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心上的红梅

  可谁也顾不上。
  张月揽的眼睛里，只有那一片热烈的红。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带着刺的枝干，专挑那些花骨朵最多，开得最精神的枝条。
  “哎哟，这枝好，这枝好！”
  李雪咋咋乎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手脚麻利，咔嚓一声就掰下来一大捧。
  她把花枝举到张月揽面前，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你看我这个！够不够劲儿！”
  张月揽看着她手里那一大簇，笑了。
  她摇摇头，继续低头挑选自己的。
  她要送给陆振华的，必须是最好的。
  每一朵都要她亲手选过。
  很快，张月揽怀里就抱了一小捧。
  红梅的花瓣，映着雪光，美得让人心颤。
  她看着怀里的花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艳了。
  艳得有些孤单。
  目光开始在雪地里逡巡。
  “你找什么呢？”李雪凑过来问。
  “还差点东西。”张月揽说。
  她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脚边的积雪。
  雪层很厚，手很快就埋了进去。
  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李雪看着她的动作，一脸莫名其妙。
  “这雪底下能有什么宝贝？”
  张月揽不说话，只是专注地一寸一寸地寻找。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不同于冰雪的，一种带着韧劲的东西。
  眼睛一亮，小心地把周围的雪都刨开。
  几根墨绿色细长的草叶出现在眼前。
  它们被大雪压着，叶片上结着冰晶，但依然顽强挺立着。
  是山里最常见的一种野草，名字都叫不上来。
  但在这一片纯白里，那抹绿色，绿得惊心动魄。
  “就是它了。”
  张月揽的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她把那几根带着冰碴的野草，小心地拔了出来，捧在手心。
  李雪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你这心思……绝了。”
  “红花还得和绿叶配，懂了！”
  张月揽把那几根绿色的野草，穿插进红梅的花枝之间。
  只是一点点绿色的点缀。
  整捧花瞬间活了过来。
  那红色不再孤单，反而因为那抹绿显得更加热烈，更加富有生命力。
  “走，下山。”
  张月揽抱着自己怀里的杰作，心满意足。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脚下的雪被她们踩出两行清晰的脚印。
  到了李雪家门口，李雪风风火火地冲进屋。
  很快，她拿着几张旧报纸出来了。
  “给，用这个包。”
  “糙是糙了点，但能挡挡风。”
  张月揽接过报纸。
  是部队里发的《解放军报》，上面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她把花束，轻轻放在展开的报纸上。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小心地将报纸折叠，包裹。
  报纸的边缘被她仔细地对齐，折角，压平。
  很快，一个简单带着质朴气息的花束就包好了。
  只露出顶端那些鲜艳的，带着雪沫的红梅。
  粗糙泛黄的报纸和那惊心动魄的红，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动人的美感。
  李雪在旁边都看呆了。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了回来。
  “我的乖乖……”
  她围着那束花，转了一圈。
  “月揽，要不这花你别送了。”
  李雪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张月揽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这花太好看了。”
  李雪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冒着光。
  “送给陆团长那个大老粗，太可惜了。”
  “不如送给我，我摆我们家窗台上，肯定好看！”
  她说着，就真要伸手来抢。
  张月揽抱着花，笑着往后一躲。
  “雪姐！”
  “那可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和甜蜜。
  “这是给他的。”
  李雪看着她那副护食的小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是给他的，谁也抢不走！”
  她推了张月揽一把。
  “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们家陆团长该出来满世界找人了。”
  张月揽的脸，微微一热。
  她抱着那束花，跟李雪道了别，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花束，沉甸甸的。
  那重量，一直坠到她的心底。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主动地这样用心地想送一个人东西。
  这种感觉很新奇。
  也很让人心慌。
  她走得很慢，心里反复演练着。
  一会见到他，该说什么？
  是直接塞给他，还是……
  她正胡思乱想着，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前面不远处。
  她家院子的门口。
  站着一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
  陆振华。
  他穿着那件军绿色的外套，身姿笔挺，就那么站在晨光里。
  他似乎是刚醒，头发有些乱，正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
  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一瞬间张月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张月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然后，那错愕变成了某种深沉的，让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视线落在了她抱在胸前的，那束用报纸包着的花上。
  张月揽的呼吸停住了，抱着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早晨的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就那么站着和他遥遥相望。
  手里那束滚烫的红梅，和她那颗滚烫的心，在这一刻，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