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大宝

  沈妍走向着墙角半缸泡发的黄豆。
  这些黄豆，就作为她新生活的开端吧。
  她要做腐乳！
  原主记忆里，这东西天启王朝绝对没有！
  好在上一世原主除了盖楼还喜欢看美食视频，有一个博主就是专门直播制作古法美食，腐乳就是其一。
  腐乳制作的第一步就是浸泡豆子，泡软泡发。
  漏雨省了泡豆，她冒雨将院子里破了角的小石磨搬到屋里，磨浆滤渣。
  然后就是灶台生火，湿柴终于滋滋冒出青烟，火头病恹恹的，沈妍也成了花脸猫。
  她蹲在灶前，攥着烧焦的硬木棍，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豆浆。
  沈妍记得美食主播当时说过，古法腐乳点浆最好用盐卤，实在没有用草木灰也能凑合。
  如今条件艰难，沈妍也只好将好不容易找到的稻草烧成灰，凑合来点浆了。
  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终于有点豆腐脑的感觉。
  然后扯下半幅床单破布铺地，隔着布揉按，本是下雨湿冷，愣是给她按出一身汗来。。
  布浸透了，豆腐勉强成坨，切出豆块，屏息铲进垫了干草的破箩筐。
  做完这一切，屋外天已经擦黑。
  沈妍背靠冰冷的土墙滑坐，大口喘气，穿越的第一天，有点窝囊。
  希望这雨明天就能停，再不停这房子真该撑不住了，而且也得赶快想办法弄吃的……
  就在沈妍思索时候——屋外传来篱笆外枯藤被粗暴拨开的窸窣声！
  沈妍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无声挪到窗边破窟窿旁，眯眼望去。
  篱笆院墙外，沈大宝撅着屁股，脸贴篱笆缝隙，绿豆小眼滴溜溜扫视屋内。
  “药气重…还没咽气？”他吸溜着鼻子，低声嘟囔，“不知道死了没？”他试探着伸手扒篱笆。
  死了没！
  这三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沈妍因疲惫而有些混沌的脑子！
  昨夜王氏带神棍上门“驱邪”的嘴脸、原主爹娘死后大伯一家迫不及待“接管”田产的行径、还有沈守财那假惺惺“保管”田契的说辞……
  电光石火间，沈大宝此行的真正目的昭然若揭！
  他们是在等沈禾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要沈禾一死，她沈妍一个孤女，根本无法守住父母留下的那两亩薄田和这三间破屋！沈守财就能名正言顺的吃绝户，连一点骨头渣子都嚼碎吞下去！
  一股冰冷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沈妍变得出奇冷静，想要沈禾的命？想要吃绝户？那就如你们所愿。
  眼看沈大宝已经探过篱笆，进到院子，朝主屋过来。
  沈妍拿起一个瓦盆乘了一盆子泥水，对准猫腰过来的沈大宝，手臂猛地发力，狠狠泼了出去！
  “哗啦——！”
  “嗷呜——！！”沈大宝惨叫跌坐泥坑，泥水劈头盖脸。“丧门星！你泼的啥？！想害死老子！”
  沈妍语气惊讶：“沈大宝？你怎么在这，刚给我弟擦完身子倒水，没想到……”
  她故意顿了顿，沈大宝瞬间脸色煞白：“你说什么，这是给沈禾那个病秧子擦过的水，呕……”
  “是啊，我弟病的这么重，这水里不知道会不会带着病气。”沈妍一副无辜模样。
  沈大宝脸色铁青，两手乱擦，眼里满是恐惧。
  沈妍回身看向屋内，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朝屋内嘶喊：“阿禾！你怎么了！阿禾你醒醒！别吓姐！你睁开眼看看姐啊！”
  她又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大宝，声音凄厉绝望：“都是你！刚才我弟还好好的，一口气能吊着，肯定是你进来冲撞了让他，现在他脸青手凉，要是有个万一，这瘟病…下一个就是你！”
  她故意说得语无伦次，将“就剩一口气”和“脸青手凉”的信息清晰地砸进沈大宝耳朵里，把“瘟病”的帽子死死扣在沈禾的“濒死”状态上。
  沈大宝魂飞魄散，看着自己湿漉漉沾满白沫腥臭的裤腿和手，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瘟…瘟病水？！咽…咽气了？！”他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扑腾，连滚带爬往后蹿，嘴里嚎叫：
  “死了！沈禾死了！爹！娘！快救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脚步声，伴随着呕吐和惊惶的喊叫，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暮色里。
  沈妍紧绷的背脊猛地松懈，后背冰凉黏腻。她靠着土墙喘息，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沈大宝，这个蠢货，会把“沈禾瘟病濒死/已死”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带回去。
  大伯和大伯娘，今晚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等着天亮来“收尸”和“接手”了吧？
  “阿姐…”破絮堆里传来沈禾虚弱的声音，“你…你刚说…我死了？”
  沈妍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拿起最后一块姜片塞进他嘴里，低声道：
  “没死，姐骗他们的。含住，驱寒。”
  她眼神锐利，“他们巴不得你死，好来抢东西。姐让他们‘如愿’。”
  沈禾含着姜片，被辣得小脸皱成一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沈妍给他盖好被子，自己靠坐在炕边。
  她摸出那把鲨鱼嘴铁钳，无意识地摩挲着钳柄上细密的防滑纹路，所有所思。
  先是王氏，再是沈大宝，看来原主大伯一家是不会让她安生的，明日定会再有动作。
  那就明日让他们知道，她沈妍是不好惹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寒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