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贵人失约惊雷起

  巳时的青石镇集市，本该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之时。
  然而，当沈妍揣着那颗寄托了无限希望、装着六柱联方的小布袋，脚步轻快地赶到约定地点，眼前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取代往日喧嚣的，是一种凝滞的寂静。
  宽阔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散落的食物碎屑被初春的冷风卷着，在硬泥路上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索。
  沿街的铺面，无论是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还是飘着肉香的熟食摊，此刻全都门户紧闭，厚重的门板上挂着粗大的门闩。
  就在沈妍惊疑不定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中，一队十数人的骑兵旋风般冲入镇口，当先一人，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标枪，正是顾珩！
  他身后跟着的，同样是几个年轻军户，此刻人人面色冷峻，佩刀出鞘半寸，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顾珩勒住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这巨大的动静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紧闭的门窗后，一个个惊惶不安的脑袋探了出来。
  看到顾珩之后，胆子稍大的几个汉子和小贩也畏畏缩缩地从巷口、墙角聚拢过来，很快就围拢了二三十个镇民，人人眼中都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顾珩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随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一名军户立刻上前，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啪”的一声，用力拍在了集市口的破旧的公告木板上。
  “青石镇民听令！”
  顾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人群的窃窃私语，
  “昨夜丑时，北狄游骑三十余人口突入，潜行三十里，于黑松林劫掠州府商队一支！杀人放火，掳掠财物！为防狄寇流窜、残害百姓，即日起，青石镇全域封镇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以通敌论处！”
  “北狄……劫掠？！”
  “州府商队？！”
  “杀人放火？！”
  “黑松林离我们这都不到二十里！”
  “可不敢出门了！”
  ……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受惊的蜂群。
  州府商队被劫，北狄游骑竟深入至此？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脸色煞白，几个妇人更是吓得低声啜泣起来。
  沈妍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顾不得恐惧，州府商队？与自己约定的男子见多识广，大概率是州府人！得弄清楚是他是故意爽约，还是另有他因。
  沈妍奋力挤开人群，冲到顾珩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军爷！您是否知道一位左眼角下有颗小小黑痣的公子，曾身着靛蓝绸衫，手里常一把湘妃竹折扇……看起来很是气度不凡。”
  顾珩的目光落在沈妍焦急的脸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吐出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你问的这位公子？是州府最大的商号欧阳家的独子，欧阳无极。”
  他顿了顿，看着沈妍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更冷了几分：“昨夜被劫的，正是欧阳公子的车队。护卫死伤殆尽，财物被洗劫一空。至于欧阳少爷本人……”他的运气依旧平静，“生死不明。”
  “轰——！”
  沈妍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欧阳商号。
  在整个天启北方都能挂上号的欧阳商号！
  欧阳商号的独子！
  他想到对方身份不凡，没想到如此强大。
  可是，现在人下落不明。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沈妍淹没！
  她费尽心血、日夜打磨、视作改变命运契机的鲁班锁……本可以有望得到欧阳无极的青睐，有大好的发展前途。
  可现在随着这位贵人的车队，一同被卷入了北狄游骑的腥风血雨之中。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小布袋，指节用力到发白。
  前一刻还在憧憬用鲁班锁换来第一桶金的未来，这一刻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这大起大落，让她胸口闷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
  浑浑噩噩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议论纷纷、惊恐未定的人群，又是怎么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离开青石镇，踏上回村的路。
  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惨淡的光影，仿佛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沈妍紧紧抱着小布袋，如同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种，思绪纷乱如麻：腐乳还需时日，兔子尚小，沈禾需要补充营养，家里无多存粮……原本寄希望的最快的财路，断了。
  失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她在绝望的边缘又生出一丝不甘的挣扎：六柱联方还在，人未必死，或者还有机会找别人……或许，还有转机？
  “唰啦！唰啦！”
  就在她心神恍惚，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两道身影！
  如同饿狼扑食，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汗臭味和野蛮的侵略性，瞬间将沈妍围堵在狭窄的山道上！
  沈妍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震得生疼。
  眼前是两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壮硕溃兵。
  对方穿着兽皮外衣，沾满泥泞和暗褐色的血污，头发纠结如同乱草，脸上布满污垢，眼睛闪烁着野兽般凶戾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在沈妍身上，尤其是在她因惊恐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处流连。
  他们手中握着豁了口、沾着暗红血渍的弯刀，那弯刀正是北狄特有。
  这两人显然是昨夜劫掠的溃兵，与大部队失散后流窜至此！
  “嘿嘿……好水灵的小娘子……”嘴角有刀疤的溃兵操着生硬蹩脚的汉话，发出令人作呕的淫笑，一步步逼近，目光淫邪地在沈妍身上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