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们占了你多少时间

  那个烤红薯，唐灵吃了很久。
  张月揽下班走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小口小口地啃着。
  听见脚步声，唐灵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黄色的薯泥。
  眼睛在看到张月揽时亮了一下。
  “月揽姐。”
  张月揽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好吃吗？”
  唐灵用力地点头，把手里的红薯往张月揽面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分享的渴望。
  “你吃吧。”张月揽笑了笑，“哪儿来的？”
  唐灵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李雪姐给的。”
  张月揽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就知道，李雪那张刀子嘴下面藏着的是什么心。
  第二天，李雪果然付诸了行动。
  张月揽刚锁好供销社的门，一转身就看见李雪站在不远处，身边还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唐灵。
  李雪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拽着唐灵的袖子，力道大得唐灵整个人都微微倾斜着。
  “磨磨蹭蹭的，等你半天了！”李雪冲着张月揽嚷嚷，眼睛却瞟着唐灵。
  唐灵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张月揽走过去，看着这奇怪的组合有点想笑。
  “走！回家！”李雪一声令下，左手挽住张月揽的胳膊，右手依旧不松开唐灵，拉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雪在中间，像个开路的将军，嘴里说个不停。
  “月揽，我跟你说，那个李大姐，今天又穿了件绿色的确良衬衫，我的天，衬得她那脸，跟黄瓜似的。”
  “还有唐灵，你看看你这棉袄，都多旧了，风都往里钻，改明儿我让我妈给你找块布，做件新的。”
  唐灵被她点到名，身体一僵，只是小声地“嗯”了一下。
  张月揽能感觉到，被李雪拽着的那个女孩，身体从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慢慢地放松了一点点。
  回去的路不再是沉默的。
  李雪一个人的声音就填满了整条小路。
  到了分岔路口，李雪停下脚步，松开了张月揽，却把唐灵抓得更紧了。
  她上下打量着唐灵。
  “行了，快回去吧，看你冻得那小样。”
  她嘴上嫌弃着，手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硬塞进唐灵怀里。
  “拿着，桃酥，我妈做的，给你补补。”
  唐灵抱着那两块温热的桃酥，抬起头看着李雪，眼睛里水光闪闪。
  “谢谢李雪姐。”
  “谢什么谢！赶紧滚蛋！”李雪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耳根子却有点红。
  唐灵抱着桃酥，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那条更偏僻的小路。
  李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哼了一声，重新挽上张月揽。
  “你看她那可怜样，我再不管管她，估计得饿死在路边。”
  张月揽笑着，捏了捏她的胳膊。
  “是，是，我们李大善人，心肠最好了。”
  “滚你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每天下班，李雪都会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像拎小鸡一样，把唐灵从某个角落里拎出来，然后三个人一起回家。
  唐灵的话还是很少。
  偶尔李雪讲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也会偷偷地弯一下。
  她看张月揽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孺慕和依赖。
  只是那眼神里，多了一点点对李雪亲近。
  这天，雪下得更大了。
  李雪抱着麦芽，在风雪里冻得直跺脚。
  “这两个人，怎么还不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张月揽和唐灵说笑着，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
  唐灵手里拿着一包瓜子，正剥了一个，小心地递到张月揽嘴边。
  张月揽自然地张嘴接了。
  李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大步走过去。
  “好啊你们俩，背着我吃独食！”
  她把怀里的麦芽往张月揽怀里一塞，伸出胳膊，一把就将唐灵给捞了过来，紧紧地圈在自己臂弯里。
  唐灵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
  李雪的胳膊很有力，带着暖意将她瘦弱的身体，固定在自己身边。
  “你！”李雪点了点唐灵的鼻尖，“以后就是我李雪的人了！”
  她转头，对着张月揽，用一种宣告的语气，大声说：“月揽，我决定了！”
  “以后，她就是我妹妹！亲的！”
  “我看谁还敢欺负她！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李雪！”
  李雪的声音，在风雪里清晰又响亮。
  唐灵整个人都懵了，她被李雪圈着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脸霸道的女人。
  张月揽抱着怀里同样一脸懵的麦芽，看着眼前这荒唐又温暖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好。
  她想。
  除了李雪，她又多了一个朋友。
  一个想认她当妈的“女儿”，和一个非要当这个“女儿”的姐姐的朋友。
  这关系乱七八糟的，又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带着这份温暖的心情，张月揽回到了家属院。
  她推开门，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
  陆振华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常服，没开电视，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并翻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身影挺拔如松，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沉凝。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张月揽换了鞋走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想在他身边坐下。
  陆振华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张月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闻到了。
  自己身上沾染了李雪惯用的雪花膏味道，还有一股子唐灵身上常有的甜皂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并不难闻。
  但在陆振华的鼻息间，这成了入侵的信号。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什么话都说，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红地脸颊。
  然后，手指滑到她的衣领边捻了捻。
  “很热闹？”
  他问。
  张月揽的心开始往下沉。
  这个男人对她的一切，有着猎犬一般敏锐的感知力。
  尤其是她的味道。
  “跟李雪她们，一起回来的。”她解释道。
  陆振华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收回手，转身走进了卧室。
  “先去洗澡。”
  张月揽站在原地，皱眉。
  刚才在雪地里和朋友笑闹的暖意，被他一个眼神，一句话浇得干干净净。
  她磨蹭了很久，才走进浴室。
  等她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卧室的灯光被调得很暗。
  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陆振华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没穿上衣，宽阔的后背在灯光下，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张月揽的心跳漏了一拍。
  放轻脚步，想从他身后绕过去爬上床。
  刚走到床边，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抓住。
  天旋地转。
  她被他用力一拽，整个人都撞进了他坚硬的胸膛。
  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陆振华！”她惊呼出声。
  他的一只手臂，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将她完全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干净了。”
  “月揽。”
  他叫着她的名字，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你今天很高兴。”
  “我交了新朋友，当然高兴。”她鼓起勇气，小声反驳。
  “朋友？”
  陆振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张月揽的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们占了你多少时间？”
  “你的下班时间，是我的。”
  “你走路的时间，是我的。”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力道很重。
  “你身上的味道，也是我的。”
  “我不喜欢，”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我的东西上，沾了别人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