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尾声

  ◎天下谁人不识君◎

  五百年后。

  “你听说过吗, 那座山底下，可是沉眠着一位大神仙呢。”

  “沉眠……是死了么？”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可不能乱说。我说的沉眠, 就是睡着了——睡得很沉而已。”

  看上去年纪稍长那少年人眸中忽作慌张之色, 急急解释着，小心环顾四下，低声道：“若是被你阿娘听见，你今日准挨责罚了。”

  另一人挠挠头：“我阿娘也没说过不能说呀。”

  “那里边可是当初以一己之力，开辟出灵界、复苏了人间的大神仙！若非有她，咱们这魂, 还不知道漂泊在哪里呢。”

  “可是，那不只是个传说么？”

  “传说也是从真事中来的呀，野火斋那《亦史》中记载得明明白白呢。很久很久以前, 这世间只有三界, 你想想, 怎么会凭空多出一界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叽里咕噜讨论着，不知不觉已至落光山脚。两人对视一眼，皆显出几分狡黠之色，鬼鬼祟祟向山中行去。

  “就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事吧？”

  轰！

  方走近几步, 一声巨响骇得二人转身便逃, 一路狂奔两百丈远, 实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才放缓脚步, 惊惧着回头看去。

  风平浪静。

  两人惴惴然相视, 端端正正立好，诚惶诚恐遥遥向落光山一拜：“我们一时起了顽心，本无冒犯之意，还望神仙宽恕！”

  两人不知处，落光山在那巨响声中裂开一道缝隙，望去幽深无比。恰有长虫蜿蜒爬过，一头钻了进去。

  却是一处宽敞暗室，灵气颇为蓊郁，阒无一人。那长虫吐着信子，寻至暗室中央一方空荡荡温凉玉台上，颇为喜欢，便盘屈身躯，打起盹来。

  ……

  “昨日说到——那仙妖两道小修士愈战愈勇，势要争个高下，一路斗至万籁门背后深山之中，却不察身畔山石似有异动，忽而爆碎，竟跳出个活人来！”

  啪！

  一声琅然脆响，一只瓷盏已摔得稀碎。好在茶汤已尽，倒不曾溅上她人衣裳。

  “抱歉抱歉。”

  妘不坠连忙俯身拢了碎瓷，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碎银，向掌柜赔了罪，又走至那说书人身旁，问道：“你刚才说，那石头里蹦出个活人……那人去了何方？”

  说书人面色为难：“并非我不愿告知大侠，书中后文未曾写到此人去向。若大侠愿意，倒是可以自行创作一二。”

  妘不坠自知她会错了意，惋惜一笑：“这故事，是哪本书里的？”

  “是万梦阁的新本子。叫做，叫做……诶，你瞧我这脑子，一时忘了名字。大侠不如去长风城看看吧，听说最近这本子在长风城风靡一时，肯定很容易就能打听到的。”

  “万梦阁……”

  万梦阁的故事向来三分真七分假，她早有耳闻。也不知阁主本人究竟知晓多少。

  妘不坠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过谢，扶了扶帷帽，便往长风城行去。

  清风徐来，将几分花香扑至面上。人间祥和繁荣之景令妘不坠些微恍惚，仿佛那荒凉纷乱数年也是这几百年间大梦中稍重一笔而已。

  不过若真是梦，灵界又是从何而来呢？

  一团黑影闯入她视线。

  玄猫蹲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眯眼仰头，日光之下那皮毛油光发亮，微微泛红。

  妘不坠双眸一亮，悄然走近去。

  那玄猫觉察有人靠近，睁眼瞥她一眼，似有些厌弃，默默挪了地儿。

  “阿墨？”

  玄猫没动静。

  身后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老妪从门后走出来，面色慈祥。

  “大侠何故流连于此？”

  妘不坠回头，指着那玄猫，问道：“老人家，这玄狸可是你家喂的么？”

  老妪瞧了一眼，摇头：“不是。兴许是近些时日闹鼠害，将它招来了吧。”

  “多谢。”

  她狐疑盯着眼前那玄猫，暗自催动灵力试探，唇角忽地一扬，即刻闪身捉去。

  玄猫翻身一滚，却未能逃过她手心。妘不坠将它轻轻一拎，笑道：“敛去灵力有什么用？我都认出你了！”

  玄猫冷眼盯她片刻，双眸无一丝波澜，只语气隐隐愠怒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妘不坠一愣，默默将其放下。玄猫睨了她一眼，嘀咕一声，踱步离开。

  “等一等。”

  妘不坠叫住它，几番欲言又止。玄猫见她模样，似觉烦心，便又扭过头去，继续向前走了。

  “喂，灵界更适宜灵怪栖居。”

  玄猫置若罔闻，没有回头。

  不是说好的五百年后再会吗？

  她怔然看翻墨走远，心下空落落一片。驻足半晌，才叹惋离去，继续赶去长风城了。

  长风城……久违之地。

  那话本子原是叫做“莫藏身与名”。妘不坠果然未费太多力气便打听了来，恰路过书摊，便买下一本来读。

  很遗憾，正如那说书人所言，那石头里跳出来的人只出现短短一节，甚至没有姓名。书中通篇写的是位拂衣门徒子，情节不算新奇，只那拂衣门徒子本是只蓝背灰翼红眼睛没脖子怪鸟，确实颇为新鲜。

  拂衣门？

  五百年间，竟有新门派迅速成长起来。一个专授妖术的门派……人间妖道凋敝已久，也不知那开宗立派之人当初费了多少心血，才将零碎传承一点点搜罗拼凑起来，又将残缺处补全。

  妘不坠心中想着，信步向万梦阁中去。

  “你是……”

  院前一人拦住她，仔细端详一番。妘不坠迟疑着正欲开口，那人却忽而粲然一笑：“我们万梦阁很早以前便不再允许外人进出了。不过既然是妘妹，我们倒是很乐意网开一面。只是不知妘妹来此造访，所为何事？”

  “啊？”

  妘不坠不料她认得自己，又是如此称呼，微微吃惊，却并未多问，只开门见山指出书中相应之处，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来问问阁主，此事可是真事，此人……可有下落？”

  那人仍是笑道：“原是此事，那便不必惊扰阁主了。书中之事，愿当真便是真，不愿当真便是假，真真假假自在观者心间。妘妹若有欲寻之人，不如多去走走，撞撞缘分。若是有缘，出门便能撞见，若是无缘，揣着一路消息也逃不过阴差阳错，陷入执念泥沼，便不好了。”

  妘不坠眼睫一垂，憾然轻笑：“姊妹说得有理，多谢提醒。”

  可是，天地宽广，往哪边走呢？

  她思忖片刻，决定先去那名唤拂衣的新门派转转。

  “拂衣门啊，在梨花源那边哩！”

  “梨花源？”

  妘不坠顿时想起一人，眼中有一丝疑惑掠过，即刻又恢复如常。她笑了笑：“不知姊妹所说这梨花源……又在何方？”

  “你从这条路往前走，有一条大江，逆流而上大概三百六七十里，有一大片漫山遍野梨树，靠岸翻过那片山，就能看见了。”

  对面那人指了方向，神色中几分诧异：“你去拂衣门做什么，那里边都是些飞禽走兽，地方又偏僻。我看你也不像是摸不到仙缘之人，干嘛不去其她门派？”

  妘不坠也未解释，只道过谢，便沿着她所指之路行去。

  她没有用御风术，而是照指路人所说，信步至那大江畔，租船而行。逆水行舟自是快不得，恰好能沉下心来，一路好好看看当今人间景象。

  上一次去那个叫做梨花源的地方时，虽也如此赏得沿途风光，到底借着南盈那双眼。如今再经历过前所未有之变故，心境又有些微不同了。

  小舟靠岸。

  果真偏僻，简直与从前那个坐落陨生之地的梨花源不相上下。其她门派虽大多确也在深山之中，远离尘嚣，好歹也有路可走，且附近多有小村小镇。偏这拂衣门彻彻底底与外界相隔，若非扬名在外，恐怕无人能知这一隅山洼里还有个门派。

  见有人来此，拂衣门众徒子颇为意外，面上皆露出几分紧张之色。面面相觑半晌，终有一人站出来，局促搓着手，问道：“这位……姊妹，千里迢迢来我们门中，可有要事？”

  妘不坠见她们神情模样，与想象中大不相同，噗嗤一声笑出来：“过来找你们玩玩，不可以么？”

  不过仔细一想那话本中所述，拂衣门中除掌门以外，修为稍高之人常年在外。留在门中的徒子大多天赋稍低，虽勤学苦练，能赶在寿元耗尽前结出妖丹，却终究难以追赶上她人修为。

  “这……”

  众徒子紧张万分，纷纷向后退去数丈远。

  “谁人在我门前闹事？”

  一道靛蓝身影落至妘不坠身前，却是个矮妘不坠半个头的少年。她一手叉腰，一手颠着一把短刃，警惕盯着妘不坠。

  “有事去拂衣台飞书来，这里只收徒不办事，谢绝参观！”

  “你就是拂衣门掌门？”

  少年昂头：“拂衣第二代掌门夜朝是也！”

  妘不坠歉然笑道：“方才本是说笑，不料吓着了这些姊妹，确实是我的不是。冒昧一问，这拂衣门是何人所立，此地之名，又是何人所取？”

  “就问这个？”

  夜朝仍是警惕盯着她，目光穿过帷帽那层薄纱，紧绷的神色渐渐放缓，一丝讶异闪过眼瞳，后退一步。

  “诶，你是不是那个……”

  她忽一捬掌，展开笑颜：“哎呀，是误会。原来是妘前辈，久仰久仰！”

  妘不坠挠头：“怎么你也认得我？”

  夜朝从怀中取出一卷书，举至妘不坠面前，双眼晶晶亮：“天下谁人不识君！我可是听着妘前辈的故事长大的，书中这画像，我合了书自个儿都能画了。”

  语毕，她忽想起什么似的，将那卷书一合，扯了妘不坠衣袖便往里走，小声自语道：“怎么能就这么站在门口，真是激动糊涂了。”

  斟了茶，夜朝一张嘴就没歇过，将她所知五百年间人间诸事从头到尾讲过。

  拂衣门果然是阿竹所立。不过人间重归太平后，她到底寿元将尽，加之为搜罗修订妖术传承一事呕心沥血，不久便魂赴彼岸。

  “我虽拜在师母名下，大多数功法却是另一位前辈教予我的。”夜朝撑腮道，“她不肯当掌门，也不肯收徒。师母走后，她打理门中事务数百年，将拂衣门扬名天下。我虽当着这掌门，却并没有为门中做什么。”

  “她是阿竹新结识的朋友？”

  夜朝摇头：“我本也以为她是师母挚友，可是她说她先前并不认识师母，不过是发觉志趣相投，故来承师母遗愿罢了。”

  夜朝想了想，取出一只匣子：“呐，这是她留下之物，大抵是她从前门派的门人佩，另一枚却不知是谁的。她说这碍眼旧物最好是扔了，不过我留了下来。”

  两枚门人佩躺在匣中，却镌刻着南宜与南雨二人姓名。

  妘不坠默然，从身上摸出南风那掌门佩，与那两枚玉佩放在了一起。

  “诶，这是？”

  夜朝微微一惊，看见南风二字，不由得睁大了眼：“这个名字我知道！流雪门前掌门打听了许久这个人去向，可惜到她寿元尽时也没能打听到……”

  妘不坠心间一颤，面上不觉涌起几分愧色。

  夜朝低头看那三枚玉佩半晌：“难怪姓南，原来是流雪门的前辈。寻个时机，还是还给她们好了。”

  五百年间，究竟错过多少事？据夜朝所言，山隰门早已如愿救回饮甘镇镇民，将镇邪铃彻底毁去。如今镇中数代过去，涤命花一事传言所带来的隔阂却从未消弭。

  其她门派亦是如此。虽说平日里看去仍如往日一般和气敬重，却不难觉察出几分戒备。

  今世灵气充沛，修士寿元比旧世增了不少，熬过五百岁已不算太难。可于凡人而言，五百年仍是段极漫长光阴。

  这样漫长的光阴，竟然也未能磨去那层隔阂。或说功过不可相抵，想来天上明月忽掉进泥中，后来如何皎洁明亮，世人眼中也再非无瑕物了。

  姚英早已补全魂魄，只可惜那烛龙神力却是回不来了。她没有回长空门，百年间四处云游，行踪不明。

  灵昭门又回到那深山之中，重建了春水寨，似乎与忘形门关系缓和了许多。至少在她们偶尔来赴各大门派邀约之时，再未听见两派争吵了。

  望旭原本没有同暮岚等人去往灵界，仍滞留在人间，直到前些年远幽归来，才将她带去，从此便断了讯息。近些日子隐隐听闻有人在流雪山庄附近又见过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故人故事，只她两眼一合一睁间竟已隔却千重万重山。既听罢，便该继续向前走了。

  下一处又去哪里呢？

  不如去灵界看看？她亲手开辟出的这片天地，也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

  幽寒谷仍是旧日光景。似乎人间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总是与此地无关一般。因拂衣门之故，当今已无人愿修邪道，加之天地规则稳固，怨灵之类皆不得出，幽寒露便再无用武之地，竟无人来取。

  妘不坠很容易便寻见那块石子，当即唤醒，一步迈入那空间桥梁中。

  身形没入那符文中一瞬，她余光瞥见不远处蹲坐着个黑色身影，心下微震，当即侧头看去。可还未等她看清，眼前光景已瞬息变换，一息柔风扑面而至，发丝轻扬。

  身前，星霜剑没在土中，仍旧寒光锃亮，未染一丝尘埃。

  妘不坠抬头，却见一道门高十丈余，尽由碧玉雕琢。一枝柔藤绕柱而上，翠叶舒展，在夕晖下摇曳动人光泽。

  她悄悄催动灵力一探，发觉杜芊正游好梦中，便不忍打扰，蹑手蹑脚走过那道门。

  翠叶之中，忽而轻轻颤动，飞出一瓣雪白蝴蝶。妘不坠双眼一亮，几乎唤出那个名字，又恐永昼也不再记得前尘往事，便住了口，只随她向前走去。

  那抹雪色翩然飞过一丛竹，落在一人手心。

  隔着婆娑竹影，妘不坠一眼便认出此人来。未及开口，两行热泪已倏然滚落，清光一闪。

  竹影后那人转过头来，风吹动鹅黄衣袂，在一片翠色掩映下尤为灵动鲜活。

  “哟，睡醒了？”

  妘不坠眼眶尚还潮湿，却冁然而笑：“这句话，我还想问你呢！当初瞒我瞒得可好？”

  “你还问我？你知不知道我撬你那结界撬了半天，差点累死在里面了？”

  “我哪知道你这么快就……”妘不坠气势稍减，忙将话锋一转，“说来——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什么怎么做到，完成契约不就好了。区区一点邪气，也想耗干我神魂？”

  姜见微昂头，眼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黯然之色闪过。她轻一抬手，手心那白蝴蝶便化一束白光，抛落一旁，幻作人形。

  那般深重祟乱之气，纵她真仙之魂，也只堪堪能完成净化而已——甚至也许神魂燃尽后，还会有少量祟乱之气残余。

  她自然是抱着必死决心，可是那山石之中，怎的还有一人魂魄？恍惚中一道人影扑来，将那祟乱之气从她神魂之中抽出，吞噬，如引烈火焚身。

  耳畔引魂鸟长鸣不止，似催促着什么。

  她有清浊契在身，又早已飞升并非凡魂，引魂鸟不会为她前来。

  姜见微忽而忆起，那原本的封印大约正在此山石之中。所封之地既已倾塌，这作为封印的神魂自也得以放归，便应被引渡彼岸轮回了。

  她登时震骇悲恸，无奈神魂不能言，只拼命争夺那祟乱之气。可是那气息何等汹涌磅礴，终究不能尽数收回，她眼睁睁看着那虚渺人影渐渐破碎，消散，最终四下空茫，再也看不见了。

  “尽可能地，活下去吧。”

  她隐隐感知到那心声一漾，而后陷入彻彻底底沉寂之中，引魂鸟鸣声亦止。

  待她净化尽此间祟乱之气，仍旧只余残魂一缕。不过到底为真仙之魂，哪怕残存一丝未散，只消时日滋养，也如烧不尽的野草般肆意生长起来，躯壳亦得以重塑。

  当真是春风吹又生。

  永昼笑意盈盈道：“妘姊不知，这些天姜姊总是神神叨叨，说卦象怪极，辨不出吉凶，恐有大事发生。我们猜来猜去，她今日忽说是不是你要回来了，这还不到三个时辰呢，就应验了。”

  妘不坠挠挠头：“你还记得我么？”

  “为什么不记得？”永昼睁大眼，里边尽盛着疑惑。

  妘不坠神情一滞。

  永昼见她模样，忽想起一事：“对了，墨姊说她在人间等你，你可有见着她么？”

  ——被骗了！

  妘不坠眼前闪过入灵界前一晃而过那抹黑影，双唇一抿，向上弯曲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即转身便走。

  刚一回头，一团黑影忽而扑上，准准落至她头顶。妘不坠轻呼一声，微微向后一仰，伸手抓去，翻墨却往她头顶一蹬，飞跃向一旁竹丛间。

  可是下一瞬，眼前翠色忽替作一片红，旋即此身被一双手截住，举在半空中。

  “好哇，一个瞒我，一个骗我，这账你们商量商量，怎么还？”

  姜见微一笑，将翻墨解救下来：“好啦好啦，等会儿请你喝长风城最好的茶。上回确是意外，这次回去，咱们重新当个人间快意仙，如何？”

  妘不坠两手环在胸前：“谁还信你？莫又是带我去别人家鬼鬼祟祟，蹭吃蹭喝。”

  “那……”姜见微唇角愈发上扬，却是拂袖扭头，径直走向远处星霜剑。

  “爱信不信！阿墨阿昼，咱们快意去！”

  翻墨冷冷瞥了妘不坠一眼，便抬步随姜见微走去。妘不坠故作浑不在意一般移开目光，看向永昼。永昼却垂着眼，迅速从她眼前走过，也跟姜见微去了。

  “诶？喂，等我！”

  落日已彻底坠入山中，只一轮白月高悬，清辉遍洒此间，清凌凌烛照众生。丰草之上，那鹅黄身影领着一黑一白一左一右，迎风奔跑起来。一团烈火似的赤影紧随其后，将寸寸月光点着，明明赫赫，灼烫万分。

  【??作者有话说】

  呼，二宝终于写完了，比我预想中战线长了很多，可能是因为现生写作环境变化，二宝确实比大宝卡手不少，好在还是照纲平稳落地啦！接下来就到了粗略捉虫修文以及随缘码一下番外环节哩！

  二宝的世界观是大宝世界观的延续，而二宝的主场人间在大宝的结局发生了极大变化，在开始构思主线的时候其实也很纠结。女尊社会绝不是男权社会的镜像，大宝结局也已经为二宝的女尊社会定了调——这是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那么在这样女性掌握话语权、没有压迫、不存在阶级矛盾、和乐融融且♂完全没有任何卷土重来倒反天罡可能的世界观里，还会有什么可能存在的问题？思前想后，最后决定把主题往生态这个大方向定，一开始想的是可持续发展，但这样与大宝的危机设置会有部分重合，所以被否决了，定下了现在这个大主题。

  小时候总觉得弱肉强食这个词隐隐令人不适，但不知道不适感来源于哪，甚至自省是否代入了弱者视角，后来渐渐发觉，这个词隐含熏人的男权味——看起来似乎很正确，里面的一些逻辑其实是不对的。什么是弱，什么是强？食草者为弱，食肉者为强？试想如果真的有造物者，她会认可这种划分吗？这个词像是在很自大很主观地指点世界，而且放在常用语境中，无意间在加深父权的体制模式——变强是为了不被别人压迫以及压迫别人，哪怕其实所有人原本都可以富足生活。那么，如果这不是一个吃人的世界呢？于是我这次将人类放在了一个相对“弱小”的地位，去展开主线故事。

  这不是否定变强，相反我希望所有女性尽一切努力向上走，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亮争夺话语权。提出这一点跟我构建二宝今世人间世界观设定的逻辑是一样的——女尊不应该，也不能是♂社的镜像，所以要警惕一切♂社中的思想。也许这个想法将来会被我自己推翻，但眼下敏锐一点总是好的。

  恰巧前几天红薯刷到一篇笔记，题目叫做“当动保遇上女权”，跟二宝的主题有一定相通之处，下面引用两段

  【人类之所以拥有道德判断力，恰恰因为我们能对自身的权力加以反思。当一个社会容许人类以“物种优势”为由，去践踏其他生物的生存权时，这种优势实际上已不再是自然状态，而是一种人为构建的统治结构。这正如父权制并非“自然秩序”，而是长期社会机制塑造出来的性别等级体系。当这种结构被习以为常，它便拥有了不容置疑的合法性。

  需要强调的是，动物伦理并不否认人类在道德责任中的中心地位，也不主张人与动物“完全平等”的权利对等，而是提倡一种“伦理扩展”：将道德关切的范围，从人类社会扩展至其他生命。其立场并非“动物至上”，而是“反人类至上”。这是在拒绝一种封闭的人类中心主义，倡导更广义的正义。】

  不过原作者在性别方面很温和emmm这一点我不太认可，怎么会觉得可以跟v子并肩作战，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拉拢。而且我认为这个♂社只要还存在，就根本实现不了真正的动保，因为♂社的底层逻辑与秩序就是跟动保冲突的，越过女男问题谈动保就纯粹属于没学会走就想跑了。认可所谓“差异性”v子个体，难道指望这些v子一起去颠覆♂社底层秩序吗？

  以及最近刷到说后羿射日故事也是来源于女娲射十日，我真没招了，♂到底偷了多少？

  在最初的构想中，我本来是打算从坠妹少年时离开长风城开始写的，但是跟亲友讨论她们都表示这样剧情太啰嗦了，加上我自己也觉得目前我的状态不足以支撑完成这类升级流大长篇，所以最终码纲的时候直接砍去了与大宝时间线重合的部分，主线时间线被压缩得很短。现在回头看，虽然脑的一些情节被砍掉很心疼，但感觉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反复取舍之下，自我感觉二宝的剧情节奏跟大宝相比还是有进步的（是吗？）人物性格塑造也大胆了一点，塑造有缺陷的人物还真有点考验人哩?

  其实我真的很想写百万长篇啊希望这辈子能实现这个愿望吧（

  我没有码章纲细纲的习惯，大纲出来后只会零星罗列一些伏笔和想法，还有些只在脑子里一直惦记着。写完了回头看虽然大剧情节点完全踩着既定路线走完了但是小细节还是改变了不少，有些是因为以自己的笔力把握不了所以砍掉了，有些是因为剧情没发展到那条支线上去所以略过了，也有一些明知可能把握不了但由于在主线上不好砍于是闭眼硬写导致不达预期，以及比预期多活了很多人啊啊啊哈哈哈（）

  还是很可惜很多地方因为笔力不足没能把情绪拉起来，对剧情节奏的把握也还需要多琢磨琢磨，希望下一本能有进步

  另外二宝里面的门派设定其实是22年前后设的，原本是十二个门派，当时有七个门派都写了几千字小短篇设定故事，二宝中也就只保留了这七个门派。不过由于思想以及喜好的变化，初设定几乎全部推翻了，只保留了门派名字、部分门派武器、部分校服代表色和个别人物关系，由于篇幅的原因这部分没有过多展开，如果我写2.5宝的时候还有精力也许会在二宝的番外补充一些门派小故事～

  最后非常感谢姊妹们看到这里呀，祝大家前程似锦，诸事顺意！[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