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惹到他，算是惹到棉花了

  熟悉千手散云的人都知道。

  这个家伙可能不聪明，但是这个家伙不聪明不太可能。

  夏油杰现在都只觉得好友当时在朝会殿上甩出来的不过是一时狠话。

  就像千手散云经常做什么心血来潮的事情一般，就像是他说要当什么超级无敌咒术王，要成为特级咒术师中的特级咒术师、男人中的男人，使千手更加伟大……只是充满孩子气的戏言。

  不对。

  仔细想一想，他们早就不是什么青春期喝得烂醉如泥，然后挤在一张床上呼呼大睡，把宿舍里的床板压得嘎吱作响的男高中生了。

  那些阴郁的时光，那些夏日里的苦闷，那些潜藏在骨骼和血管间的隐痛。

  就像车窗外面的风景一样，在他的眼中飞快后退，好似大脑里什么都不剩一般。

  只留下几个年轻人在镜头前傻里傻气的笑容。

  扪心自问，夏油杰肯定是不傻的，傻气的来源另有其人。

  无论哪个国家的teenager在旁观者的眼里都一定是不可理喻的存在，而千手散云则是毫不留情地为这份刻板印象贡献了自己的功劳，五条悟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他的帮凶。十年前的悟和现在的悟，只是程度上的区别而已。

  他们一起逃课，在盘山公路上骑行改装过后的电瓶车，五条悟手里拿着硝子给的喇叭，一按按钮，就能播放出清脆的‘帅哥来咯～帅哥来咯～’

  后来千手散云把它改成了‘大帅哥驾到，统统闪开！’

  毕竟一个人丢脸叫做丢脸，三个人丢脸叫做快乐。

  这两位厚颜无耻的程度都能令人震撼，而夏油杰在其中通常是扮演收拾烂摊子和被迫害的角色。

  在最纯饿的年纪，五条悟和千手散云在他的房间里打游戏的场景就宛如蝗虫过境，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把夏油杰一切的东西当成他们的东西，味道好的吃、味道不好的也吃，喜欢的吃、不喜欢的也吃。

  要是夏油杰哪一天忘了补货，柜子里的健胃消食片都要被他俩翻出来当糖吃，抠得只剩两粒可怜巴巴地留在上面。

  当然不说是夏油杰面对这两个人真就毫无底线，五条悟擅自吃掉他冰箱里的夜宵还要留一个空壳装作没有，千手散云以为桌上的夹心面包是捏捏，然后一拳捶扁他的午餐。

  散悟组合唯有在犯贱一途上有着如此强大的破坏力，但他们总晓得该如何让人消气，要么忙不叠地过来道歉，要么打一架趁他消气了过来道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扭着他的胳膊，死皮赖脸，拖声拖气，黏黏糊糊，在夏油杰点头之前绝不松手，就好像同时有了一只猫和一只狗。

  尤其爱拆家、爱闯祸的那种。

  但猫和狗并不是一点都不好。

  猫是一只好猫，每天忙忙碌碌为拯救人类而工作，忙着教书育人、打倒怪兽、拯救被烂橘子盯上的年轻人的灵魂，下了班以后就在他的面前洋洋得意，自吹自擂，又说自己今天干了多少了不起的事，

  狗也很好，虽然有的时候实在太吵，和矜持的猫咪不同，狗会用自己的开朗霸凌整个世界，每天都快快乐乐地给他招惹一大堆麻烦。

  真要到了强迫他处理烂摊子的时候，这位咒术界名义上的首脑——实际上也拥有实权，毕竟大部分的人都会出于各种无可奈何的原因被这人指挥得团团转。

  而罪魁祸首，只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成天摁着他那破小狗玩具按钮‘i love you ，i love you’，还有‘出去玩、出去玩！’

  夏油杰享受自己的个人空间，而千手散云享受夏油杰的个人空间。

  他的人生从此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但是和那种无济于事的空虚的忙碌又有所不同，他的一切都是有结果的、有回报的。就像是在春天种下一颗小树，你瞧着他一天又一天在薰风中伸展枝条，他的学弟和后辈，灰原和七海，黑井和理子酱，美美子和菜菜子……

  这一切都是随时都有反馈的。

  吵闹的人也有吵闹的好处。

  就像他深夜回家，推开家里的那一扇门，狗和猫都坐在客厅里搭小孩玩的积木，而两个真正的小孩却被毛绒绒的毛毯裹成一团，安稳地在他们的怀里打着瞌睡。

  房间里的灯光被两个视力很好的人调得有些暗，室内充满了一股懒洋洋的温馨的昏黄。

  于是夏油杰便问：“怎么不带她们去房间里睡？”

  “想你了嘛，总是要等到家长回家才肯安心……”

  “硝子来过了，但是没等到你，给你留了一块水果三明治。她太忙了，还在准备医师执照。”

  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着，蹑手蹑脚把美美子、菜菜子送回自己的房间。

  “要我说，”五条悟直截了当地说，“反正反转术式就够了，要医师执照干什么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理直气壮地不要从业资格证的，多少有点职业道德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才毕业的时光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们四个人一如既往地聚集在一起，密不可分。变得成熟，变得从容，变成任谁都会钦佩和仰慕的得体的大人。

  夏油杰、五条悟、千手散云 、家入硝子，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快快乐乐、永远不会完结的美国公路电影一样。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改变了什么，他们都会回到彼此的身边，返回他们原来的地方。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和信任，他压根不会担心自己被抛下。

  可现如今的一切都使人变得恍然……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在一起做了那么多的事。

  千手散云说要制霸咒术界，他做到了，千手散云说他要保护咒术界的新芽，他仍旧做到了。

  千手散云说要成为咒术师中的咒术师，超级无敌咒术王——这个算他做到了一半。

  总而言之，他所说的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兑现，这个家伙只会闷着头向前冲，但是夏油杰不否认他确实爱看，并且他很乐意像是冰球比赛的那些运动员一样，让自己的伙伴像是冰球一样冲得更快、更好。

  当然，这个比喻不能让千手散云知道了。

  否则他一定会像米格鲁猎兔犬一样，为自己在同伴心目中的形象不甘心地大叫。

  而现在，他们正在火之国的都城里，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吃东西。

  千手散云专心致志地啃玉米卷饼，内里裹着加了椰汁的咖喱和鸡肉，这种风味目前在木叶很难吃到。而五条悟要了刨冰，在旁边用手托着脑袋出神，嘟嘟哝哝地抱怨他们几个人太不节制，竟然提前把囤积的所有喜久福都给吃光了。

  “要不然让羂索去喜久水庵当学徒，学习怎么做喜久福吧。”

  某个人突发奇想。

  “你确定他会愿意吗？他恐怕只会在你的事情上才会那么尽心……”

  “可是我也会吃。”

  “算了吧，他绝对会有选择性地进行投毒的。”

  夏油杰吃了两笸箩荞麦面，才慢条斯理地加入他们两人的对话：“散云，你真打算要搞无限月读吗？”

  “当然，言出必行就是我的忍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才继续发问：“可是你也知道，十尾的本体是大筒木辉夜，无限月读会复活大筒木辉夜……”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杰了。尾兽是咒灵操术的施术对象，这意味着十尾也同样可以。为了避免意外，我们可以让杰先分别收服每个尾兽，反正咒灵操术也能够重组或合并咒灵，这个前提在复活十尾方面不是阻碍，反而是层格外的保险。而且我和小悟也会辅助小杰控制十尾，你可不要小看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羁绊啊！”

  又是这种一如既往的羁绊论调。

  夏油杰听见这个词语，便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这惹得旁边以为自己要花上很多口舌的某个人有些惊讶，声音也逐渐变小：“如果你愿意帮我，那当然是很好的。只是可能要辛苦一下小杰，吃那么多不好吃的东西……”

  “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事情，怎么叫做辛苦呢？”

  认为接下来自己会受到批评的千手散云一怔，眼睛里的紫色随着困惑变得更加浓郁。

  “你答应啦？”

  他试探性地问道，并且在夏油杰点头的下一刻，爆发出了一阵快乐的欢呼。

  “你是最好的，小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比任何人都相信我，因为友谊和奇迹是存在的，因为相信本身就不需要理由……”

  青年接下来热情地伸过手臂来拥抱他，很是用了一点力气，像是毛绒绒、暖呼呼，棉花糖一样但是却有着实心铅球一样重量朝他创过来的热情大白狗。

  在这个拥抱中，千手散云又亲亲热热地在他的耳边说了很多动听的好话——他向来擅长这件事，然后又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跟五条悟的手握在一起，发表了一番关于友谊和BFF（Best Friend Forever）的看法。

  “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

  是为了祝愿你那该死的、折磨人的电视剧发烂发臭。

  夏油杰已经听不见千手散云在说什么了，他只是在表面上维持着这个礼貌又不失应付的微笑，而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他们还非常非常年轻的时候，夏油杰心血来潮朝千手散云发问：

  “你总是那么我行我素，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

  千手散云的回答也干脆利落：“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那么过火了。”

  他就知道！

  这个人的嘴巴里就只掏得出来这种混账话！

  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对待这个回答，夏油杰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掐了上去，也有可能是挽起袖子，然后掐了上去。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

  千手散云惹到他，算是惹到棉花了，生活将他反复捶打，竟然将他变得更加柔软舒适。

  夏油杰早就成为了千手散云的共犯。

  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未来，都是他应得的报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