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开坊

  车帘掀开，欧阳无极一身雨过天青锦袍，长身玉立，含笑步下。
  他气质清贵，与这乡土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州府来的贵公子！”
  “哪呀，这是欧阳家的少东家！”
  “怪不得妍丫头能弄这么大阵仗，原来有欧阳家撑腰！”
  “啧，你看少东家看沈丫头的眼神……”
  “难不成俩人？”
  “别瞎说！小心祸从口出！”
  ……
  低语和惊叹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夹杂着好奇与敬畏的打量。
  欧阳无极恍若未闻，目光温和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走来的沈妍身上，微微颔首。
  沈妍靛蓝布衣，素簪绾发：“欧阳大哥，你真是准时。”
  “妍妹子这是在说我差点迟到吗？”欧阳无极晃了晃手中的扇子。
  自上次敲定合作后，两人也改了称呼，不必那么生疏。
  几句玩笑后，里正赵德贵过来：“妍丫头，吉时到了。”
  沈妍和欧阳无极快速跟上。
  木工坊门前，早已设好香案
  供有风干咸鱼，寓意年年有余。
  新粟米，寓意丰登。
  崭新刨子，寓意匠心传承。
  三柱清香点燃，青烟袅袅。
  欧阳无极、沈妍郑重立于香案前，张伯、张顺在后。
  赵德贵肃然唱喏：
  “一拜——祖师传艺，恩泽绵长！”
  沈妍与欧阳无极并肩，神色郑重，手持清香，对着香案深深一揖到底。
  张伯带着张顺，恭敬跟随行礼。
  “二拜——匠心独具，器物精良！”
  众人再拜。
  “三拜——基业稳固，妍庄永昌！”
  三拜礼成。
  青烟缭绕，带着朴素的敬畏与沉甸甸的期许。
  礼毕，赵德贵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更高亢：“礼成！揭匾——！”
  沈妍与欧阳无极相视点头，走到中院大门下，红绸垂落处。
  早有准备的张顺递上两把系着红绸的新剪刀。
  “咔嚓！”
  “咔嚓！”
  两声轻响，红绸应声而落！
  簇新的“妍庄工坊”牌匾毫无遮挡地沐浴在艳阳下，四个大字遒劲有力，熠熠生辉！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气氛达到顶点。
  “咱村有工坊了！”
  “还和欧阳家有关系！”
  “真有面！”
  ……
  欧阳无极退至沈妍身侧半步，姿态从容。
  沈妍迎着阳光和众人的目光，走到牌匾下，声音清亮：
  “‘妍庄工坊’今日立身！现广招贤才，共兴木业！愿与乡邻同心戮力，共筑家园！”
  “广播招工”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全场鸦雀无声，只听沈妍宣布。
  沈妍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
  “招熟练木匠两名！学徒三名！青壮杂工两名！工钱按月结算，绝不拖欠！每月初一、十五休沐！有意向者，可前往张伯处详谈。”
  众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人群呼啦涌向张伯。
  “张伯！我报名木匠！”
  “张伯！算我一个杂工！力气大！”
  ……
  就算是不相关的人也是议论不停，一时间场面热火朝天。
  沈妍和欧阳无极进屋议事。
  堂屋安静，茶气袅袅，窗外喧嚣似被隔绝。
  欧阳无极依旧记得第一次来沈妍家中，屋内简陋，两人只好在院中石桌上，喝着清水谈事。
  时间不过两三月，沈妍这里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妍捧出一尺见方的樟木托盘，靛蓝粗布上，十二只小巧木雕生肖栩栩排列：昂首猛虎、机敏子鼠、温顺绵羊、矫健骏马……正是十二生肖鲁班锁！
  欧阳无极放下茶碗，眼中瞬间爆出惊喜。
  他拈起“寅虎”。
  虎身由七八块异形木块巧妙构成，线条流畅，威猛带憨。
  虎纹非雕乃天然木色拼接，质朴生动，轻扭一块，榫卯咬合声细微清晰。
  “形神兼备，趣味盎然！榫卯暗藏玄机，非巧思不能为！”
  欧阳无极又拿起圆滚滚的“亥猪”，活动的小圆木塞猪鼻更是绝妙，“孩童爱其形，文人喜其巧，说一句点木成金不为过！”
  沈妍微笑：“能过欧阳大哥的眼，看来此物确实有市场。”
  “岂止有市场！”欧阳无极目光灼灼，“我要将它推上州府木器玩具的顶峰。”
  沈妍语气充满了期待：“是您上次说的知府少爷的生辰宴？”
  “正是！”欧阳无极兴奋道：
  “下月十八，知府冯大人家公子十岁生辰。冯大人清雅，最喜此等寓教于乐之物！”
  他身体前倾，语气笃定，“送整套十二生肖锁作为生辰礼，比任何东西都好，这正是‘妍庄’直达贵人眼前的最佳良机！”
  沈妍连连点头。
  欧阳无极他指尖轻点托盘，“寿宴之上，独此一套，只献小公子！”
  沈妍微怔，独此一套？
  欧阳无极眼中闪过商海淬炼的精光：“奇货可居，方显其珍，十二生肖锁得了知府公子青睐，必引满堂瞩目。届时，欧阳家只需放出风声——”
  沈妍往前坐了坐。
  欧阳无极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人心的笑意：“秘制十二生肖锁，因材施艺，耗时弥久，每月仅出二十套！楠木为匣，锦缎为衬，附‘妍庄’印记及序号证书，每套百两！”
  “百两！”沈妍惊呼，第一次在欧阳无极眼前失态。
  欧阳无极将茶杯推向沈妍：“妍妹子喝口茶，州府之地贵人多，钱财也多，百两对于普通人家可能一辈子都难以触达，可对于显贵世家，不过少爷小姐们一年用度，更别说是那些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了。”
  沈妍了然，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这一世有钱人的消费能力啊。
  欧阳无极看她很快平静下来，心中再次感叹沈妍的心境转变之快。
  他接着道：“知府公子爱物，州府权贵谁不想为自家孩儿争得一件？限量、高价、独有身份之证，方能配得上这份巧思，亦能真正奠定‘妍庄’之名”。
  沈妍豁然开朗！
  欧阳无极不仅是要卖货，更是要借知府寿宴的东风，一举打响“妍庄”工坊的名声！这眼光与手段，远非寻常商人可比。
  “欧阳大哥深谋远虑，沈妍佩服！”她由衷赞叹。
  “第一批楠木十二生肖锁，下月二十前备妥即可，包装我来安排。”
  欧阳无极颔首，“同步也大批量准备好普通木料的十二生肖和六柱联方，待“妍庄”名声大噪，必然供不应求。”
  “欧阳大哥放心。”沈妍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干劲。
  大事敲定，气氛轻松。
  欧阳无极端茶浅啜，话锋微转：“妍妹子，王癞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