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皮影灯·落幕

  夜色如墨，黑云压顶，不见一丝月光。
  留影戏园残灯如豆，血气弥漫，浓重的怨气紧紧地把戏园全部包裹住。
  司颜瘫坐在地，脸色惨白，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怨怪也就是顾明霜的冤魂，它的“衣裳”被脱落丢弃在一旁。
  那具他耗尽心血所制的美丽皮影，此刻被弃如敝履。
  空气中浮动着灼热的怨气，让戏园像在一口热锅里沸腾，无数尖细的哭声在四面八方回响着。
  血肉模糊的身影站在司颜面前，魂影几乎凝成实体，那是顾明霜不甘的冤魂.
  它“俯视”着司颜，如审判之神。
  “你说你该怎么赎罪呢？”轻声细语非常温柔，却莫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顾明霜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魂火灼烧般的回响，“你亲手剥了我的皮，把我困在皮影里，每夜把玩。”
  “你还设计害了他！你该死！”顾明霜声音不再如生前温柔，带着浓烈的怨恨。
  顾明霜抬起连着残肉的手，一道魂刃猛然斩下，司颜的右腿从膝处被生生斩断，血泉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司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翻滚在血泊中，身子因剧痛而痉挛起来。
  顾明霜缓缓逼近，脚步踏着他流淌出的血迹。
  “司颜，我要你知道，什么叫极致的痛苦。”
  她的周遭渐渐聚起怨火，化为骨针般的尖刃，簇拥着没入司颜的十指之中，一寸寸剥开指肉，割断神经。
  司颜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口中满是泡沫与血沫，舌头都咬碎了，却仍挣扎着发声：“不……我的……我的……皮影……我只是…想让你……永远留下……”
  “你害死了谢祈舟！你害了他！我要让你偿命！”
  只要想到谢祈舟惨死沙场，顾明霜就心如刀割，她日日夜夜听着司颜重复说着谢祈舟的死状。
  如此歹毒之人，她就算是死了也要拉司颜一起下地狱给阿舟赎罪！
  顾明霜冷声：“为了一己私欲，你让他死无全尸，那你也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吧！”
  她的怨气突然暴涨，猛地伸出手，握住司颜的下颌骨，硬生生将他的嘴扯开，如龙卷风般的怨气被灌入他的口中。
  “既然你这么喜欢皮影，那就把你的皮肤，献给你心爱的皮影吧。”
  司颜在炽热的怨火灼烧中嘶嚎，舌头在喉中化作焦炭。
  屋内忽然响起一阵阵皮影戏开场的鼓点。
  顾明霜转头看向一旁地面上用自己的皮制成的皮影人，甩出一股怨火，让司颜亲眼看见它化为灰烬。
  “不！”司颜果然被逼疯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巅峰之作瞬息化为灰烬。
  顾明霜满意地发出了阴冷的笑声，“不急，你的一切我都会销毁。”
  她将一旁残破的皮影灯一把抓起，血红的魂气从她掌中溢出。
  她摊开手掌，随着怨气流向，一张魂火之网猛地罩住司颜，将他从头到脚紧紧缠绕，怨气渗入皮肤，令血管鼓胀，肌肤鼓动如欲炸裂。
  司颜惊恐嘶叫，却动弹不得。
  魂网收紧，司颜的皮肤如布一般被一点点剥离，血肉一寸寸翻卷开来，连带着肌腱和神经，像脱丝线一样被抽离。
  他的身体剧烈痉挛抽搐，血流成河，整张脸因疼痛而变得狰狞。
  顾明霜亲眼看着这人面兽心的畜生那往日一副温润优雅的脸皮一点点被撕下来，连骨肉都被剖开，血管裸露，脑浆渗出，露出此人本来狰狞丑陋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她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小作坊内，伴随着司颜痛苦的嚎叫声。
  “痛吗？司颜。”
  “司颜，你曾说，皮影是你的挚爱。”
  “那我便送你，永世与皮影为伴。”
  火焰灼烧着司颜最后的气息。
  下一瞬，魂火爆燃，将整间小作坊吞噬，再蔓延至竹林和戏园主楼。
  火光冲天，皮影戏台不断垮塌，木架、幕布、残卷、符坛、灯盏，甚至里头的人全数葬于烈焰之中。
  “不！”司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一朝付诸东流，亦如当初顾明霜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他的刀下却无能为力。
  剥皮之痛、锁魂之辱、爱人惨死，桩桩件件都在折磨着顾明霜，让她不能安息。
  祈舟，我为你报仇了。
  大火中，唯有那盏皮影灯毫发无损，它发出剧烈的红光，地面渐渐浮现锁魂阵的符文，一只赤瞳印在中央，浓郁的怨气再次滋养了锁魂阵的威力。
  一条条咒链从地面升起往顾明霜的灵魂而去，再次禁锢住顾明霜的魂魄，让她生生世世只能被困在过往重复着受过的痛苦。
  顾明霜发出凄厉的哀嚎，灵魂快消散的司颜看着顾明霜也不得解脱，癫狂地笑了起来。
  “顾明霜，咱俩的结局都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明霜此刻才明白她大仇得报后并不能解脱，她的灵魂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久到她心生怨愤，开始大开杀戒。
  火海燃尽的前一刻，苏凝终于赶到。
  苏凝和离洛见司颜这里暂时没什么进展，就去把整个戏园都翻了个遍，想找出关于幕后之人的痕迹，结果就发现司颜小作坊的方向火光冲天，紧接着戏园也陷入了火海。
  她冲入小作坊废墟，只看见司颜的肉体已经死亡，他的魂魄将离，瞳孔涣散地望着她。
  “司颜！你在皮影人身上画的咒文和那支毛笔……你从哪儿得来的？”苏凝冷声问道，手中魂灯微亮，暂时不让司颜的最后魂念消散。
  魂灯光芒十分明亮，带着压迫感，怨魂下意识害怕，不敢隐瞒，全都抖落了出来。
  “……鬼市……什么都…有……哈哈哈哈哈……”司颜的魂魄一脸狰狞，满眼赤红。
  苏凝目光一凝：“鬼市？”
  “哪里的鬼市？”苏凝还想问，可惜司颜的魂魄已经撑不下去了。
  下一秒，司颜的魂魄渐渐淡化。
  苏凝看着司颜惨不忍睹的尸体，线索又断了。
  “你们，也是来阻我的吗？”顾明霜阴测测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只见一个浑身血红，不人不鬼的怨怪正“看”着他们，它浑身上下都是腐肉，就连火焰都阻隔不了它身上的恶臭味。
  苏凝很难把眼前的这个怨怪和顾明霜联想到一起，那个明媚的姑娘已经不复存在，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觉得酸涩。
  “明霜，司颜已死，恩怨已了，你可以放下了。”苏凝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