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若我坠落

  ◎你会接住我吗◎

  所有的兵力和警卫一时间都集中在了报应号下层,越往上走，周围就越安全。

  照明指引着方向，傀拉在前探路,顺着之前风语带领的隐蔽路线,她们一路朝着实验室前进。

  路上，她们也遇见了几波小兵，但对于傀拉来说,这些量产兵根本无法作为她合格的对手。

  她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些小兵打晕过去。

  霸天虎的量产士兵有着数种形态，而不同形态的战斗力也不同，分配到的武器也有所不同，从初级的激光刀激光枪到手炮,再到榴弹发射器等等，不一而足。

  量产兵们此刻成为了傀拉的移动武器库；随着傀拉和照明越来越接近她们的目的地，她们手中的武器也在不断更新换代。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照明悄悄地说。

  照明和傀拉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没有多余的言语,傀拉猛地抬脚，一记利落的踢踹——

  砰！

  厚重的舱门在强力撞击下凹陷变形,护锁断裂，门豁然而开。

  黑骑士正站在实验仪器前，双手捧着那个半圆弧形状的仪器核心。

  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

  听到门口的动静，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刻，黑骑士缓缓地、优雅地转过身，唇角挂着一抹嘲弄似的笑意。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故人归来般,比出一个欢迎的姿势：“又见面了,K-13。”

  傀拉将手中的激光炮对准黑骑士,但黑骑士面对这种威胁,完全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还有你，照明。”

  “你们真是太贴芯了。我还在想怎么才能找到你们，你们就送上门来了。但我知道，在听到泽卡莱亚逃脱后，你们肯定会来的，我说得对吗？”

  “少说废话。你逃不掉了，黑骑士。”傀拉冷冷道，同时侧头看了照明一眼，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照明守着门口，微微点头，将枪口对准黑骑士，但依旧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事情非常顺利，顺利得几乎有点让人不安。

  她不认为她们成功地将黑骑士堵在实验室里，是一个幸运的巧合。

  黑骑士本可以拿了仪器核心就直接逃离报应号，但她选择了留下。

  这恐怕说明了一个事实，她们想要找到黑骑士的同时，黑骑士同样也想要见她们。

  黑骑士在这里，泽卡莱亚在哪？

  察觉黑骑士脚下轻微后退，傀拉发射了手中的激光炮。黑骑士勉强闪躲了过去，但能量弹还是撩上了她一边的机翼。

  她面甲上诡异的冷静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何必这么着急呢？我还想和你们叙叙旧呢。”

  傀拉没有手软：“害怕了？如果你直接投降，我会考虑给你留一个完整的机体。”

  她一步步将黑骑士逼退在墙角，以一种猫捉老鼠的喜悦，冷冷地俯视着黑骑士。

  “我觉得直接给你个痛快，实在是太便宜你了。但是这回我不会再让你逃脱——”

  熟悉的能量波动传来，蓝绿色的陆地桥漩涡在傀拉脚下展开！

  “——什”

  “傀拉！”

  傀拉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落入了陆地桥之中，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黑骑士刚好位于漩涡的边缘，幸运地躲过了这一次传送。

  她先是哈哈地笑了两声，随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碍事的机子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们。”

  照明的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迅速转身举枪，但是当看到背后的机子时，她的枪口微微垂下了。

  泽卡莱亚正匀速走来，她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机子挡在她前面。

  风语正双手抱头，被泽卡莱亚用手炮指着火种仓。看到照明，她神色复杂，嗫嚅了几句，似乎在想应该说些什么，最终挤出一句：“……嗨？”

  ——————

  终极之锁位于报应号的甲板最下方。

  寻找火种源确实是统治赛博坦的关键一环。但在得知汽车人来袭之后，威震天就立即下令，先启动终极之锁，先将地球给数字化，再修复赛博坦。

  在木已成舟之后，即使汽车人赶到了现场，他们也无计可施。

  正因如此，震荡波暂时忽略了实验室内的情况，在威震天的命令下到达了终极之锁的操控室。

  他向威震天汇报：“威震天陛下，终极之锁已经充能完毕，准备就绪。”

  威震天命令道：“震荡波，启动终极之锁发射程序。”

  钢铁铸就的终极之锁的“井口”，一片片有序地绽开了。数道耀眼的能量脉冲从圆环状的发射口中射出，在中间汇聚成夺目的光辉。

  光辉持续了一会，随即那些伴随着能量发射而出的赛博坦网状物，终于达到了稳定的平衡。这些原料在终极之锁的中央，形成了一潭宛如清澈池水的湖泊。

  威震天欣赏了一会，在空中发现了自己正在朝着报应号飞来的老对手。

  他之前已经在怒火中，命令击倒和打击去弥补自己的过失，但他又思忖了片刻，还是给情报官传了一条简讯。

  “声波，我想你可以助击倒一臂之力。去把汽车人给我抓回来。”

  见声波表示收到了信息，威震天纵身跃下甲板。

  引擎怒吼中，他变形成战机，紫色的气流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轨迹。他朝着擎天柱猛扑过去。

  ——————

  傀拉从高空坠落，直直地落入透明的液态金属中。

  这是哪里？

  她意识模糊了一阵，四肢无法协调，身体像是失去了结构的支撑，变得像碳基一样软弱。

  直到她在浑浑噩噩之间忽然想到了照明——照明还和黑骑士在一起！她此刻很有可能已经落入黑骑士手中！

  思及照明，傀拉奋力向上划去，流体的金属顺着外甲的缝隙流入她的机体，与原生质接触，进行着复杂的链式置换反应。

  她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被打碎重组，所有的线路都改道易辙，但是没有丝毫的疼痛感，只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错乱感。

  赛博坦人没有肺，无需呼吸，也没有“游泳”这个概念，但傀拉此时正在游泳。

  她摸到了这个池子的边缘，攀缘着池壁竭力向上，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挣扎着、爬升着。沉重的金属机体此刻却成为了她的阻碍。

  她终于摸到池边，双手插入金属的缝隙中，硬生生将自己拖出那团沸动的池面。

  傀拉用力擦去光学镜上的残液，踉跄着站稳。一枚能量弹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她的视野终于穿透一片模糊，看到自己置身何处。

  她正处于战场中心。

  圆环形状的平台另一端，擎天柱和一个具有尖锐银色装甲的机子正在一对一决斗。

  从战况看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那另一位大概就是霸天虎的领袖威震天了。

  烟幕和阿尔茜还在上层和一些量产兵纠缠，而飞过山在和红蜘蛛率领的那些搜寻者对战，让大黄蜂得以借此机会，抱着手中的什么武器，朝着擎天柱的方向跑去。

  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照明还在黑骑士手里。她再也不想经历那种不确定、无力、被迫分离的感受。

  她恨不得立刻撕开一条通道，回到照明身边。

  傀拉只是短暂地扫了一眼战场，就立刻冲向一根贯穿上下甲板的钢铁支柱，双手抓牢，开始快速往上攀爬。

  就在她爬到一半时，背后的呼喊声让她停下了攀爬的动作。

  “喂！那个谁，救命！嘿，我说，救——命——啊——！”

  背后的机子不管是谁，她都喊得非常嘶声力竭。

  傀拉本来打算不予理会，如果不是她凑巧回头看了一眼。

  一架深绿色和黑色相间的运输机歪歪斜斜地从上层飞了过来，或者，更准确地说，坠落了下来。

  飞机的下方本来该是装载平台的地方，此刻却诡异地伸出一双手臂，非常奇怪，非常不伦不类，可以作为灵活变形的典型案例。

  而这双手里面抱着——照明！

  暂且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奇怪的现状，傀拉松开手，从支柱上纵跃落地。她奔跑过去，从这架怪模怪样的运输机的双手间，接过了昏迷不醒的照明。

  运输机变形成一个傀拉有点熟悉的机子。她瘫倒再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冲着上方惊呼了一声，说：“她们来了！”

  黑骑士和泽卡莱亚顺着运输机的轨迹追赶而来，双双降落在傀拉面前。

  傀拉难得从黑骑士的面甲上看出些许气急败坏。

  她的武器在坠落的时候已经丢失了，她将照明轻轻放在远离战场的支柱一角，回身面对黑骑士亮出双爪。

  即使赤手空拳，但她依然有自信将一切都结束于此时此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回黑骑士没有了威胁人的筹码，陆地桥也无法再按照她的意愿开启。

  双方没有多说废话，都使出了全力，尤其是傀拉。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傀拉击飞了泽卡莱亚，紧接着她汇聚能量，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直扑黑骑士。

  黑骑士没有成功躲开。

  她凄厉地惨叫一声，金属外甲融化于这极度的高温中；不止如此，她的机翼和引擎的连结点似乎都被烧化了，飞机引以为傲的部件轰然坠地，发出当啷的脆响。

  傀拉看了她一眼，正打算彻底杀死黑骑士时，忽然，她手上一顿。

  这和攻击炸药时不一样。

  如果说傀拉在当时用火球的攻击中获得了什么经验，那就是在烧化敌人的外装甲后，下面露出的是相对柔软的原生质。

  但黑骑士的外装甲脱落后，下面还是装甲，尽管变得焦黑，但这种质感……

  黑骑士看起来小了许多，她看起来比大黄蜂还要小，比红蜘蛛还要纤细。她看起来……不像一架飞机。

  虚幻的假象如遇到烈日时融化的积雪，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无比赤裸的真实。

  傀拉的目光里流露出的疑惑，足以让黑骑士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大声嘶吼道：“你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泽卡莱亚！”

  听到黑骑士的呼唤，她忠心耿耿的副官尽管重伤，仍努力正朝着这边赶来。

  而傀拉，忽然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了。

  她注视着黑骑士，轻轻说：“你不是飞机。”

  然后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话音更大：“你不是飞机。你也只是……一只野兽而已。”

  黑骑士的机体设计根本不符合任何的空气动力学，她深居简出、飞行得怪模怪样，这是因为那些属于飞机的部件，都是她后来安装上去的，为的是掩盖她真实的生物形态。

  傀拉对于赛博坦的生物没有过多的了解，但她根据黑骑士半融化的翅膀推断，黑骑士的变形形态应该类似某种鹰隼。

  多么讽刺。

  “你怎么敢！”

  被揭穿了最渴望隐藏的秘密，黑骑士一时怒火中烧。

  她的情绪本来就像龙卷风一样不稳定，她猛扑过去，疯狂地攻击傀拉，但傀拉迎面迎上了她的一击，毫不费力地将她击飞到了平台的另一边。

  黑骑士大叫道：“泽卡莱亚！”

  泽卡莱亚勉强支撑住自己，挡在了傀拉下一次进攻的道路上，挡下了傀拉本能击穿黑骑士的火种仓的一击。

  黑骑士也被推向终极之锁的平台边缘，眼见即将坠落，她猛地伸手抓住了昏迷不醒的照明。这并没有减弱她掉落的惯性，只是连照明一起拉了下去。

  “照明！”

  傀拉向前猛冲，半个机体都扑了下去；她感到自己成功握住了某人的手。

  她看到了黑骑士。

  她抓住的是黑骑士的手。

  但黑骑士的另一只手，正紧紧地抓着照明，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她的双翅在刚刚的战斗中毁损严重，无力地抽搐着。她无法变形飞离，虽然身为飞行单位，掉下去也无法逃脱必然赴死的命运。

  命悬一线之间，她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哦，K-13。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让我掉下去，冒着失去照明的风险？”

  “还是救你亲爱的火种伴侣，但是代价是要把我一起拉上来？”

  “你当然可以放手，或许这是最两全其美的方案，你可以放手，然后变形飞下去救下照明——噢，我忘记了，你没法变形。”

  这根本不用犹豫。

  傀拉强忍恶心，紧咬牙关，用尽全力将她和照明拉回平台。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举动，尤其是当她一人拉着两个机子时。她机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作响。

  黑骑士的笑容扭曲成一个令人作呕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呵呵，你还真愿意拉我上来。”

  黑骑士与傀拉四目相对，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傀拉已拉上了黑骑士一半的机体，她赶紧伸手探身去抓照明。

  “Oops。”

  黑骑士故作意外地叫了一声，猛地松手。

  傀拉的指尖堪堪触碰到照明的肩甲，但没能彻底握住自己的火伴，只是在空中抓了个空。

  她的火种一瞬间痛苦得几乎撕裂：“不——”

  黑骑士恶毒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我的计划已经泡汤了。但现在，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了。”

  傀拉没听见黑骑士的话语。

  她在照明坠落的那一秒，就已纵身跃下，冲向坠落中的照明。

  她非常清楚自己无法变形——非常清楚从如此高空坠落会要了她的命——非常清楚这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她会和照明一起坠落成一堆废铁——

  但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她的行动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因为这是照明。

  所以她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注：“威震天陛下，终极之锁已经充能完毕，准备就绪。”“震荡波，启动终极之锁发射程序。”这两句是原作台词，在此标注。

  来晚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