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牛车风波与集市微光

  次日，晨雾未散，沈妍背着藤筐踏上土路。
  筐里是分捆的车前草，目标青石镇。
  沈妍刚出村口，沈守财家的牛车从后方吱呀驶来，车上坐着沈守财、王氏和沈大宝。
  王氏眼尖，立刻拔高嗓门，生怕路人听不见：“哟！这不是咱家‘能干’的妍丫头吗？”她故意把“能干”咬得极重，引得几个同路去赶集的村民侧目。
  这个时代用“能干”形容女子，可不是什么好词。
  沈妍脚步不停，只当耳旁风。
  见沈妍不理会，王氏胆子大了起来，上一次死丫头请了沈二爷，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今天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王氏的嗓门立马提了一个度：“阿妍，不是伯母说你，好好的不在家照顾弟弟，颠颠往外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守女德，想着外面什么人呢！”
  原本只是侧目的路人一下来了劲，脚步都慢了下来。
  周遭立马升腾起八卦气息。
  沈妍无语，王氏真是又菜又爱啊，就这段位，还敢这么扑腾。
  沈妍心思一动，随即换上伤心的神情：“大家都知道，这可是我亲大伯亲大伯母，我真是命苦，爹娘走了和弟弟相依为命，弟弟还小，我只能出去张罗，不然就得活活饿死，没想到大伯母竟抓住这个编排我，大家帮我寻思寻思，她到底是图什么呢？”
  沈妍本就面容清秀，再配上七分委屈、三分羞赧的神情，整个人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路人们顿生恻隐之心。
  “是啊，这大伯母图啥呢？”
  “能图啥？有啥图啥呗！”
  “地和房子呗！”这人说完还夸张地捂住嘴巴。
  “啧啧，那姐弟俩咋整，这亲大伯大伯母真黑心呐。”
  ……
  “你们瞎说什么！我们才没有……”王氏顿时慌了，明明大家是看沈妍热闹的，怎么现在骂她了！
  沈守财也是气，恨恨瞪了王氏一眼。
  这死婆娘，干不过就别招惹，惹得一身骚，顿时给了老牛一鞭，车速加快。
  这时，另一辆牛车从岔路驶来，老仆赶车，坐着林晏之，他一身半新青衫，气度温润。
  林家原也是普通农家，因是林晏之中了秀才后，靠着替人抄书、写些应酬诗文，家境才稍宽裕些，有了这辆牛车代步。
  林晏之看见沈妍独自负重前行，眉头微蹙：“沈娘子去镇上？路途不近，上车同行吧。”语气自然温和。
  沈妍脚步一顿，这车，上还是不上？
  上的话正中王氏下怀，让她有攻击点。不上吧，五六里路也是挺远的。
  沈妍还没有做出决定，王氏已经满脸迫不及待：“林秀才，你可得小心点，可别被某些扫把星缠上咯！有些人啊，仗着张脸皮就往上贴！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命？克父克母，带着个药罐子弟弟，晦气冲天！”
  沈妍……既然如此，还是上车吧，少走路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多谢林公子。”她像是完全没听到王氏的声音，朗声应道，声音清脆，坐在林晏之斜对面，隔开距离。
  王氏更起劲了：“你们看我说的不错吧，这丫头一个劲地往外跑，就是不守女德，说不定就在这里故意等林秀才呢！”
  林晏之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沈妍却已抢先，声音比王氏更亮，字字清晰：“是啊，林公子心善，见不得同村乡亲赶路辛苦，”
  她目光如刀，直刺沈守财和王氏背影，“不像你们，明明是亲大伯大伯母，侄女背着筐走五六里路，连个车沿都不让搭！这亲疏远近，厚不厚道，各位叔伯婶子都看在眼里呢！林公子，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最后一句，她笑着问林晏之。
  林晏之看着沈妍明亮无畏，听着她这番绵里藏针、既揭了对方短处又捧了自己的话，眼中欣赏更浓：“沈娘子所言甚是。守望相助，方是乡梓本分。”
  围观路人瞬间哗然！大家都是受过林秀才恩惠的，大的不说，平日写信读信可都靠人家呢。
  “林秀才说得对！”
  “林秀才真是厚道人！”
  “自己坐车让侄女走路？心也太狠了！”
  “就这还好意思当人家大伯大伯母！”
  ……
  王氏气得脸涨成猪肝，嘴唇哆嗦说不出话了。
  她是真没想到，往常看着柔柔弱弱的侄女，怎么就忽然这么强悍了。
  沈守财臊得头都抬不起，狠狠一鞭子抽在老牛身上：“驾！”牛车狼狈加速，逃也似的窜远了。
  看着那仓惶背影，沈妍嘴角微勾。
  这样也好，借此机会让大家知道沈守财一家的刻薄，日后断绝来往就更容易些。
  林晏之温声道：“莫与浑人计较。”
  沈妍点头：“不值当。”牛车平稳，很快抵达喧闹的青石镇。
  “申时初刻，我在这等你。”林晏之下车，指着一绸缎庄招牌道。
  沈妍点头，背上筐，汇入人流。
  她直奔镇上唯一的医馆“仁心堂”，拿出昨天采的车前草，药铺常年收此类药材，看品相正常，便痛快收下，付了沈妍八枚铜板。
  八枚铜钱很少，可却是沈妍在这一世赚到的第一笔钱，是脚踏实地的开始。
  她要用这些钱，先买些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不过不急，她要先逛一逛集市。
  这次过来一是用车前草换钱周转，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有什么生财之道。
  吃食摊子——包子馒头烧饼糖糕，香气四溢，摊主手艺娴熟。沈妍摇头：拼不过。
  布匹摊子——妇人讨价还价，摊主眼毒手快。沈妍：不行。
  杂货摊——锅碗针线油盐，薄利多销。沈妍：本钱、囤货皆无。
  沈妍微微皱眉，这些生意要么她不擅长、要么需要本钱，要么竞争激烈，都不是她能立刻上手的。
  思索间，她的目光扫过街角一个小小的玩具摊。摊子上摆着几样木制玩具——木刀、木剑、拨浪鼓、竹蜻蜓，还有几个粗糙的木块拼接玩具。
  她走近一看，那些拼接玩具做工简陋，只是几块木条用简单的榫卯结构拼成小房子或小桥，连个固定的卡扣都没有，稍微一碰就会散架。
  即便如此，摊主还吆喝着：“小少爷们看过来！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得动脑筋才能拼起来！”
  沈妍拿起一个“小桥”模型，轻轻一碰，木块就散了。
  摊主见状，连忙解释：“这位娘子，这玩具得仔细拼，不能乱动。”
  沈妍笑了笑，问道：“老板，这玩具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
  沈妍挑眉：“这么贵？”
  摊主嘿嘿一笑：“娘子有所不知，这玩意儿可费工夫了，木匠得一点点打磨榫卯，拼起来不容易，镇上独我一家卖呢！”
  沈妍心中一动，又问：“那有没有更精巧的？比如能拼成十二生肖动物，或者亭台、宝塔之类的？”
  摊主一愣，摇头道：“哪有那么复杂的？能拼个小房子就不错了。”
  沈妍心中一喜，又不放心地追问：“老板，镇上…或者州府也没有？”
  “确实没有。”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从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