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学校里

  因为个子高，他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刚坐下。
  同桌马江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小声道：“永生，你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全班同学都支持你，相信你不会被这点小挫折打倒，加油！”
  陈永生迎上马江那鼓励的眼神，哭笑不得。
  不过人家一片好心，陈永生只能点头表示收到。
  马江又说道：“昨天你没来上课，班主任还问过你，今天你再不回来，他就要去家访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马江话音刚落，班主任董一光走进了教室。
  董一光四十多岁，中等个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中山装已经很旧，胸前口袋里挂着一支钢笔。
  一副知识分子形象。
  “陈永生，你来一下。”
  董一光站在讲台下面，朝陈永生喊了一声，接着转身离开了教室。
  陈永生站起来跟了上去。
  董一光并没有带着他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有其他老师，董一光知道要维护自己学生的自尊心，谈心自然要找个僻静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南墙脚下的一棵树下。
  董一光打量着面前的学生。
  本以为经历那样的事，对方不说会颓废丧气，最少也要心情低落。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甚至会就此垮掉，一蹶不振。
  但是陈永生今天的精神面貌，根本看不出一点异常。
  而且。
  他感觉陈永生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双眼炯炯有神，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青涩。
  难道经受失恋打击，一夜之间变成熟了？
  董一光想到这些，心里松了口气。
  陈永生的学习成绩不错，在学校都名列前茅，这次高考即使上不了本科，也有很大希望考上专科。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专科。
  今年学校领导的目标就是有五名学生考上本科，十五名学生考上专科。
  如今不论是专科还是本科，只要考上了，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获得城市户口，吃上商品粮，国家还给安排工作。
  一句话。
  直接实现了阶级跃层！
  “永生啊，老师看到你没有被困难打倒，反而使你变得更加坚强，心里感到非常的欣慰。”
  “你现在还年轻，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情情爱爱，等考上大学，接触更广阔的天地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如今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
  “那个女人抛弃你，是她的损失，老师相信你日后肯定会拥有更优秀的革命伴侣。”
  虽然看出自己的学生没事了，但是董一光觉得自己想了许久劝解的话，还是要说出来。
  免得浪费了。
  陈永生看着班主任还要继续说，赶紧打断。
  “老师，你误会了，我当时是脚麻了不小心扑进了水库里，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董一光露出一副了解的表情，点头赞同：“这个说辞很好，应该可以堵住别人的嘴。”
  “董老师，我说的是真话。”陈永生黑着脸道。
  “明白，放心吧，我回教室就替你解释清楚。”
  董一光知道年轻人脸皮薄，觉得投水自尽是很丢脸的事，有了这个借口，起码能自己催眠自己可以骗过其他人。
  陈永生知道董一光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懒得再解释。
  两人重新回到教室，待陈永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董一光把陈永生落水的真相说了一遍。
  因为临近高考，又激励了学生一番，转身离开了教室。
  董一光一走，同学们纷纷扭头看向陈永生。
  同桌马江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永生，老师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我哪有那么脆弱，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陈永生斩钉截铁道。
  “嗯。”马江重重的点下头，想要露出相信他的表情，可惜道行太浅，一看就是假的。
  虽然大家不信，但是因为高考临近，根本不敢浪费时间，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学习上。
  陈永生拿出放在桌洞里的课本，翻看起来。
  今年高考已经分文理科，陈永生这个班正是文科班。
  语文、历史、数学、地理、政治。
  各科卷面满分是一百分，总分是五百分。
  还有一科是英语，满分也是一百分。
  不过现在英语是参考分，成绩不计入总分，录取时仅作为专业参考。
  陈永生翻看各科课本，又把做的卷子拿了出来。
  很快早自习过去。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这节课，数学老师特意找了几道大题，讲解解题思路。
  陈永生发现，前世遗忘的记忆渐渐被回想起来。
  加上如今过目不忘的本领，智力又高，学习对于他简直是轻松加愉快。
  他终于明白“学习使我快乐”这句话的含义。
  跟学霸产生了共情！
  陈永生当年高中的弱课是英语，高考语文又因为审题不仔细，作文竟然写跑了题，又不想重读，只能考入一所普通的大学。
  如今嘛……
  嘿嘿！
  陈永生对于高考越发有把握。
  马江偷偷观察自己的同桌。
  见他嘴角上扬，一副心情舒畅的模样，暗自嘀咕，莫非投水真的是一扬意外。
  很快第一节课上完。
  课间休息，同学们除了上厕所的之外，没有一个人出去玩耍，个个都在埋头做题。
  陈永生伸了个懒腰，扫了扫班里的女同学。
  顿时明白原主为何会迷恋苏雪薇。
  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身材，班里的女同学都是完败。
  双方完全是丑小鸭与白天鹅的差距。
  “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陈永生感叹一句，突然发现中间一排有个脸蛋圆圆的可爱姑娘，长的蛮清秀。
  女同学好像叫赵芳，还是班长。
  突然，陈永生的胳膊被戳了一下，扭头看向马江。
  马江紧张的问道：“你不会看上赵芳了吧？”
  陈永生失笑：“你胡说什么，只是以前竟然没发现，咱们班赵芳同学长的不错。”
  “你以前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媳妇身上，哪里会瞧的上咱们班的农村姑娘，其实赵芳长的不比别人差。”马江不舒服道。
  陈永生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嘿嘿两声，盯着马江的瘦脸不说话。
  马江被看的心虚不已，眼神开始游移，不敢跟陈永生对视。
  “永生，你盯着我看什么？”
  陈永生闻言拍了拍马江的肩膀，调侃道：
  “原来你小子钟意咱们班小芳同学啊，藏的挺深，眼光也不错！”
  此话一出。
  马江像被踩了尾巴，差点蹦起来。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话。”
  马江声音很大，顿时引起教室内同学们的注意。
  此时，马江都快哭了，脸红的像个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永生知道现在的人单纯，经不起逗，赶紧拉着马江坐下，打算安抚一下青春痘少年敏感又脆弱的心。
  “永生，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其他人……”马江低声哀求。
  “兄弟，年少慕艾是很正常的事，你看我，被人抛弃了都跟没事人一样，你这算什么。”陈永生安慰道。
  看到马江，让他不自觉想起年少时的暗恋。
  蠢萌蠢萌的！
  “我怎么能跟你比。”
  马江苦笑：“你爸爸吃城市口粮，每月还有退休工资，大姐大姐夫在省城当干部，即使考不上大学，也能轻易脱离农家。”
  “而我只是个渔民的儿子！”
  说到最后，马江自卑的低下头。
  在班里同学的眼中，陈永生的家庭条件算是最好的。
  从身上穿的衣服就可以看出差距来。
  陈永生身上没有补丁，不像马江自己，衣服早就洗的发白，上面的补丁更是很显眼。
  以前农民的出路只有参军和去工厂当工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高考。
  而高考相对来说是最公平的。
  陈永生看着马江羡慕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渔民是真苦，海上天气变化无常，号称三代无坟茔，出海就像渡劫。
  而谁又能想到。
  再过不到三十年，因为要建港口，所有渔村的村民都轻易的成了千万富翁。
  “马江同学，好好学习吧，高考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最后，陈永生拍着马江的肩膀鼓励。
  马江用力的点下头，深吸一口气，找出自己订的本子，把课堂上数学老师教的大题，用铅笔又重新做了一遍。
  很快到了中午，下课后，同学们纷纷起身去食堂拿饭盒。
  陈永生去食堂找到自己的两个饭盒，并没有回教室吃饭。
  找个四下没人的角落，把饭盒收到龙佩内，然后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
  镇上供销社现在买猪头肉不用票，陈浩打算买上一些，今晚去看望一下陈华山。
  到了供销社，柜台上除了猪头肉外，还有猪蹄和猪下水。
  其中猪头肉三毛二分钱一斤，猪蹄一毛六分钱一斤。
  真是想不到，现在的猪头肉竟然比猪肉还便宜。
  陈永生直接买了三个猪蹄，一瓶白酒。
  又买了半个猪脸，让售货员分成了两份，用油纸包好。
  从供销社出来后，他并没有回学校。
  骑着自行车来到一片树林里，找了个树墩坐下，拿出饭盒就着猪头肉美美的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