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怀里是他的城，他的家

  秦峰的掌心干燥，温度偏凉，带着一种长期处于室内环境的文气。

  指节修长，握手的力道礼貌，却也带着审视的距离感。

  “你好，秦副部长。”陆振华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的掌心布满硬茧，温度灼人。

  秦峰的眉梢，极快地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脸上那份礼貌的笑意深了些。

  “陆副部长是从基层上来的，果然名不虚传。”

  他身后的年轻军官，也就是钱处长口中的赵建军，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王司令像是全然察觉不到这暗流涌动。

  他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客套话都说完了。”

  “正好你们两个新来的副部长都在，我这儿有个案子，你们都听听。”

  王司令的目光扫过陆振华，又扫过秦峰。

  “城西的电讯处，最近半个月，总在深夜接收到一个奇怪的短波信号。”

  “信号出现时间毫无规律，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内容是加密的乱码。”

  “技术部门尝试定位，但对方极其狡猾，信号一出现就消失，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王司令的指节，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我怀疑，这是潜伏特务在用新的方式传递情报。”

  “秦峰，你先说。”

  秦峰上前一步，神情自信。

  “报告司令，我认为应该双管齐下。”

  “第一，请求总参技术支援，用更先进的设备进行全城信号筛查和监控，扩大追踪范围。”

  “第二，对城西电讯处附近所有可疑人员进行摸排，特别是那些有无线电知识背景的人。”

  他的方案，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是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王司令点点头，不置可否。

  “振华，你呢？”

  陆振华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首都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报告司令。”

  “我认为，追踪信号是下策。”

  他此话一出，秦峰的脸色变了。

  赵建军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陆振华恍若未闻，继续说道。

  “对方既然敢在城西发报，就说明那里是他的安全区。”

  “他能在技术部门的眼皮子底下反复横跳，说明他的设备和技术，不比我们差，甚至更强。”

  “我们去追踪，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潜伏得更深。”

  王司令的眼睛亮了，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的意思是？”

  “不追，等。”陆振华吐出三个字。

  “等？”秦峰的眉头皱了起来，“等到什么时候？等他把情报都送出去吗？”

  “不是干等。”

  陆振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城西是老工业区，大型工厂多，高压线路也多。”

  “这种环境，电磁干扰非常严重，是天然的信号屏障，所以他选在那里。”

  “但是，也正因为干扰严重，他想把信号清晰地发出去，就需要更大的功率。”

  “更大的功率，就需要更强的瞬时电流。”

  “我们不用去追那个抓不住的信号。”

  陆振华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去查电。”

  “命令城西供电所，对区域内所有线路进行夜间瞬时电流异常波动监测。”

  “只要他的电台一开机，哪怕只有十几秒，电网的负荷数据上，就会留下一个清晰的，小小的浪涌。”

  “我们抓不住鬼，但我们可以抓住鬼留下的脚印。”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秦峰脸上的自信凝固了。

  他想的是如何用更强的技术去对抗技术。

  而陆振华直接掀了桌子，从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角度，釜底抽薪。

  赵建军嘴角的讥诮也僵住了。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和审视。

  王司令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陆振华身边，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案子，交给你了！”

  “赵建军！”王司令吼了一声。

  “到！”赵建军下意识地立正。

  “你，还有你手下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小子，从现在开始，全部归陆振华指挥！”

  “听他的命令，让他给你们这群只懂理论的家伙，好好上一课！”

  “是！”赵建军的声音响亮，带着一丝复杂。

  ……

  吉普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车窗外拉出长长的光影。

  陆卫国一直闭着眼，一言不发。

  陆振华专注地开着车，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

  快到大院门口时，陆卫国睁开了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长果糖，抖出一根，递给陆振华。

  陆振华看了一眼，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叼在嘴里。

  陆卫国又拿出一根，自己吃上。

  “那个秦峰。”

  “是秦副司令的小儿子。”

  陆振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嗯。”

  “他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一路都是最优。”陆卫国又说。

  “理论上，没人比得过他。”

  陆振华嘎嘣一声，把糖咬碎。

  “爸，我知道了。”

  陆卫国没再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一点，让风灌进来。

  车子，驶入了熟悉的大院。

  ……

  夜，深了。

  整个小楼都陷入了沉睡。

  陆振华推开卧室的门，动作轻得像猫。

  房间里拉着窗帘，只有一缕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亮的线。

  空气里是张月揽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快速地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回到床边，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蜷缩着的身影。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床垫，轻微地陷落。

  他伸出手臂，从她身后将她轻轻地圈进怀里。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陆振华满足地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她的发间。

  就在他以为她睡得正沉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张月揽转过身，面对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醒着。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

  “嗯，吵醒你了？”陆振华的声音压得极低，胸膛微微震动。

  她摇摇头。

  下一秒。

  她微微支起身子，凑过来。

  柔软温热的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陆振华的呼吸停住了。

  她亲完，就想退回去，脸颊在黑暗中烫得厉害。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不让她退。

  他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调换。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

  他低下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

  辗转，厮磨。

  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池。

  张月揽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睡衣。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汹涌而来的热情。

  他的手，大而粗糙，小心地避开她的小腹，落在她的腰上，轻轻摩挲。

  许久。

  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已经红肿的唇。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小坏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学会勾引人了。”

  张月揽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烫得能煎鸡蛋。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惹得她也跟着颤。

  他抱着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睡吧。”

  他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我抱着你睡。”

  张月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嗯。”

  很快，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陆振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一点睡意都无。

  怀里是他的城，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