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顾棠谈恋爱了。

  也可能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恋爱, 因为这段关系中的另外一人从来都不知道顾棠的心思，只当是自己被当成了小少爷消磨时间的玩意，只是为了图一时的新鲜。

  在顾棠又一次把手里提着的早餐袋子放在张炎旻桌上时，张炎旻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纤细又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愣, 随之而来的是仿佛泄了气般的郁闷。

  “跟我出来一下。”

  他站起来拉着顾棠往教室外面走, 迈的步子很大, 顾棠要小跑才能追得上。

  因为内心的纠结，他的语气也不算太好, 但从小就被娇宠着长大的顾棠却没有一点被冒犯到的感觉，反而看向他的眼神更羞怯了。

  面容姣好性格也讨喜的小少爷被当着全部学生的面带出了教室, 见了这场景谁都要在心里叹气了。

  看来这小少爷要挨揍了…太可怜了！得快点告诉罩着小少爷的那人才行。

  同学们的想法顾棠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默默追了暗恋对象这么久，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乱跳，脸色也因为激动而红了起来。

  张炎旻拉着他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 转过身双臂环胸盯着顾棠，眼中流露出的探究和复杂情绪让顾棠拘谨的缩了缩身子, 同时咬住了自己那娇妍的好像花瓣一样的嘴唇。

  “你到底想干什么？送几天早餐就想让我帮你做事, 也把我想得太廉价了吧？”

  “我没有！”顾棠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伴随着很大的肢体动作, 怕被他误会, 急得眼睛也变得红彤彤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在暗恋对象面前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的心意。小少爷是很要面子的，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不想放下自己的尊严和心气。

  当然, 平时送个早饭买个水什么的除外，因为压根也不用他自己动什么心思，家里的佣人会帮他准备好一切，只要他提个要求就好。

  “…你别急, 慢慢说，我听着呢。”张炎旻终究是看不惯他这幅像是被自己欺负过的可怜兮兮模样，心中暗骂一句麻烦，还是软下了语气。

  …张炎旻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温柔过！这是不是证明他对自己也…沉浸在自己都幻想里，顾棠捧住脸，眼睛里除了羞怯就只有迷离了。

  怎么还是呆呆的？

  张炎旻啧了一声，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我喜欢你好久了！”闭着眼睛喊出这句，顾棠低下头等待着他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指握得很紧，在手背上绷出黛青色的血管。

  很好看。但是…顾棠喜欢自己？张炎旻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虽然两家早就相识，在生意上也有不少往来，但说实话，他和顾棠并没太多交集，主要还是见他两个兄弟姐妹更多些。

  顾棠是家里的老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是奔着家族继承人使劲的，只有顾棠一个是从出生起就可以躺平的闲散富二代。

  但张炎旻可不一样，他是家里的独苗，大学毕业后就要继承家里企业的，以后也会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所以顾棠这种…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顾棠长得也还行，摆在家里当个花瓶还是挺赏心悦目的，而他现在并没有喜欢的人。想通了的张炎旻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

  “你想跟我结婚吗？”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也不怎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很多人说过要不是有家族做后盾，他这种性格其实是不适合经商的。

  顾棠本来就很紧张了，听见他这么直白的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见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顾棠？”张炎旻这次直接拍了拍顾棠的肩膀，动作自然极了。

  “我、我愿意！”

  “…行，那我们这就算是在一起了，等大学毕业了就结婚，怎么样？”

  顾棠无措的捏着手指，脸红红的，花瓣似的娇妍嘴唇蠕动了几下，只纠结了三秒就用力点了点头。

  *

  和暗恋的人在一起之后，幸福指数真的会直接提高好几个点！

  通过一天天和张炎旻的相处，顾棠也变得不那么容易害羞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恃宠而骄的主动向他提出一些自己的小要求。

  张炎旻每次都会挑挑眉，心里想着“就当逗他玩玩儿了”，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按他说的去做。

  一个动作放轻的拥抱，一个暧昧的脸颊吻，或者在吃饭的时候帮对方擦一下嘴角…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张炎旻心里却也是享受着这场和顾棠的恋爱的。

  交往才过了半个月，他就把顾棠介绍给了家里的长辈，他父母都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无论是相貌品行还是家世都配得上他家儿子。

  张家父母只偶尔还会唏嘘一下自家以后无后这件事了。

  但对他们来说，只要这个唯一的儿子幸福就够了，外面再多的流言蜚语他们都可以当没听见。

  再者说，就算张炎旻以后真生不出孩子，还可以找那些个叔叔婶婶抱养一个回来，从小养到大不也跟亲生的一样了吗？他们家又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何必那么在意血缘远近呢？

  张炎旻对顾棠越来越上心，顾棠也没有因为把人追到了手就失去兴趣，平时反而将那种心动和憧憬表达的更加明显，让张炎旻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深深喜欢着的。

  自然而然的，他就更加沉浸其中了。

  或许老天有点看不下去两人如此恩爱，非要给找点不痛快出来。

  这天放学，张炎旻看见了路边停放着的那辆顾家的车，随手把肩上背着的一个书包递给了顾棠，又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偏过头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棠棠，明天见。”

  顾棠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怕被他发现又急匆匆的跑远，跑到那辆车面前的时候还不忘转过身来冲他用力挥挥手。

  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面向夕阳的余晖冲他甜甜的灿烂的笑，白腻柔软脸颊泛起红晕，也不知是被太阳照的，还是因为刚才的亲吻羞涩而成的。

  一想到明天也会如今天这般美好，张炎旻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懒散的单肩背着书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不紧不慢。

  在即将转入一个路口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发觉自己还保持着笑容，他轻咳两声，低下了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

  顾棠一上车就看见了后座上坐着的男人，他连忙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意，站直身子乖乖的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哥哥，你…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啊？公司最近不是很忙吗？”

  坐进车里，拘谨的挺直腰杆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顾棠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和自己并排坐着的男人有所反应，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顾棠会这么紧张也并不是因为怕顾擎，只是单纯的半个多月没见过面对对方有些陌生了而已，而他对陌生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有时候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顾擎今天给他的感觉确实和平时都不太一样…特别是眼神。不太好形容，就好像是…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爆发了似的，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乖乖坐好，爸爸妈妈在家等着你，今晚有个大事要宣布，棠棠…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哦…”

  顾棠听的云里雾里，唯一捕捉到的信息就是爸爸妈妈今晚在家，而且他今天晚上应该是吃不好饭了。

  父母都很宠他，哪怕是他要天上的星星都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弄到，顾棠也一直很珍惜这份亲情，他努力克服着对顾家人热情的不适应，这么些年以来都在尽力扮演着一个好儿子、好弟弟的形象。

  只有这样做，他心里的那种恍惚感和不适应感才会变弱一些。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从小就在这个家里长大，他就是觉得这个身份并不属于自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排斥着他，让他想逃离——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因为顾家人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他没有办法毫无缘由的离开这个家。

  而且，他并不觉得离开了这个温室自己能在外面生存下去，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对自我的认知还是挺清晰的。

  所以会是什么大事呢？家里的公司准备扩张了，还是家族产业干不下去了要破产了呢？或者是某个亲人得了绝症？

  除了这些幻想的情形，顾棠实在想象不到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对了哥哥，明天放学叫家里的司机不用来接我了，阿旻要带我回去见家长。”

  顾棠把书包从肩膀上扯了下来放到腿上抱着，眼睛里亮晶晶的期待神采晃得顾擎眼晕。

  一想到等会儿自己这个亲爱的弟弟就会双目含泪一脸不可置信的站在客厅里瑟瑟发抖，他胸腔里那颗心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内心的兴奋已经压抑不住了。

  父母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反正…以顾棠软弱的性格是一定会因此难过好一段时间的，甚至会失去安全感，半夜缩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却什么坏事都不敢做，只能悄悄抹着眼泪。

  顾擎从来不否认自己对顾棠的感情，但同样，他也没办法正视这段感情，长久以来，他只能一直将情愫埋在心里，从来都不敢对任何人说。

  午夜时分，他也曾很痛苦，想过轻生，也想过通过出国的方式远离顾棠，但是这些办法一点用都没有，反而因为长时间见不到顾棠，他的心理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分离焦虑、躁郁和心悸…在国外待的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去年回国后才好了点儿。他还是只敢默默的注视着顾棠，连和这个弟弟说句话都要斟酌好久，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念头，招来顾棠厌恶又失望的目光。

  就算看见自己弟弟有了喜欢的人他也只能在阴暗角落里默默诅咒着对方快点去死——但是现在好了。

  顾棠并不是顾家亲生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很快就到了顾家老宅门口，顾擎嘴角噙着笑，很绅士的为顾棠打开了车门，牵着他的手进了屋。

  “棠棠回来了？快过来坐。”

  顾母本来正眼眶泛红的拉着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少年柔声细语的说着什么，想来应该是一些安慰人的话语。

  “妈妈…”顾棠小声叫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的投向客厅的另一个方向。

  顾擎低头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被他牵着手的顾棠，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怜的小家伙…待会儿肯定要被吓坏了…没关系，到时候自己会好好安抚他一番的。自己心里只有顾棠一个“弟弟”，没有人能取代顾棠在他心里的地位，哪怕那个人与他有血缘关系。

  顾家除了顾母以外都对血缘亲情这种东西看得挺轻的。

  顾棠刚出生的时候顾氏除了危机，家里几人都忙的团团转，哪怕是当时才只有十岁左右的顾擎也因为从小对商业的敏锐度被顾父拉去凑数了，家里只有顾母和一个保姆整日照顾着小顾棠。

  等顾棠长大一点的时候，顾家稳定了下来，通过日常相处，顾棠的存在才慢慢被顾家人接受。

  顾昭是之中第一个接受这个弟弟的存在的。

  可能是从母亲那里继承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母性，她终于多了点人情味，不再像之前一样对待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了。

  一个幼小又可怜无助的孩子最期盼的应该就是生活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吧？

  当时，顾昭摸了摸坐在自己腿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的头，有些犹豫的想道。

  但是很遗憾，顾家全是一群工作狂，连生产过后没几个月的顾母都雷厉风行的投入了公司事务中，万般不舍的把小小的顾棠交给了家里的保姆照顾。

  今天顾昭也被父亲从外省的分公司里叫了回来，顾棠看见自己好久不见的姐姐就是眼前一亮，被顾擎牵着的手下意识就想撒开。

  “棠棠，有客人在呢。”

  顾擎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随即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看向那个刚被从像贫民窟一样的老城区里接回来的，他的亲弟弟。

  顾棠也看向那静立在沙发边上的少年，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懵的朝他扬起了一点唇角，露出一个礼貌中带着点小羞涩的笑。

  温禹，是张炎旻的好友。

  两个中间隔着好几个阶层的少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走在一起的，张炎旻总是会多照顾他几分，只有在顾棠身边的时候才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个小男朋友。

  顾棠对这人不太熟悉，但是想着对方是张炎旻的朋友，人品应该还不错，所以对他印象还不错，只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

  突然被莫名其妙的示了个好，温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回以什么样的表情，只好愣愣的站在原地，温润的眸子里倒映着顾棠的身影。忽明忽灭。

  “棠棠，这是…你二哥，从小就流落在外，今天才回家，你先带他去熟悉一下家里好不好？”

  顾棠点头，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就往楼上去了，坦坦荡荡的，眉眼间只有纯然的天真和好奇。

  顾擎却是有些看不懂了。

  父母这么着急把人带回来，他还以为自己这个亲弟弟很合他们眼缘，以至于把顾棠这个养育到大的“儿子”给完全抛到了脑后呢。

  想来也是，毕竟顾棠这么招人喜欢，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产生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说看着故事里真假少爷那种事真的发生，好让顾棠失去家族的庇护，成为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只能依靠着自己。

  像顾父顾母他们肯定会和自己想法不同，比如说根本就不忍心让顾棠经历过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痛苦什么的…这倒是显得他格局小了。

  楼下几人在他走之后都聊了些什么顾棠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家以后就要迎来一个新成员了。

  这个“家人”比他更晚来到这个家里，是不是证明自己也可以试着去安慰别人了呢？和圣母心什么的无关…顾棠只是真的很想找些方式来让自己减少一些无法融入这个家的苦恼。

  “二哥，你以后就住在我隔壁吧，我们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很愿意听你倾诉的！”

  在2楼漫无目的的带着人逛了一圈后，顾棠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小天使光环，握住温禹的手，语气正经极了，紧绷着的一张小脸让温禹忍不住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