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须弥雪
  灯塔平台之上, 一道又一道的“银色钻石”撕开夜幕,如同烟花一般璀璨却短暂。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涩与凉意拂来,贺临雪将毯子裹紧了些, 他看向只穿着一件背心与衬衫的隋烨:“你只带了一条毯子?”

  正在小心起着那瓶白葡萄酒的隋烨闻言笑了下:“没事,我不冷。”

  贺临雪闻言, 默不作声将毯子的一边分了些给隋烨, 隋烨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暖,嘴角微微勾了下。

  隋烨动作生涩的拔开木塞, 将泛着金色光泽的透明液体倒进玻璃杯中, 然后将酒杯递给贺临雪,带着一点紧张:“我做了点功课, 说风味独特, 口感很好,你尝尝。”

  贺临雪瞥了一眼那瓶葡萄酒,瓶身的标签贺临雪有些印象, 来自卢瓦尔河谷的酒庄, 贺临雪尝过酒庄主人的珍藏级白葡萄酒,隋烨手上那瓶显然不是酒庄珍藏, 但每年只量产几百瓶,价格也不便宜——以隋烨现在的资产来说,大概是他一年的学费。

  贺临雪自然深知这一点,他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清澈透亮的液体映着漫天星光,如同在酒杯里又诞生出一片璀璨宇宙。

  他在隋烨期待的目光里,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入口是清爽的果酸,带着一丝矿物感, 夹杂着海风带来的咸味,风味纯净而独特,尾韵悠长细腻,就像隋烨给他的感觉。

  隋烨紧张道: “怎么样?”

  “口感很不错。”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贺临雪又抿了一口:“我喜欢。”

  “那就好。”隋烨脸上绽放出了笑容:“我不太懂酒,所以做了点功课,白葡萄酒种类那么多,我当时真的有点纠结……”

  “最后挑了这个,你应该很了解吧,这种葡萄的品种叫长相思,这个寓意太美了。而且,”隋烨举起酒瓶,给贺临雪看酒瓶上的标签,黑红的底色之上,盛放着璀璨的星座,就像头顶的这片星光:“这款酒叫小行星,简直像是为今晚量身打造的,对吧?”

  隋烨就像在展示着自己的最佳作品一样,将自己的那些浪漫的巧思说给贺临雪听。

  隋烨在如何表达自己对贺临雪的爱这件事上,似乎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跟仪式感,就像贺临雪过年吃火锅时问他是在表白吗,他说表白要挑个更好的时候一样。

  而今晚,他又精挑细选了与宇宙有关的美丽的意象,以及这瓶用长相思酿出的小行星,为贺临雪献上一幕无与伦比的宇宙演出。

  贺临雪有很多追求者,他们总是不吝于在制造浪漫这件事上投入很大的手笔。

  比如大学时蒋琛的那个朋友,为了追他,绞尽脑汁,各种花钱制造浪漫,那些无人机曾在费城上空排出各种浪漫寓意,仅仅一场表演就能花费掉隋烨大学所有的学费加生活费。

  浪漫的大手笔,但他不喜欢,最后那个人摸到了他的公寓,换回了一枚擦耳而过的子弹。

  再比如徐泽亭就曾大手一挥包下一整个玫瑰庄园的玫瑰花,那些玫瑰里精挑细选的最美的999朵连带着一瓶玫瑰味的香水被送到了贺临雪面前,剩下的玫瑰则是任贺临雪处置。

  对有钱人来说,那些制造浪漫的经费,不过是手中漏下的一点沙子而已。

  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代表新鲜的晨露,但是贺临雪看到那些花时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无聊。

  那些巨量玫瑰,对他来说,除了占地方,看它们凋零,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玫瑰代表浪漫,送上全世界的玫瑰,就能代表一个人至死不渝的爱吗?

  隋烨今晚的花费,可能抵不上贺临雪一小时的收入,但在这之前,他刚刚还完了欠款,甚至为了医药费被人包养,拒绝了贺临雪的资助,还要要自费读完大学。

  对贺临雪来说,这不是他惯常的消费水平,但对于隋烨来说,却是他目前能倾尽办法,为贺临雪献上的浪漫。

  耳边只有海风的声音,这座屹立这片大海多年,一直作为航行船只唯一指路明灯的古老灯塔,在孤寂的漫长岁月里迎来了他的结局,但今晚,一个少年为哄爱人开心而献上的浪漫星海,又让它再一次散发出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贺临雪看着杯中的液体:“隋烨,你觉得值得吗?”

  隋烨不解:“什么值得吗?”

  “把钱花在这种地方。”贺临雪停顿了一下:“我是指,即使要看流星雨,要观星,应该也有其他更物美价廉的地方,也不用什么葡萄酒,如果把钱花在更实用的地方,不是更好吗?毕竟,即使你为我献上了这样的浪漫,我甚至没有给你回应,这样的费钱费力,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是很亏吗?”

  “值得啊。”隋烨想也没想道:“我带你来看宇宙,看星空,不仅是因为宇宙代表浪漫,而是希望这种给我带来力量的宇宙之美,能让你的不开心和烦恼消失,哪怕只有今晚这么一会儿,那就值了,所以,贺临雪,你的不开心,有少了一点点吗?”

  隋烨的回答好像一把钥匙,在贺临雪心上打开了一把锁,心上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他没有直接回答隋烨的话:“其实你能猜出我跟慕钟言过去发生了什么吧?”

  隋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以前我只是在心里大概有些猜想,但今晚的事,基本能印证了那些猜想。”

  贺临雪看向隋烨的双眸,少年的眸子真挚、干净,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猜想总是会与现实有出入。”贺临雪突然开口:“虽然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不过……不妨让我这个亲历者来告诉你,过去的故事吧。”

  隋烨微愣,眼中满是惊愕,没想到贺临雪会想要主动讲述他的过去,他曾经以为这一天不会太早到来,甚至可能不会到来,他屏住呼吸,有些害怕了解贺临雪的过去,又有些期待能完全的了解,知道所有人都不曾知道的贺临雪。

  *

  “临雪,生日快乐,今年就十岁了吧?舅舅不能亲自去给你过生日,不过生日礼物应该已经寄到了吧?姥姥姥爷也很想你,寒假的话来海城玩吧?”

  “谢谢舅舅,我也很想姥姥姥爷,我会和爸爸说寒假去海城的事的。”

  贺临雪挂掉电话,拿起一旁一沓考了满分的卷子跟奖状,向大厅走去,上次他只拿了年级第三,只得到贺景耀一句冰冷的没用,这次他终于是第一了。

  这次应该可以得到爸爸的夸赞了吧?

  地面映照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却驱散不开家里无处不在的压抑,贺临雪小心翼翼的向沙发上满身酒气的贺景耀走去,他刚回来,身上还带着股酒气,捧着一碗保姆阿姨的醒酒汤正在喝。

  “爸爸……”

  贺景耀蹙眉看向贺临雪,贺临雪长得很好看,却一点都不像他,简直跟方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看了就让人厌烦的脸,贺景耀的语气并不友好:“干嘛?”

  已经习惯贺景耀这种语气的贺临雪攥紧了试卷,然后鼓起勇气拿给贺景耀看:“这是我这次考试的成绩,年级第一……”

  贺景耀视线在那张满分试卷上扫过:“怎么?考了满分就骄傲了?迫不及待拿给我看?满分有什么稀罕?这次满分下次就能满分吗?”

  贺景耀喋喋不休的教导着贺临雪,一句夸赞都没有,他垂下头,将手中试卷捏出折痕:“我知道了。”

  “行了。”贺景耀不耐烦道:“等每次都能拿第一再来给我看吧。”

  贺临雪捏着卷子准备回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舅舅说让我寒假去海城……”

  提到舅舅跟海城,贺景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嫌恶来:“海城海城,我看你就应该让方家养,吃我的穿我的,就知道惦记方家,吃里扒外……”

  贺临雪默不作声的承受着贺景耀的训斥,直到贺景耀说完了,他默不作声的上了楼,在二楼拐角处,他听到两个保姆的窃窃私语。

  “我听说要有喜事了。”

  “他要再婚了?什么女人有这种能耐?”

  “老爷子给找的,光这么玩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那……要有后妈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

  因为贺景耀的反对,贺临雪寒假总归是没有去的成海城,他又拿了好几个第一,但始终没有再给贺景耀看过。

  过完这个寒假,也就要到了贺景耀的婚期,家里也开始忙了起来,贺临雪像一个被忽视的隐形人,他沉默的应对着一切。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舅舅?”

  贺临雪上完钢琴课,惊喜的看向眼前成熟英俊的男人。

  方秦笑了笑,让贺临雪上了车,带他来到一个环境优雅的餐厅,找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方秦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当初让方兰跟贺景耀结婚,他其实是不太赞成的,但是方兰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家里二老太过传统,急得不行,觉得女孩年纪大拖不得,可以说使尽了浑身解数,因为方兰在燕京工作,最后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家里根基在燕京,年纪相当,门当户对,年轻时看起来还算优秀的贺景耀。

  方兰也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最终没办法,同意跟贺景耀结了婚。方秦是方家的老三,只比方兰大一岁,跟方兰关系比其他两个哥哥更好,他知道方兰当时私下跟贺景耀提出的条件是不能影响工作,暂时不能怀孕。

  可没想到贺景耀也不是个东西,明明在外面还有人,但是还是违背了跟方兰的约定,刚结婚就用了点手段让方兰怀上了贺临雪,耽误了方兰最重要的晋升机会。

  最后自然是酿成了惨剧。

  当时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方兰唯一留下的骨血带回海城,二老也自觉对唯一的女儿有愧,准备把外孙带回来好好抚养长大,但是贺老爷子不同意,这毕竟是他的长孙,当时就差给方家二老跪下,并保证会好好对待贺临雪,最终两边拉扯了很久,老年人总是有些早该摒弃的糟粕思想,他终究没能把贺临雪带回方家。

  他在海城,没法时时看顾贺临雪,只想着贺临雪是贺景耀唯一的儿子,应该会对他好,但这么多年,他看得出,贺景耀并不喜欢这个唯一的儿子。

  况且,贺景耀要再婚了。

  这次他来燕京见贺临雪,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贺临雪一直不知道方兰死亡的真相,他还以为方兰是生病去世。

  方秦心下纠结反复,看向面前的贺临雪,这个孩子有着跟妹妹方兰一样的长相,乖巧优秀,简直跟小时候的妹妹一模一样,如何能叫他不怜不爱。

  他不知道让贺临雪知道这种残酷的真相是好是坏,但他也不想让贺临雪一直生活在谎言中,将贺景耀当做一个可尊可敬的父亲去对待。

  “临雪。”方秦下定决心:“其实,舅舅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临雪,你后妈生的龙凤胎弟妹可马上就要回家了,哎,等他们回来了,你爸可就不疼你了。”

  三叔贺景翔带着的笑意看着眼前的贺临雪,但贺临雪却精准的捕捉到他眼底看热闹的戏谑。

  谁会喜欢后母生下的小孩?

  三婶脸上带着点明显的不赞同,撞了撞三叔,示意他别这么说话。

  “后妈比我还多一个,你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看着贺临雪的背影,贺景翔皱着眉头道:“这孩子现在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以前可乖了,现在怎么跟浑身长刺似的?玩笑都开不得。”

  “小孩子家家的,你非得欺负小孩……哎。”

  没多久,邱婉月跟新出生的两个小孩回家了,贺临雪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贺景耀看着襁褓里两个小孩脸上的笑意,他敛下眸子,默不作声的上了楼。

  幸好,他已经不再渴求贺景耀的爱了……

  “钟言,你可算回国了,来,尝尝我刚到的雪茄……"

  贺景翔的话没说完,就被摔杯子的声音打断,他皱眉道:“又来?”

  慕钟言走出房间向楼下望去,瘦弱白皙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旁边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藤条,狠狠抽在少年的背上。

  旁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旁边还有两个豆丁大小的小孩,一脸害怕的盯着这一幕,却不敢求情。

  慕钟言惊讶道:“这是在?”

  “那是我侄子。”贺景翔道:“就是方兰生的那个,以前是个挺乖的小孩,现在也不知道是叛逆期还是怎么,天天跟我大哥对着干,我大哥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这不就……这两父子啊,隔几天闹这么一出,今天看着像是闹大了。”

  “你不管管?”

  “我哪敢管啊?”贺景翔笑了下:“以前也就老爷子以前能拦着点,老爷子去疗养中心以后,这个家我大哥说话可是说一不二的,也就这小子胆子大,时不时的顶一下他爸,你嫂子跟舒曼爱管闲事,在的时候总是会劝一劝,再说了我们也就是老爷子在才住一块,这老宅子塞这么多人挤死了,什么年代了还住一块,等老爷子走了,我立马搬出去,还能管他一辈子不成?要我说,服个软不就过去了吗?”

  慕钟言倚着栏杆,吸了口雪茄,半眯起眼睛,姿态懒散,看向贺临雪的目光却像在打量一只猎物。

  少年不过十来岁,却有着惊人的美丽,漂亮的面孔满是倔强,即使被鞭子狠狠抽到背上,也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恨,只有彻骨的冰冷。

  贺景翔搂过慕钟言:“不管他不管他,这小子脾气大得很,连我这个叔叔都不放在眼里,要我说也合该多教训教训。”

  慕钟言笑了笑,收回了目光,跟贺景翔走向房内。

  真是个……漂亮的小孩……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贺景耀一脸怒火,盯着眼前一脸嘲讽的贺临雪,就是这幅冷冰冰瞧不起人的贱模样,简直跟方兰一模一样,随着贺临雪的长大,他跟方兰越来越像的模样,也让贺景耀越来越讨厌:“拿我的藤条来!”

  贺舒曼安抚着贺景耀:“大哥,你消消气,别再打了,上次临雪都发烧了。”

  她又看向贺临雪使了个颜色:“你快跟你爸认个错。”

  “我说错了?”贺临雪笑了下,看向贺景耀,嘴角勾了勾,任谁都只能看得出嘲讽:“难道你不是在外面喝了酒。”

  他看向一旁脸上带着掌印有些瑟缩的邱婉月,以及挤成鹌鹑蛋一样的贺应南跟贺应北:“回来拿女人撒酒疯?”

  “你!”贺景耀怒不可遏,说着就想去找他的藤条,等把藤条翻出来,准备抽贺临雪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慕钟言微笑着看向贺景耀:“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教,打人可不好。”

  贺景耀认出了眼前的慕钟言,因着外人在场,且慕家跟贺家算是世交,他骂了贺临雪几句,最终扔掉了藤条。

  等贺景耀最后,慕钟言走到贺临雪跟前,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

  他对上贺临雪冰冷如雪的表情,微微笑了下,语气温柔:“临雪,你好,我是你三叔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慕叔叔。”……

  琴房里,传来激昂的曲调。

  贺临雪坐在慕钟言腿上,跟慕钟言四手联弹着舒伯特的魔王。

  慕钟言的呼吸打在贺临雪的耳后,贺临雪手颤抖了一下,弹错一个曲调,曲子戛然而止。

  “抱歉。”

  慕钟言的手覆在贺临雪的手之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没事,临雪,记得叔叔说的吗,在叔叔面前你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贺临雪低头盯着慕钟言手腕上那串佛珠没有说话,心里却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慕钟言对他很好,自从两年前他认识慕钟言,除了方秦,还从未有人待他像慕钟言一样,给他无条件的好。

  他每次来总是会给贺家的小孩带来一堆新奇昂贵的小礼物,但是给他的那一个,永远是最好最特别的一个。

  贺景耀每每训斥他,要打他时,慕钟言也总是会拦下他,然后安慰他,带他去散心,找些好玩的东西逗他开心。

  他总是会带他去看新上的电影,然后为他讲解那部电影的镜头语言与叙事结构,带他去听音乐会,会倾听他的烦恼和生活,给他贺景耀从未有过的尊重和关爱。

  慕钟言给了他所有在父亲面前不曾体会过的好,贺临雪也几乎将他当成父亲一样看待。

  但……

  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会觉得慕钟言的动作有些奇怪。

  比如揽过他的肩膀时,不经意在颈侧滑过的手指,揉头发时,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耳廓,带他去游泳时,胶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再比如,像现在一样,慕钟言会让自己坐在他的腿上弹钢琴,会握着他的手一起弹钢琴。

  慕钟言的手总是很冰凉,像蛇一样,让他下意识想躲开。

  以及慕钟言那些夸赞。

  “你的皮肤真白,像雪一样,临雪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多么漂亮的手指,天生适合当一个钢琴家。”

  慕钟言的低语打断了贺临雪的思索,他几乎要将唇贴上贺临雪的耳边:“临雪,这首魔王,是叔叔很喜欢的曲子,来,我们再来一遍。”

  贺临雪颤抖了下,慕钟言看到贺临雪的反应,在贺临雪背后满意的将嘴角够出一个弧度。

  “……好。”

  慕钟言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黑暗的生活。

  那些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大抵只是自己想多了……

  “临雪,你来了。”慕钟言的母亲陈欣冲贺临雪笑了下:“不过钟言还没回来,你先进来坐吧。”

  陈欣带贺临雪来到慕钟言的书房,替贺临雪端来茶点:“你就在这儿等他吧,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贺临雪应了声好,因为慕钟言,他报名参加了一个摄影比赛,手机里发来参赛作品需要立刻修改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书房里的电脑,叫住了陈欣:“奶奶,我有一个东西需要改下,可以用一下电脑吗?”

  陈欣笑了下:“用吧,我记着他的那些密码什么的都在抽屉的本子里,抽屉钥匙在书架那些书下面压着。”

  陈欣关门出去,贺临雪打开电脑果然需要输入密码,他找到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笔记本,里面记载着慕钟言用过的那些密码。

  不知道为什么,常人的密码一般都是固定的常用的,慕钟言却记载了很多不同的密码,按01-53的顺序排序,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关联和逻辑性。

  他找到电脑密码,输了进去,电脑应声而开。

  摄影作业需要用专业剪辑软件,对于慕钟言这位专业导演来说,电脑里自然不会缺少这种软件。

  贺临雪打开软件,正准备将那个作品修改一下,却不小心点开了最近修改的视频,视频打开,画面上一个赤裸的少年。

  贺临雪手抖了一下,他想起慕钟言最近在筹备一部青少年纪录片,他犹豫了一下,将进度条向后拖了点。

  后面的画面更加不堪入目。

  贺临雪戴上了耳机,将声音点开,耳机里传来慕钟言的声音。

  是慕钟言在引导屏幕上的少年做出这些动作。

  他无心再管什么摄影作业,点开了慕钟言的文件夹,却并无所获,他将隐藏文件夹点了出来,屏幕里突然出现几十个用数字排序的文件夹。

  贺临雪颤抖着手,输入了笔记本里的密码。

  那些文件夹里充满着类似的图片和视频。

  贺临雪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找到了00的那个文件夹。

  那个密码是他的生日跟缩写。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子文件夹,被命名为天使。

  里面是他各种被偷拍的照片和视频。

  他坐在慕钟言怀里弹钢琴的时候,角落里原来放着一架隐蔽的摄像机。

  他游泳时,慕钟言在岸上将镜头对准了他的身体。

  以及他看电影时不小心睡去,慕钟言手放在他脖颈上拍的照片。

  有种冰冷彻骨的寒意席卷了贺临雪,原来的关心和爱护,不是出自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而是出自于欲望。

  所有的好,都不过是捕食者精心布置的陷阱。

  贺临雪脸色惨白,胃里一股翻江倒海。

  一双冰冷的手攀上了他的肩。

  “临雪,你在看什么?”……

  贺临雪几乎是慌不择路跑回家的。

  一路上,刚才跟慕钟言对峙时,慕钟言那些撕下伪装,令人作呕的话如同恶魔低语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脑海里甩开。

  “临雪,这个世界上,只有叔叔是最爱你的人,你知道的,对吗?你的出生导致了你母亲的死,方家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如果他们真的爱你,早就把你带回海城了不是吗?”

  “为什么对你好有什么重要的?你看,你那些姑姑婶婶,嘴上对你好,但你每次不还是要挨打,只有叔叔是真的对你好,只要有我在,谁都没法动你,不是吗?所以说,只要对你的好是真的,不就够了吗?”

  “哎,临雪啊临雪,你这么招人疼……又这么聪明,真是一点都不上当,不像那些蠢孩子,你有点聪明过头了,哈哈,不过叔叔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你说的没错,如果你啊,不是贺家的孩子,早就像视频里那些孩子一样……”

  “你这个坏孩子,害死了妈妈,爸爸又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乖乖当叔叔的好孩子呢?叔叔会一直对你好的……”

  “你确定要告诉家里人吗?依我看,你爸爸可不会为了你跟慕家撕破脸,反倒只会更加嫌恶你。”

  贺临雪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第二天,他下楼想找家里人坦白这件事。

  楼下,贺景耀正在跟贺景翔讨论最近附近发生的一起□□案。

  “依我看。”贺景耀抽了根烟:“那个女的,就是活该,我老是看见她,每天穿的那么骚。”

  “谁说不是?”贺景翔笑了笑,挤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贺临雪握着楼梯的手紧了紧,他在楼梯边一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又沉默的上楼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慕钟言就出国了。”贺临雪抿了口酒:“那件事我一直没有说出去,连心理医生都没有说。”

  “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人靠谁都没用,只能靠自己,后来,我不再弹钢琴,也不想在国内待了,准备出国,贺景耀让我去加州,贺家人只要留学,都去的LA,关系网在那边,慕钟言也在,我没有申西海岸的任何一所学校,当时,我拿到了好几份offer,最后选择去沃顿的时候,贺景耀又抽了我一顿。”贺临雪笑了下,语气充满嘲讽:“我没要他的钱,他也没拦得住我,那次我跟他摊牌了,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我妈的事,那次他脸上的表情,可真有意思,后来……我长大了,他也再没能打我的机会了。”

  “毕业后,我其实并不想回国,我去了高盛实习,我也准备继续往上读留在美国,姥爷临死前,希望能见我一面,我考虑了很多,还是回来了一趟,他说自己后悔了,觉得对不起我,希望我能留在国内,他说我的舅舅现在都很出息,可以保护好我,他让我几位舅舅发誓,以后要尽全力弥补对我曾经的亏欠。”对这位姥爷,贺临雪情绪明显复杂的多:“当时,国内有一个投资的机会,我也正好拉到了投资,所以就暂时留了下来,后来我又学会了一个道理,人无论处在何地,只有将钱和权握在手里,才能不受掌控。”

  贺临雪裹着分了隋烨一半的毛毯,平静的讲完了他曾经的故事,那瓶酒,在他的故事中,已经少掉了一半。

  隋烨手攥紧又松开,他猛然伸手,握住了贺临雪的手。

  然后他突然拥住了贺临雪。

  “隋烨。”贺临雪感受到颈间一点潮湿的触感:“你是哭了吗?”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