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好, 请问隋烨在哪个病房？”

  前台的护士小姐抬眼看了眼来人，明明是大夏天，却戴着口罩墨镜, 遮的严严实实，不过从露出的轮廓可以看出来眼前的男人长相俊秀。

  “325号病房。”

  “谢谢。”

  苏阳根据门牌号, 找到325号房, 这是间单人病房，门虚掩着, 他想也没想的推门进去, 大大咧咧的喊道：“隋烨，我来看……”

  苏阳没说完的话被咽回嘴中, 墨镜后的瞳孔猛地张大。

  病房里, 竟然有两个男人在接吻！

  坐在床上那个，穿着病号服，左手打着绷带, 右手臂箍着另一个男人的腰, 手上还捏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个被他箍着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 腰很细，身子微微向前倾，双手撑在穿病号服的男人肩上。

  两个人吻得很深，很动情。

  穿病号服的男人一边吻还边抬眸瞥了苏阳一眼，眼中有着明显的被打扰的不悦。

  是隋烨！

  “啊啊啊啊……对不起……”

  苏阳连忙出门然后将门带上，他背靠在墙上，拍了拍心口。

  虽然早猜出来隋烨为情所困，但没想到对象是个男人，隋烨这个看起来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竟然是gay？

  不过说起来, 跟隋烨打啵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怎么看起来也有些眼熟……

  就在苏阳想着那个西装男到底是谁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男人戴着眼镜，有着一张漂亮又熟悉的脸蛋，周身气场冰冷，仿佛能把夏日的空气凝结成霜似的。

  这男人的嘴唇微微有点红肿，原本总是熨烫的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也泛起了一点皱褶。

  “贺……贺总？”

  苏阳一激灵。

  贺临雪只是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情绪，然后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苏阳看着贺临雪远去的身影，眼尖的发现贺临雪后腰上那一圈也有点细微的皱褶，仿佛被人用手背压过一样。

  饶是他再迟钝，也不难看出贺临雪就是在病房里跟隋烨接吻的男人。

  真是太可怕了。

  苏阳在外面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又进了病房，不过这次进去之前，他总算记着敲了敲门。

  隋烨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明显被打扰的欲求不满的气息，苏阳自知理亏，嘿嘿笑了下，把手上提着的两箱东西放在桌子上：“我听说你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来看看你，这是我给你买的补品，都是对骨头有好处的，大补哦。”

  慕钟言的事不好细说，所以对外隋烨只说自己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隋烨还是道了声谢，苏阳坐在一旁，屁股上跟长了针似的浑身不舒服：“那什么……你……”

  他扭扭捏捏半天没能问的出来，隋烨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阳在八卦，尤其是感情八卦上是最感兴趣的，他眨眨眼，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贺临雪？”

  隋烨坦诚道：“是。”

  “怪不得……”苏阳回忆起节目录制间隙的那些事，恍然大悟：“还真是一个节目的人，不过没想到竟然是，你两也忒能装了吧，这届冠军就应该颁给你……嘿嘿，不过你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吧？”

  “得偿所愿？”

  苏阳理所当然道：“我上次见你，你还为情所困，现在都亲上了，肯定是已经在一起了，这不是得偿所愿吗？”

  隋烨微怔，虽然他在昏迷前确信听到了贺临雪表白，醒来后，他们还是会拥抱接吻，会一个眼神就擦枪走火——虽然不会做到最后。

  但他们俩谁都没有先开口提这件事，贺临雪没有提，隋烨也不敢提，他害怕那天听到的告白，只是贺临雪在危急关头的愧疚，或是同情什么的情绪。

  总而言之，无关爱情。

  看出了隋烨的迟疑，苏阳惊讶道：“不会吧？难道你两还没在一起？那你们这是……”

  “我也不知道。”

  “我懂了。”苏阳一副恋爱导师的模样：“你两这就是暧昧以上，恋人未满，打着暧昧的旗号，把恋人该干的事都干了，但是还没捅破窗户纸是吧？”

  被苏阳说中了情况，隋烨更加烦闷。

  “看来，你们现在离确定关系，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苏阳又道：“要我看啊，贺临雪这种冷冰冰的人，肯定是不会主动捅破的，隋烨，对付这种冰山，你得主动啊。”

  “主动，捅破窗户纸？”……

  夏天已经正式来临，窗外的蝉鸣声连绵不绝，让人听着有些烦闷，阳光炙烤着大地，这无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不过好在病房内冷气给的很足，遮光窗帘效果也很好，丝毫感觉不到日光的毒辣。

  隋烨左手的绷带还没拆，右手正笨拙的尝试将穿了许久的病号服脱下来，动作牵扯到未完全愈合的骨骼肌肉，让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他皱着眉头忍着痛强行将病号服扒拉下来，然后又将自己的衬衫套了上去，只是一只手扣扣子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困难，扣了半天，也只扣了两颗扣子。

  今天是隋烨出院的日子，虽然贺临雪选的这家医院的VIP病房，服务跟设备都很高端，但住了快两个月的院，隋烨几乎快要闷死了，他早就想出院了，但贺临雪说什么都不松口，直到医生也松口，说可以回家养伤，贺临雪才同意。

  录取通知书前段时间已经下来，他已经被航大录取了，人生中最长的一个暑假也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他可不想都浪费在病房里。

  病房门被无声的推开，隋烨闻声回头，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贺临雪今天没有穿惯常的正装，他一身剪裁同样精良、但质地非常柔软的V领米白色上衣和面料非常垂顺的同色系长裤，脖子上还系了一个撞色的丝巾，少了几分凛冽的商务感，多了几分温柔，手中还捧着一大捧白色的花。

  贺临雪捧着花束向前走到隋烨跟前：“恭喜出院。”

  他没有将花递给隋烨，因为隋烨右手还打着支架，隋烨目光却黏在那束花上。

  这是贺临雪送他的第一束花，也是他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束花。

  花瓣是非常纯净的白色，层层叠叠，没有一丝杂色，看起来像玫瑰，但又没有刺。

  隋烨用没受伤的右手，将那束花强行纳入自己的怀中：“谢谢，这是什么花？”

  “洋桔梗。”贺临雪言简意赅的回答了，然后扫了一眼隋烨现在的着装，跟被他丢在床上的病号服：“不是说了，等我来收拾吗？”

  “等不及了。”隋烨将那束花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又重新跟自己的扣子搏斗。

  贺临雪看着隋烨动作艰难的扣着扣子，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灵巧的帮隋烨把剩下的几颗扣子给一一扣好，他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牵扯到隋烨的伤处，指尖偶尔不小心的碰到隋烨胸前的皮肤，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隋烨安静的让贺临雪帮他扣着扣子，他低头看向贺临雪专注的侧脸与微微颤动的睫毛，感觉病房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分，感受到隋烨的注视，贺临雪抬眸看向隋烨：“怎么了？”

  隋烨摇摇头：“没什么，以前都是我帮你扣，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你来帮我扣，我很开心。”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贺临雪帮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的抚平领口的一点皱褶：“以后机会多得是。”

  隋烨笑了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他看向床头那束盛放的洋桔梗，带着一点试探：“你选这个有什么寓意吗？一般……不都是送玫瑰吗？”

  他想说情侣之间不是会送玫瑰吗，但又想到他跟贺临雪似乎并没有确定关系。

  虽然他确定在自己昏迷过去之前，贺临雪说了我爱你。

  但那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为贺临雪身负重伤之后的同情分？

  “谁看望病人会送玫瑰。”贺临雪目光落在花束上，停顿了两秒：“只是觉得很好看。”

  “哦……”隋烨有些显而易见的失落。

  恰在此时，贺临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工作电话：“出院手续陈明之昨天已经办好了，我去接个电话，等会帮你收拾东西，你不要乱动。”

  生怕隋烨不听话，他又补充道：“要是牵扯到伤口，你就住到开学吧。”

  贺临雪推门出去。

  隋烨在病床上坐了一下，又将视线投向那束花，他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洋桔梗的寓意。

  洋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纯洁无瑕。

  隋烨喃喃道：“永恒的爱……？”

  贺临雪会根据花语买花吗？

  隋烨又划拉了几下，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洋桔梗，又名无刺玫瑰，还有一个寓意是，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层层防备，但在你面前，我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隋烨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无刺玫瑰……

  卸下防备。

  拥抱你。

  他怕自己多想，但这种花的寓意，实在跟贺临雪太吻合了。

  贺临雪知道这种寓意才会买这种花吗？

  贺临雪打完电话进来，就看到隋烨仅剩的那只手正抱着那束洋桔梗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皱起眉，看起来有点傻。

  看到他进来，隋烨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了？”

  “嗯。”

  隋烨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贺临雪洁癖严重，医院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带回家的，所以最后收拾完也只有一个小袋子的东西。

  “走吧。”贺临雪一顿：“回家。”……

  车子驶往贺临雪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一路上，隋烨一直抱着贺临雪送他那束洋桔梗，贺临雪安静地开着车。

  进门前，贺临雪拿出消毒液，给自己和隋烨喷了好几层才进门，隋烨将那束白色桔梗小心翼翼的安置在岛台上，然后他自己又被贺临雪安置在沙发上，贺临雪去厨房给隋烨倒了杯温水，又把药放到茶几上，然后自己去换家居服。

  隋烨心不在焉的喝了药，然后又一直望向贺临雪的方向，欲言又止。

  贺临雪换完衣服，坐到沙发上，瞥了一眼桌上已经喝完的药才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贺临雪。”隋烨犹豫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安，鼓起勇气：“那天，就是我昏迷之前，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沉默。

  隋烨垂眸，掩去失望，想要换个话题，贺临雪开口了：“你是说，我爱你的那句话吗？”

  隋烨猛地看向贺临雪。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再说一次。”贺临雪对上隋烨的眸子：“我爱你。”

  “真的？”隋烨不敢相信般向贺临雪又一次确定：“不是因为我为你受伤，不是因为同情我，不是因为……”

  “你觉得，我是会因为亏欠而说违心话的人吗？”贺临雪打断了隋烨的话：“如果是因为同情，因为愧疚，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我也会用其他的来弥补，例如金钱，例如资源。”

  “但是……”贺临雪语气郑重，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生疏，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与情感有关的表达，这种表达在他出生后，鲜少有人对他做过，他也没有对其他人做的机会，大概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你，不是弥补，是真心。”

  “真……心？”

  “我曾经觉得对人类，或者说对我来说，任何感情都不是必需品，人的一生中，有太多可以替代感情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工作，是学习，是让自己忙起来就足够充实的人生，是手握财富，就脚踏实地的踏实感。我的心理医生曾问我，也许有人真的能自洽到一生不需要感情，但我能吗？”贺临雪道：“对以前的我来说，我可以毫不犹豫就给出回答，但现在，我不能，我想，对于我来说，能与不能的界限，只是有没有遇到那个非他不可的人。”

  “非他不可？”隋烨眉宇间染上一抹惊喜，但又包含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你是说……”

  “隋烨。”贺临雪将手覆上隋烨的手，然后与他十指交扣：“我是说，现在，我非你不可。”

  “还有。”他将额头抵在隋烨的额上：“我爱你。”

  说完这句告白，他吻上隋烨的唇，与他唇齿相交，这个吻由浅至深，缠绵悱恻，似乎要将爱意全部倾诉到这个吻上，时间似乎已经不再流动，一切都停滞在此。

  “叮咚——”

  一声不合时宜的门铃打断了室内缠绵的氛围，隋烨捧着贺临雪的脸，又过了十几秒，才依依不舍的与他分开，他用指腹，帮贺临雪擦了擦嘴角，才放他去开门。

  贺临雪透过猫眼，看到门外是小区的私人管家，身后是一个小推车，推车上放着一个很大的快递箱，贺临雪有些疑惑的将门打开，他不记得自己有买什么快递。

  “贺先生。”管家礼貌道：“这些是您的快递，已经消过毒了，还请您签收一下。”

  贺临雪签了字，看着管家将那个快递箱帮他搬了进来。

  隋烨好奇的看着那一堆东西：“你买的什么，这么大？”

  “不是我买的。”贺临雪拿起一个包裹看了一下寄出人，眉头微挑：“蒋琛？

  “蒋琛？”

  蒋琛前段时间来医院看过隋烨，他不知道贺临雪跟慕钟言具体的事，只以为贺临雪跟隋烨是见义勇为，拍着胸脯保证会在慕钟言的判决上出一份力。

  同时，蒋琛对于隋烨敢为贺临雪跳楼的举动大为佩服，当场就认可了他跟贺临雪的事。

  虽然当时换来贺临雪的一个简单的滚字。

  过了两天，蒋琛就麻溜的滚出国了，他前女友去非洲某个小国家拍纪录片了，他也跟了过去。

  “他能送什么？不会是非洲的土特产吧？非洲有什么土特产？”隋烨有点好奇：“打开看看？”

  贺临雪找来裁纸刀，划开严密的包装胶带，打开纸箱，发现里面分两个小包裹，一个包裹是一堆补品，顶级的野山参，冬虫夏草雪蛤燕窝等，还有好几盒专门针对伤筋动骨的保健品，这一包裹的东西加起来昂贵非凡。

  隋烨惊讶道：“补品？”

  “大概是送给你的。”贺临雪道：“他倒是贴心，也好，正好让你补补。”

  “别了吧。”看着那堆昂贵的补剂，隋烨只觉得头疼：“我身体好着呢，对了，那一包是什么？”

  贺临雪又将另一包东西打开，隋烨弯腰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补剂的东西看了一眼：“生蚝……精华片？”

  贺临雪眉头微挑，意识到蒋琛又开始发挥他的奇思妙想，隋烨又看向其他东西：“牡蛎精？鹿鞭？额，肾宝？”

  贺临雪将压在包裹底下的一张小卡片拿了起来，上面印着一行字。

  听说隋烨这小子今天就出院了？东西收到了吧，都是我的一片心意，非洲风情虽好，不及家中半点，祝隋烨早日康复，祝二位：身体康泰，□□美满。

  PS：隋烨，感受到我的贴心了吗？回来可要好好谢谢我。

  “……”贺临雪揉了揉眉心。

  “噗——”隋烨将手中那瓶生蚝精华片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壮阳补肾，哈哈哈哈哈，贺临雪，你这个朋友还真是个人才，虽然我用不上这些东西，但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他的苦心吧？”

  隋烨的话暗示意味明显，自从他住院开始，他们就没有做过了。

  虽然在住院期间，有几次差点擦枪走火，但贺临雪总会及时刹车，不是他不想，而是怕隋烨的身体受不住。

  贺临雪淡淡瞥了一眼隋烨的胳膊：“不行。”

  隋烨走到贺临雪旁边，用右手从后面将贺临雪将圈起来，将头埋在贺临雪的脖颈轻轻嗅了一下，他贴着蹭了蹭贺临雪，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求求你了，贺临雪……”

  隋烨的鼻息呼在裸露的肌肤上，带来温热轻柔的触感，贺临雪微颤了一下：“你手都这样了？怎么做？”

  “我手断了，又不是腿断了。”隋烨在贺临雪的耳后轻吻了一下，然后咬住贺临雪的耳垂：“更何况，你不想试试在上面是什么感觉吗？听说……这样更深，可以完全吞进去。”

  隋烨的话很轻，像一片羽毛，但这片羽毛恰好抚在了贺临雪的心上。

  见贺临雪没说话，隋烨又道：“贺临雪，其实你也很想吧？”

  “你的手……”

  贺临雪的话还没说完，隋烨已经单手将贺临雪抗在了肩上。

  虽然伤了一只手，但隋烨的身体素质出奇的好，力量也很大，这一点从他的恢复速度就可以窥见，甚至连医生都惊讶于隋烨惊人的恢复速度，并为隋烨没有从事体育事业表示了惋惜。

  “你！”猛地被隋烨扛了起来，贺临雪惊呼，他想从隋烨身上下来。

  隋烨一句话却打消了贺临雪的念头：“你越挣扎，越会牵扯到我的伤口哦。”

  贺临雪无可奈何的停止了挣扎，被隋烨扛到了房间，然后放到了床上，隋烨蹲下身子，抓住贺临雪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抬眸看向贺临雪，眼睛亮亮的，似在祈求，又饱含欲望与占有。

  简直像一只索爱的小狼。

  贺临雪无奈道：“好吧，不过如果有什么问题，哪怕正在做，我都会立刻停下来。”

  “没问题。”隋烨站起来，在吻上贺临雪之前，他似乎想起什么：“贺临雪，那束花……”

  似乎早就明白隋烨想说什么，贺临雪没有犹豫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是说……”

  未尽的话，被吞没在缠绵的吻里，隋烨不再发问，他需要的回答，都藏在了贺临雪的动作里。

  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