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结局

  手术室门自动滑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

  “这次的手术很成功！”

  “碎片取出来了，避开了主要神经和血管，内出血也控制住了，虽然还没脱离危险期，但周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

  “他求生的意志，非常强。”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巨大的狂喜和虚脱感同时袭来。

  远处，同样在等待期盼的孟识因。

  闻言，忽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巨大的泪珠终于滚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片深色。

  不是悲痛，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几天后，周怀戎在李德民的搀扶陪同下，走进了孟识因的病房。

  千言万语，却在四目交织的一瞬，竟都偃息消退。

  “周爷爷。”

  周怀戎听着，仰头长叹了声。

  “多的不说了，庭夕醒了，他在找你。”

  孟识因一怔。

  难以抵挡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下意识也要下床。

  周怀戎看在眼里，喟叹着微微摇头。

  “已经这样了，我没什么好再拦着了，陈昕宁也是我的亲重孙女，既然如此，往后……随你们吧。”

  他老了，峥嵘半生，又叱咤半生。

  但到底还是经历了痛失独生子，送走了爱人，唯一的孙子，还险些命丧九泉。

  往后还能管什么？

  唯愿这几个血脉相连的至亲，好好活着吧。

  孟识因来到病房，周庭夕已经又睡了过去。

  他的状况刚有所改善，过重的伤势还是让身体难以负荷。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坐在床边，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无数的记忆回溯，凝聚在她眼前。

  穿透泪光望着他这张精致如画，却也令她五味杂陈的脸。

  原本他的脸很好看，气色也极佳。

  可此刻，却苍白虚弱得让她心慌又心痛。

  回想两人的感情，一路走来，历经万千。

  但不得不承认，周庭夕给予她的感情，轰轰烈烈到了颠覆她认知的程度，而她呢。

  从最初的一开始，又何尝不是发自肺腑的真心爱着他？

  时隔多年，本以为她无法原谅。

  与其后半生都活在对他的痛恨憎恶中，不如尽快远离，什么都忘了，可是……

  经此一事，让她终于认清，根本忘不掉的。

  这是周庭夕，是她迄今为止唯一深爱过的人，也是唯一痛恨至极又无能为力，百转千回到底还是忍不住心疼的人。

  算了，就这样吧。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既然心里忘不掉他，也舍不得他，那何不……

  勇敢地再试一次呢。

  况且，她也没什么软肋好让他拿捏，也没什么怕输的了。

  陈寅礼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也没往里走。

  直到孟识因察觉到他，这才起身来到了走廊。

  “寅礼，我……对不起。”

  一句道歉，承载了太多。

  陈寅礼苦痛的心痛难当，咬牙撑着神色没有崩塌。

  “所以，你下定决心了？”

  孟识因捏紧了手指，抿着唇说不出话。

  “别和我道歉，我们本来也没有真正的在一起过，我、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往后，一切都好。”

  祝福她是真的，尊重她的选择也是真的。

  但陈寅礼的痛苦煎熬也是真实的。

  他忍着心痛。

  “陈昕宁呢？你打算往后怎么办？”

  “这个……”

  孟识因完全不敢直视他布满哀伤的眼睛。

  强撑着说：“如果我想拿走宁宁的抚养权，将她接过来，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孟识因早已猜到了答案。

  “但她毕竟是我的女儿，等再过两年，我会试着将很多事慢慢告诉她，同时……”

  陈寅礼沉了口气，打断她。

  “以后制定一个时间安排吧，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宁宁跟着我生活，周末可以酌情让她去找你和……”

  那个名字，他到底还是不想说出口。

  “好，按你说的来。”

  陈寅礼默了默。

  到底还是说：“宁宁其实已经猜到他，也是她爸爸了。”

  “这两天还问过我，我没否认，但也没承认，这些往后你来跟宁宁解释吧。”

  他可以放弃孟识因，虽有遗憾，但他可以忍受。

  可是女儿，那是他一手带大视若珍宝的心头肉。

  绝对，绝对不能忍受女儿被剥夺。

  再回到病房，周庭夕还是没醒。

  孟识因重新坐回床边，实在有些太累。

  最近连续数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握着他的手趴在了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周廷夕动了动手指，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孟识因猛地抬头。

  对上了他深邃如海、却不再冰冷的眼眸。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周廷夕的声音干哑，也透着浓浓的疲惫。

  却强颜欢笑地伸手试图为她擦去泪。

  “别哭，伤着哪儿了？告诉我……”

  孟识因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伤着……”

  “那就好……”

  周庭夕放心地舒了口气。

  强忍着伤痛，握紧了她的手。

  “孟识因，我要是借着这次向你求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是不是……太混蛋了？”

  “你本来就是混蛋。”

  孟识因闭了闭眼，勉强遏制住跌落的泪水。

  却挡不住泛红的眼底，她索性也不在乎了。

  另一只手捂住了他还想说话的唇。

  “别说了，我给你机会，也可以结婚，但周庭夕，机会就这一次，如果你……”

  “没有如果！”

  周庭夕强撑着急忙打断，着急又欣喜地握着她的手。

  “这辈子，我认定你了，绝对没有背叛，只有你……”

  终于。

  孟识因忍着满心的苦涩凌乱，深深呼吸。

  许久，才溢出发自心底的一声。

  “好。”

  “我爱你，永远只爱你。”

  孟识因听着，微微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别让我再后悔。”

  她敛去了眼底的一切。

  慢慢地，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映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如同冰雪消融后，最温暖的春天。

  “好。”

  她轻轻应道。

  一个字，重逾千斤，许下了余生的承诺与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