萨特点点头,猝不及防听见他又口出狂言:“像你吻我一样。”
“咳……!”
萨特理了理并不乱的衣袖,正襟危坐地说:“这种事不要在外头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私事。”萨特凑上前,按住他的双肩,又盯着他浅碧色的眼,心里直发胀:“如果你说了,就被别人知道了。”
艾德里安垂下眼,思索着这过于复杂的人类规则,虽然他觉得无所谓,但萨特如此认真又恳切,没有不配合他的道理。
“知道了。”
艾德里安点点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再亲我一下?”
萨特的脸有些发烫,看着眼前精灵平静又懵懂的模样,只觉得有个巨大的泡泡裹着自己。马车里没人看见,萨特思索再三,凑上前,很轻很谨慎地贴上精灵的唇。
两人正赤着张脸对视着,艾德里安无声地控诉他蜻蜓点水一般的行为。
——砰!
忽然马车一震,整个停了下来。萨特浑身一僵,迅速下车,走到车夫跟前。只见车夫神色惊恐,萨特寻着他的视线看去,森林的深处立着两个高硕的人影。
萨特了然,他拍拍车夫的肩,提前将工钱结了,叫他回城去。接过缰绳,马匹缓步接近那两个人影。
是格里希莫夫。
萨特转身,牵着艾德里安走出车厢。两人缓步走近,格里希莫夫单膝跪地,恭敬地对艾德里安行礼:“殿下。”
“什么事?”
艾德里安矜贵地立着,眼神平淡而疏离。
格里希莫夫从胸口拿出那段银枝,动作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仍是展示在精灵面前:
银枝纯净光洁的色泽不再,通体浊然乌黑——是深渊污染的痕迹。
萨特审慎地盯着那段银枝,斟酌着是否要让艾德里安上前。艾德里安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的情绪有些陌生。
精灵上前,将手心附在那段银枝上,再拿开时,银枝的光泽已恢复如初。
格里希莫夫再次恭敬地行礼,对他道:“殿下,银枝在接触‘那物’后就被污染。自那之后,我们一直守在城外,等待您再次出现。”
“那物”指的是卢比安卡的化身。
萨特想起丛林里的遭遇,格里希莫夫的“黑狼”显露过威力,他们或许交手过。只可惜当时情况复杂,来不及与格里希莫夫交通情报。
艾德里安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此事。
萨特不确定此时的艾德里安拥有怎样的记忆。每当遇见银枝,又或是靠近银枝时,“他”就会出现,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银枝已得到净化,你和你的部族可以继续保有它。”
艾德里安淡淡地说:
“北方的森林大体上还安全,那里没有深渊的侵染,你和你的部族继续往北走吧。”
“遵命。”
格里希莫夫慎重地将银枝收进怀中,顿了顿,又问:“殿下,您与我们一起去北边……”
“不,”艾德里安打断他:“我要往南走,调查银枝被污染的真相。”
“我明白了。”
格里希莫夫使唤一旁的手下拿上来什么东西,用粗布包裹着,看轮廓,仿佛是一把剑。他接过那物,将粗布拆开,果真是一把剑。
萨特眼见他将剑抽出,此剑通体银白,剑身精巧纤细;剑柄处配有精美雕花,中间镶嵌一翠蓝色宝石;剑锋寒光四射,锐利无比。
格里希莫夫进一步上前,将剑双手奉上:
“这是我们的部族流传百年的宝剑,传说是圣人的遗物,请殿下笑纳。”
艾德里安并不推辞,直接接过那剑的剑柄掂了掂,接着又从他手上接过剑鞘,果断将剑收进鞘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我收下了。”
临别前,格里希莫夫仍有不舍:“如若殿下改变主意,请再次回到这里,我们恭候您的到来。”
“不。”
艾德里安扬扬手:“你走吧。”
格里希莫夫与他的手下翻身上马,消失在森林中。
萨特驱走了马夫,乐得自己驾驶马车。艾德里安自己待在车厢里也是无趣,便和他坐到一起,百无聊赖地观察那剑。
剑身处有精美复杂的暗纹,看着有些旧,但被精心保养过,因而道道精美绝伦,非常漂亮。
萨特料想精灵不会使剑,这剑便当作佩剑留在身边,做个装饰的用处。没曾想精灵忽然开口:
“萨特,你教我用剑吧。”
“嗯?”
萨特挥舞马鞭,想起过去十多年的舞剑岁月,回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我知道。”
艾德里安放下剑,转过眼看他:“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么?”
“时间啊……”
萨特笑了笑:“或许吧。”
傍晚,马车走出森林,来到一片广阔的草地上。艾德里安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对他说:“我来过这里,在梦中。”
“似乎快到了。”
草地上依稀出现几座房屋,大多由木头和土砖砌成,比起城中大理石砌成的建筑逊色不少。这片村庄已经荒废多年,肉眼所见的房屋早被废弃,昔日的道路也被野草重新占据。
艾德里安看向四周,眼前的景象越发熟悉——他们越来越接近卢比安卡的故乡了。
夕阳余晖洒在大地上,天地之间只剩一片寂静辽远的金色。
在梦里,卢比安卡的家被火烧时,天地间也是这样一片金色。
火焰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又像漫天席卷的狂风,大口吞噬那座人类的建筑。如同森林里的任何一场野火一般,这场火焰为消去什么、吞噬什么、改变什么而来。这是自然的法度,是粗暴的抹去,是死亡。
艾德里安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天,一种全新的感觉从他的胸中滋长,像细密的针,像裤腿边的苍耳,一下一下的扎着,生出一种酸胀的、细腻的疼痛。心脏里坠坠的,仿佛有什么留在那里,拉扯着往下掉。
精灵来不及细想这是什么,从他进入人类世界起,无法言说的感受就像头发丝一样,数不尽,理不尽。
萨特最终停在一片废墟前,他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某片瓦砾,转身对坐在马车上愣神的精灵说:
“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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