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排斥

作者:冬藏
  程梓嘉那句“离我远点”和“离孩子远点”,像两道无形的、带着倒刺的冰冷栅栏,将韩毅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何助理推着病床缓缓离开NICU玻璃墙,轮子碾过光洁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韩毅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知道,程梓嘉是说真的。

  那不是气话,是判决。

  是他用五年混账换来的、永恒的放逐。

  日子在消毒水味和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中缓慢爬行。

  程梓嘉被安置在顶楼最安静、安保最森严的特护病房。

  面对巨大的落地窗外、K市灰蒙蒙的天空,他终日沉默。

  除了必要的检查和治疗,他几乎不说话。

  医生来查房,他闭着眼;护士换药,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营养师送来精心调制的流食,他机械地吞咽几口,便侧过头去。

  只有何助理每日定时将加密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NICU里那个保温箱的实时监控画面时,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才会极其细微地波动一下。

  他会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脆弱搏动的小生命,指尖无意识地抠紧身下的床单,直到指节发白。

  有时候,看到宝宝极其轻微地动一下,他会猛地屏住呼吸,氧气面罩内的白雾凝结速度骤增。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微弱的心跳曲线,看着那小小的身体在无数管线的束缚下挣扎,然后,泪水会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鬓角和枕巾。

  身体的恢复缓慢而艰难。

  手术的创伤、大出血的损耗、腺体功能的彻底紊乱,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病榻之上。

  每一次尝试起身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每一次触碰腹部那道狰狞疤痕带来的尖锐痛楚和心理上的巨大空洞,都在无声地提醒他。

  他变得更加苍白,更加沉默,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

  而韩毅,则成了这层楼里一道沉默而执拗的阴影。

  他无法靠近病房,程梓嘉的命令如同圣旨,何助理和一众周氏安保人员组成的防线坚不可摧。他只能守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那里有一张冰冷的硬椅成了他的据点。

  他不再西装革履,胡子拉碴,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知在哪里蹭到的污渍。

  他像一头受伤后固执守候在巢穴外的孤狼,赤红的眼睛时刻紧盯着病房紧闭的门,以及偶尔打开门进出医护的身影。

  他试图通过何助理传递东西。

  最新鲜空运来的、据说对腺体恢复极好的冰莲炖品,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全球顶尖创伤修复专家团队的会诊方案和联系方式,石沉大海。

  甚至是他亲手削的、刻成笨拙小兔子形状的水果……何助理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便轻轻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任由其氧化变黑。

  每一次尝试,都像往韩毅心口那把名为“悔恨”的刀子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看着那些被退回或无视的东西,看着程梓嘉病房那扇永远紧闭的门,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只能通过何助理每日例行公事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寥寥数语,了解程梓嘉和孩子的情况。

  “程总体温37.8℃,低烧反复。”

  “程总进食量依旧不足。”

  “宝宝今日撤掉了有创呼吸机,改为无创辅助,但血氧饱和度依旧不稳。”

  “宝宝出现轻微黄疸,在蓝光治疗。”

  每一个关于程梓嘉身体不适的消息,都让韩毅的心揪紧。

  每一个关于宝宝病情反复的消息,都让他如同置身冰窟。

  他只能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将无处安放的焦虑和赎罪的渴望,倾注在疯狂的“远程守护”上。

  整层楼的安保等级被他暗中提到了最高,所有进出人员的背景被反复筛查,空气净化系统24小时维持着最严格的无菌标准,走廊里甚至铺设了特殊材质的地毯以吸收所有可能惊扰的噪音。

  他动用了所有的医疗资源和人脉,全球最顶尖的产科专家、腺体修复权威、新生儿重症专家……一个个名字被加密传输到主治医生的案头,提供着不间断的远程会诊支持。

  昂贵的、带着特殊批文的特效药和医疗设备,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送入医院库房。

  NICU里,那个小小的保温箱周围,所有设备都被升级为最顶级的型号,24小时有额外的专业护理团队轮班值守,数据实时同步到韩毅休息区的一个加密平板上。

  他甚至请来了专门研究早产儿神经发育的顶级团队,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制定最精细的早期干预方案。

  他在程梓嘉看不见的地方,用金钱和权势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沉默地对抗着所有可能伤害到他们的威胁。

  他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集团危机后续,在视频会议里依旧杀伐决断,眼神冷厉,但每次会议结束,他都会立刻拿起那个监控宝宝生命体征的平板,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那道微弱的心跳曲线,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期盼。

  他不敢奢望原谅。

  他只想赎罪。

  用这种笨拙的、不被看见的、近乎自虐的方式。

  *

  深夜。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程梓嘉从一阵剧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中挣扎着醒来。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黏在冰冷的皮肤上。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杯水,温度应该正好。是何助理睡前准备的。

  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伸手去够那杯水。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杯壁,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

  杯子脱手而出!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病房里骤然炸响,玻璃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瞬间惊动了门外值守的保镖和隔壁休息室里的何助理。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程总!”何助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几乎在同时,走廊尽头休息区那道身影也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韩毅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着一阵风冲到了病房门口。

  他看到病房里的景象——

  程梓嘉半撑着身体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氧气面罩内白雾急促翻涌,显然被刚才的突发状况惊得不轻。

  他的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想去抓那掉落的杯子,地上是碎裂的玻璃和一滩水渍。

  “嘉嘉!”韩毅的魂都快吓飞了,巨大的恐慌让他完全忘记了禁令,本能地就要冲进去!

  “站住!”何助理厉声喝道,同时迅速上前一步,挡在门口,眼神冰冷如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几个保镖也瞬间围拢,形成一道人墙。

  韩毅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看着程梓嘉因为惊吓和不适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望向门口时那双瞬间涌上惊惶和抗拒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滚出去!”程梓嘉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来,嘶哑破碎,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怒和排斥,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我……”韩毅张着嘴,喉咙干涩发紧,看着程梓嘉咳得蜷缩起来,看着何助理迅速上前扶住他,轻拍后背,看着保镖警惕而冰冷的目光……

  所有解释和担忧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病房里那个被何助理护着、依旧在痛苦咳嗽的身影,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痛楚、自责和一种被彻底驱逐的绝望。

  “清理干净!别让他再进来!”

  程梓嘉喘息着,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冰冷。

  何助理立刻示意保镖清理地上的狼藉,同时用身体和眼神牢牢地将韩毅隔绝在外。

  韩毅没有再试图靠近。

  他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颤抖的双掌之中。

  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低呜咽声,从他紧咬的牙关和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溢出,破碎不堪,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病房内,程梓嘉在何助理的安抚下,呼吸终于稍稍平复。

  他疲惫地闭上眼,不再看门口的方向,只是放在小腹疤痕上的手,指尖依旧在微微痉挛。

  病房外,韩毅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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