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柚子猫
  什么是那种东西?

  费允承平日并不会特意用粤语和下面的人交流, 因此每一句话鹿汀朝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依旧没听懂,那种东西是指什么?

  就像鹿汀朝其实从来没听过费允承用这种语气讲话。

  “鹿先生……你点喺呢度?”

  一个显得并不自然的声音从旁边楼梯的位置响起。

  鹿汀朝一愣,才发现是刚刚去楼下替他拿水的菲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书房内的谈话声似乎短暂的停了片刻。

  紧接着房间门被由内打开。

  鹿汀朝看到了阿治微皱的眉。

  阿治:“你……”

  “让他进来吧。”

  费允承平稳的声音也一并传了过来。

  随即书房门被彻底拉开, 走廊晕黄的灯光只能洒进书房内的一小片位置——

  而费允承就坐在落地窗边的桌后, 微微抬眼, 对上鹿汀朝的视线。

  书房内光线是暗色调的。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鹿汀朝觉得费允承的视线也是暗色的。

  幽沉的神色将书房的边边角角处在阴暗里不停勾画。

  在这一刻。

  鹿汀朝突然想, 这座老宅里,可能唯独只有这间书房里的所有设施和建筑大抵才是费允承钟爱的风格。

  “来, 宝贝。”

  在沉沉的落地灯晕开的光影里, 费允承向鹿汀朝招了招手。

  厚重古老的实木桌从鹿汀朝的角度看上去其实很像是一块森林原木切出来的模样,搭配了格外宽阔的转椅。

  桌后的书架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平日里常见的方正模样,而是像是被人收工雕刻出嶙峋的角度和痕迹, 显得格外不驯,却又生生被一本本老古董巨头树木压住了棱角。

  地板是红木色系, 上面铺就了一层绵密的隔音地毯。

  鹿汀朝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 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在费允承面前停止,最后几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脚下绊了一下, 整个人向前跌过去。

  然后,费允承伸手拉住了他。

  是一个非常熟练而且自然的动作。

  鹿汀朝的恶人先告状本领是从小就自然培养出来的,几乎完全违背他的所有理性思考。

  于是在他跌倒的第一秒, 条件反射已经先一步开了口:“怎么这么黑黝黝的, 好烦啊……费允承,你不会破产了叭?!”

  彻底安静的房间里, 鹿汀朝似乎听到阿治和门口菲佣的吸气声。

  费允承轻轻笑起来:“没有,宝贝。”

  费允承道:“朝朝这么难养,怎敢破产。”

  鹿汀朝被费允承带着在幽暗中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圈在怀里坐下来。

  费允承微一抬手:“阿治。”

  阿治点头,走过去几步将这个房间的灯全数开了。

  明亮的光线重新倾泻进整个书房。

  鹿汀朝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让自己坐正,才发现刚刚费允承竟然是圈着他坐在了腿上。

  刚刚鹿汀朝伸手撑的位置,恰巧就在费允承的腿上。

  此时此刻,白生生的纤长的五根手指还扒在刚才的位置。

  鹿汀朝:“……”

  啊……

  鹿汀朝有些茫然的看着费允承望过来的眼睛,手指向里抓了抓,碰到一片坚实的肌肉线条。

  整个书房的气氛仍旧是死寂的。

  偏偏费允承格外淡定的用一只左手轻轻巧巧的圈着鹿汀朝的腰,手臂几乎绕了鹿汀朝腰线的满圈。

  另一只右手还放在桌案上。

  书案正中,似乎是一叠打印整理好的资料。

  注意到鹿汀朝的目光。

  费允承随手搁下钢笔,轻柔的在鹿汀朝侧脸上亲了一下:“好摸吗?宝贝。”

  鹿汀朝:“……”

  鹿汀朝烫手山芋似的缩水手:“我不是故意摸的!”

  “嗯。”

  费允承似乎也并不介意,他单手环抱起鹿汀朝简直是一件看上去无比轻而易举的事,又将鹿汀朝整个人往他怀里抱了抱,“坐好。”

  鹿汀朝:“……”

  这个姿势的抱抱鹿汀朝曾经也拥有过很多次,然后还会有其他的……唔。

  但鹿汀朝并不太了解……其实Daddy也可以这样抱吗?

  鹿汀朝的父亲从没有抱过他,长大后鹿汀朝才了解,父母总应该会抱一抱自己的孩子的。

  越往里坐的角度越很不容易坐稳。

  鹿汀朝伸手扶了一下费允承的肩膀——和他腿部的肌肉线条一样,费允承的肩线也是格外硬朗的。

  坐得鹿汀朝有一点疼。

  “……老男人。”

  鹿汀朝小小声的嘀嘀咕咕。

  费允承没听清:“嗯?”

  鹿汀朝扭开头,百无聊赖的在费允承怀中踢着光溜溜的脚:“我没说话。”

  费允承顺着怀里的人宽松的睡衣一路向下,才发现在自己怀中那一双晃悠晃悠的白生生的脚,对阿治道:“让Kim把地暖开了。”

  阿治犹豫:“您不是觉得闷热……”

  费允承:“没事。”

  阿治只得点头下楼了。

  费允承才对还站在门口的菲佣道:“朝朝让你拿什么?”

  菲佣不会说普通话,但终归能勉强听懂,赶忙道:“鹿生口渴,想要饮水,我去取了。”

  “放这里吧。”

  费允承微微一点桌旁的小几,“让厨房备一些茶点,现在送上来。”

  菲佣立刻应了:“好嘅。”

  转身出去的菲佣正好和重新进门的阿治擦肩而过。

  阿治随手关上门,大概是见到鹿汀朝还在这里,到了嘴边的话不知道是讲还是不讲,犹豫半天。

  费允承倒很大方:“说吧。”

  鹿汀朝却以为这句话是在问自己,立刻抢答:“为什么宿鸩是把好用的刀?”

  阿治:“……”

  阿治无奈的目光望过来,似乎无奈里还有些看不清明的波澜:“老板,要不我还是先送小鹿先生回去……”

  “无妨。”

  费允承左手揽着鹿汀朝的腰,右手将鹿汀朝耳边的发丝慢而温柔的拨去他耳后,“朝朝问了,你就回答。”

  阿治沉默了片刻,随即道:“抱歉,鹿先生,我刚刚没听清楚你问了什么?”

  鹿汀朝:“……”

  鹿汀朝难得有点坚定:“我问宿鸩。”

  “哦。”

  阿治想了想,“只是一个形容,他工作很利落,完成工作到位,没什么其他的。”

  鹿汀朝盯着他的眼睛,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De……De……你老板,说的那种东西,是指什么?”

  鹿汀朝面上的表情显得很认真,道:“宿鸩他哥哥不是宿宁郁吗?他是人,不是东西。”

  阿治:“……”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但鹿汀朝似乎觉得阿治脸上略过了很快的一丝情绪。

  刹那而过,快的难以捕捉。

  鹿汀朝问:“你怎么不说话?”

  阿治:“……”

  阿治看了一眼费允承:“老板,我实话实说?”

  费允承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微微弯了一下在嘴角,似乎很轻的叹了口气:“朝朝,宿宁郁是个蠢货。”

  鹿汀朝愣住了。

  鹿汀朝不得不仔仔细细想了好几秒钟,才确认就在刚才——费允承的的确确说了宿宁郁是个蠢货。

  可偏偏鹿汀朝一直觉得宿宁郁是绝顶聪明的人。

  鹿汀朝立刻道;“胡说。”

  鹿汀朝:“你都没考上北城最好的大学,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大学有多难考,你压根都不理解宿宁郁他是个特别厉害的学霸。”

  鹿汀朝:“宿宁郁家很穷的,也没钱让他上补习班,他靠自己一直学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聪明,我跟你说……”

  “宝贝。”

  费允承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鹿汀朝的唇,“这就是现实。”

  鹿汀朝怔了一下,不说话了。

  费允承示意阿治退出去关上门。

  随着轻轻的一声门响。

  费允承悠然的声音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缓和的大提琴:“朝朝,你不是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很好奇宿宁郁为什么要自杀吗?”

  鹿汀朝:“为什么?”

  费允承:“因为他已经是个废物了。”

  费允承啄了一下鹿汀朝的耳尖:“他抱着希望来港城见他弟弟,希望攒够钱进行手术,可有什么用呢?朝朝,你给他的手术很成功。”

  “可这类手术后的病人根本不可能长期负担他的专业性工作,再简单一些来说。”

  费允承道:“宝贝,他连以前教授组里的实验室都要进不去了。”

  鹿汀朝下意识伸手攥住了费允承的衣角:“可是……”

  “我说他是蠢货——”

  费允承反手握住鹿汀朝的手,慢条斯理的揉捏着他的每一根手指,“是说他从一开始的专业就选错了路。朝朝,你很用心的救他,花了很多钱。”

  费允承:“可惜他只是个没用的蠢货,如同这个世界上的太多人一样。”

  鹿汀朝猛地摇头:“不是你说的这样……”

  “就是这样,宝贝。”

  费允承亲了亲怀里的人,“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坐在这里,你所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无数蠢材铺就得路。”

  费允承:“他们是看不明白方向,搞不清前路,闷头追赶,只会越来越偏的人,而朝朝……”

  鹿汀朝嘶声:“我不是!”

  鹿汀朝鲜少用这种声音说话。

  他的语调向来软软糯糯,带着种天真的轻快和无辜。

  不像现在。

  鹿汀朝愣了一下,伸手去抹眼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哭了一脸泪水。

  狼狈的眼泪顺着他通红的眼眶像是毫不值钱一般扑簌簌落下来,鹿汀朝呆呆停了半晌,才又重新道:“我……”

  “你当然不是了,宝贝。”

  温柔的手指还带着惬意而和煦的暖意,微微沁着淡香水的男士手帕无比小心翼翼的抚过鹿汀朝那张漂亮的哭泣中的脸。

  费允承随即微微低头,一点一点的吻去了鹿汀朝缀在眼睫上的泪:“朝朝,你是被众星捧月的宝石,是万众瞩目的珍藏。”

  费允承的语气是珍惜的:“是独一无二的昂贵战利品。”

  鹿汀朝没能听懂这句话。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艰难地靠在费允承的怀里喘息,极为勉强的小啜了几口他递过来的水杯中的温水,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疲倦。

  费允承伸手为鹿汀朝披上他的外套,将人抱在怀里耐心又细致的低声的哄,然后抱起鹿汀朝,轻松地就像抱起一个稚嫩的孩子那样。

  来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这座半山的别墅无时无刻彰显着主人无法替代的身价。

  就如同这扇落地窗,从内向外看去,港城辉煌的夜景一览无余——

  远处,维港熙熙攘攘的船流灯火通明,各色风帆摇曳,在夜色的风声中鸣笛起航。

  这是金钱堆砌的景观。

  鹿汀朝被费允承抱在怀里,寂寂的看了许久,突然问:“费允承,是不是如果我不住在你这里,我的一生也看不到这一幕的风景。”

  “嗯?”

  费允承似乎没想到鹿汀朝会这样问,及其难得的思索了几秒:“不会。”

  山间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棂里卷进来,吹起鹿汀朝额边的头发,拂过费允承的面颊。

  费允承用遍布老茧的手指轻轻卷起那缕发丝,低低笑了一下:“朝朝值得。”

  鹿汀朝的唇线绷的很紧,像是唇齿间紧紧咬着,渐渐连上下唇内侧都带了几丝血腥的气息。

  “别咬。”

  费允承蹙眉,伸手探进鹿汀朝咬紧的齿印之间,“鹿汀朝,松口。”

  鹿汀朝和那跟手指顽抗许久——最终,他力竭的松开唇齿,在费允承的那根手指攻城略地的时分,狠狠咬了他一口。

  那是鹿汀朝用尽最后仅剩的力气咬的最后一口。

  费允承却仅仅只是身形微微顿了一秒,连丝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仿佛受伤的是另一个人。

  浓郁的血腥味终于顺着唇线缓缓渗入了鹿汀朝的舌尖和口腔——他尝到了费允承血的味道。

  也是酸涩的,腥甜又微苦的。

  鹿汀朝的勇敢仿佛是短暂的号角,他下意识松开了口,扭头向费允承就要解释:“我不是……”

  费允承却将那根带着血痕的手指贴在了鹿汀朝柔嫩白皙的漂亮脸蛋上。

  只瞬间。

  殷红的血像是某种印章似的盖上鹿汀朝的侧脸。

  费允承甚至满意的连喉结都上下滚了滚,轻声道:“没关系,朝朝。”

  这扇落地窗的镜面反射里,鹿汀朝看到了自己和费允承的身影,不够清晰,没能印出他侧脸上的痕迹。

  在鹿汀朝游移不定的视线里。

  费允承低头吻了吻鹿汀朝的发顶:“你想怎样,都没关系。”

  鹿汀朝身形一僵,像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不动了——

  他终于看到了落地窗上完整的他和费允承的模样。

  费允承的身量和庄稷与莫岭南都不同,他并不是健身房练出的身材,因此他的肌肉更加紧实而厚重,从镜子里倒映的时候,更显出一种格外突出的压迫感。

  而此时此刻。

  费允承环着他的样子,庄稷也曾经无数次的这样抱过他。

  一股倏然由脚底向上升起的凉意浸透了鹿汀朝的每一寸皮肤,然后如同入侵的巨蟒一般,渗入骨髓,冷得鹿汀朝几乎要打寒颤。

  那种肺腑的寒意浸泡着鹿汀朝的每一寸骨髓,让他的思维在这一刻陡然更加清晰。

  鹿汀朝听到自己细声说:“他们不是蠢材。”

  费允承的思绪不知飘在那里:“什么?”

  鹿汀朝说:“宿宁郁不是蠢货,你说的那些人也不是蠢货。”

  鹿汀朝:“他们都有……很努力的生活。”

  费允承不置可否,揉了揉鹿汀朝的耳垂:“朝朝乖。”

  鹿汀朝闭了闭眼:“我才是真正的蠢材。”

  费允承微微顿了一下。

  “我才是真正什么都不会的人,才是真正永远靠着别人生活,永远依附着别人的人……”

  鹿汀朝哭得通红的眼睛大大的睁着,那双格外明媚,曾经被无数媒体反复拍摄的眼睛几乎占据了他的小半张脸,夺目得惊心动魄。

  大滴大滴的泪珠无声无息的沿着那双眼的眼眶滚下来,沿着精致的脸颊线条一路向下。

  鹿汀朝的声音已经哑透了:“我……”

  “这就是永恒的价值理论,朝朝。”

  费允承却并没有意识到鹿汀朝的僵硬,也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并没有在意。

  他兀自牵过鹿汀朝的手,十指相扣。

  费允承道:“我愿意为你出这个价格,你所在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应得的价值。”

  费允承:“不难过,好不好?”

  鹿汀朝低头看看两只交握的手,许久,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

  费允承却道:“这是对的。”

  费允承终于吻了鹿汀朝的唇:“朝朝,这是我给的价格。”

  鹿汀朝终于茫然的回头看过来。

  身后港城万千壮丽的灯火倒映在他闪烁明媚的眼睛里,不及他一个人独自璀璨。

  于是费允承重新又吻了一遍:“朝朝,你值得这个价格。”

  鹿汀朝缩起的手指向内抠进肉里,带起一阵又一阵的生疼。

  因为宿宁郁入不了费允承的眼,所以他被赋予了一个“那种东西”的价格。

  因为宿鸩是阿治手来的好用的手下,所以他被赋予了一个“一把刀”的价格。

  因为这港城万万千千的人永远也无法眺望到费允承的生活,所以他们统统被费允承赋予了一个“蠢材”的价格。

  又因为鹿汀朝客在他乡,所以最终——

  费允承给了他一个“值得”的价格。

  在这港城寂静又烂漫的夜色里。

  鹿汀朝被费允承抱在怀里,突然想起了他曾经走过的这一路。

  鹿汀朝突然想——他在爷爷那里会有价格吗?

  庄稷养了他那么久,庄稷会给他价格吗?

  鹿汀朝觉得好冷。

  他轻轻伸手,推了推面前的人:“费允承。”

  鹿汀朝红着眼睛抬头,小心翼翼的说:“你真的只想做我的Daddy吗?”

  夜色已深。

  维港来往的船只却没有丝毫减少,只是夜里浪打,灯火随着浪头似乎隐隐戳戳,越发显出种跳动的味道。

  这是最繁华的景色,也是最浪漫的景观。

  费允承低下头,微微眯了眯眼。

  半晌,轻声问:“朝朝猜一猜呢?”

  鹿汀朝没有猜。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的道:“Daddy是不会亲吻的。”

  费允承:“嗯。”

  鹿汀朝又问:“Daddy会这样抱吗?”

  费允承:“嗯。”

  鹿汀朝不再说话了。

  费允承低头看着他。

  距离足够远,这里其实听不到港口鸣笛的声音。

  但鹿汀朝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仿佛就站在港口前的滩涂里,潮湿的海风席卷着他,湿润的空气包围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入不见天日的海底。

  费允承突然道:“抬头。”

  鹿汀朝下意识抬起头,于是下一秒便不得不正面看到了在港城和国内财经周刊里经常出现的人——

  就像港城媒体上经常说到的那样,费允承的确英俊。

  岁月带给他的似乎只有更稳妥和更内敛的气息,他的五官线条虽然不再如同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那样张扬,但却深邃持重,极其被各种年龄段的女士所喜爱。

  年轻的女孩爱他俊美矜贵。

  都市的白领爱他多金儒雅。

  稍年长些的女□□他持重绅士。

  而这一刻。

  绅士的外表似乎伴随着夜色的侵袭被层层撕开。

  相扣的十指被猛地抵上落地窗前的玻璃。

  费允承轻松的攥住鹿汀朝的两只手腕摁在他头顶上方,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被他圈在怀里的男孩单薄纤瘦的下颌。

  紧接着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情人的长吻。

  鹿汀朝的脸上还带着咸涩的泪水,随着夜色时间的蔓延被他叫做Daddy的男士慢慢抹去,直到他蜷曲的手指脱力的伸手去推费允承的肩膀:“不行,唔,了……”

  费允承才终于放开他。

  男人厚重而有力的双臂彻底从后拥抱住他,费允承抽出一只手缓慢而温柔的抚摸着鹿汀朝脊骨分明的后背。

  然后。

  费允承拨了拨鹿汀朝耳边的头发:“朝朝懂了吗?”

  鹿汀朝垂眼靠在费允承怀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

  费允承似乎也并不着急,只是抱着鹿汀朝,一句又一句低声的哄:“舒服吗?”

  费允承:“朝朝喜欢吗?”

  鹿汀朝摇摇头。

  费允承便将鹿汀朝的手指尖拉在唇边亲了亲:“没关系,朝朝以后会喜欢的。”

  鹿汀朝没有理费允承。

  巨大的疲惫感让鹿汀朝已经抽不出目光再去远望遥遥可及的维港和这座城市的夜景,他万分惫倦的收回目光——

  这座老式的别墅共有五层,楼上三层,楼下两层。

  而费允承的书房正巧选在二楼转角的位置。

  如果不去看远方的景色,只单单从窗外看,正是出入别墅院子所必经的青石板路小花园。

  这座别墅中的每一位佣人在鹿汀朝看来都格外负责,因此他们将这片小花园也搭理的格外美丽整洁。

  这是春天正好的时候,花园里的花团锦簇,映照着夜灯明明灭灭的色彩,显得幽静又恬淡。

  鹿汀朝已经找不到力气去挣脱费允承的怀抱——

  或者换句话说,直到这时,他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鹿汀朝开始害怕费允承。

  他开始害怕费允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对手下的吩咐和那些吩咐背后的意思。

  鹿汀朝垂着眼睛,以最微小,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姿势,小小的在费允承怀里转过身去,正面看向花园。

  而费允承惯来会在这些小事上随着他。

  男人有力的大手圈住鹿汀朝的腰,另一只手仍从后将鹿汀朝的手扣在玻璃窗前。

  费允承将头枕在鹿汀朝左肩的位置:“朝朝,更喜欢我,还是庄稷?”

  鹿汀朝抿着唇不回答。

  费允承:“莫岭南呢?”

  鹿汀朝:“……”

  费允承低低笑了一声:“不过宝贝,莫岭南恐怕很难让你在这里看你喜欢的夜景,还有庄稷今天下午似乎被警察……”

  鹿汀朝问:“Daddy,你很没自信吗?”

  费允承微微一顿:“什么?”

  灼热的呼吸吐在鹿汀朝耳边,让他连双腿都有些颤抖。

  可鹿汀朝轻声道:“你一会儿问莫岭南,一会儿问庄稷,是很没有自信吗?”

  费允承:“……”

  时间仿佛静默了几秒。

  费允承轻轻呵了一声。

  紧接着,他吻了一下鹿汀朝的唇角:“朝朝,你有些变坏了。”

  “我本身就很坏的。”

  鹿汀朝扭头避开了费允承的亲吻,一板一眼又老老实实的回答,“那我除了庄稷和莫岭南,还和你的儿子费修齐有绯闻呢。”

  鹿汀朝细声细气的问:“难道你还要问我,你儿子的那些事吗?”

  长久的沉默。

  鹿汀朝没听到费允承的回答,只看到落地窗下花园里的灯光影影绰绰。

  良久。

  费允承:“嗯……”

  老男人的声音里像是夹了几丝笑意,又像是一种极其恶意的卑劣。

  他轻轻向着鹿汀朝柔软又脆弱的耳尖吹了口气。

  然后轻声说:“我儿子不用,朝朝。”

  鹿汀朝没有明白。

  费允承用唇瓣含住鹿汀朝已经被玩弄的通红的耳尖,肆意蹂躏了片刻,才缓缓的轻柔的说:“因为他正站在花园里的灯光后看着我们啊,宝贝。”

  ……

  鹿汀朝登时一滞。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先回过头,嘶声道:“什么?!”

  费允承仍旧像诱骗孩子似的抱着鹿汀朝。

  他单手圈着鹿汀朝,另一只手将本来半开的落地窗彻底推开。

  然后费允承开口,对窗外道:“阿齐,把灯打开吧。你吓到朝朝了。”

  鹿汀朝已经彻底僵住了,他愣在原地,像是一根已经腐朽了多年的陈木,呆呆的透过窗外看向楼下。

  而就在这扇落地窗目之所及的小花园旁。

  只片刻后。

  其中某一盏花灯的灯影向右边偏了几寸。

  随即,一道颀长的身影蓦然出现在花园石板路的尽头。

  鹿汀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脸色里有种几乎可以窥见的惨白,却又硬生生被书房内柔和的灯光抹平,重新涂上一种表面的宁静。

  费允承牵着鹿汀朝的手,仿佛一对终成眷属的佳侣一般柔和又体贴:“你刚来这个家还不了解,花园里的那盏是阿齐儿时偷偷出去玩,怕回来晚被我发现,就拜托了港城最好的灯匠设置了这个开关。”

  鹿汀朝低头去看自己被费允承牵住的手,竟发现那双手正在几不可见的颤抖。

  “这是个很有趣的机关。”

  费允承一边轻抚着鹿汀朝的指尖,一边耐心十足的为他解释,“只要从进石板路的附近拧动方向,灯光的位置就能自动避开他站的那里。”

  费允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那时候阿齐不做课业去踢球就总用这一招,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这招依旧有效。”

  的确……很有效。

  月光皎洁。

  在这一刻。

  鹿汀朝苍白着脸,惨淡的和楼下的费修齐对上了视线。

  这似乎是一场漫长的分别,无论是以绯闻CP的角度,还是以普通朋友的角度。

  又似乎是一场太过尴尬的相遇。

  鹿汀朝甚至不敢回想刚刚费修齐会从楼下看到什么,他几乎在对上视线的第一秒就想立即离开,可他又害怕。

  鹿汀朝越来越害怕费允承。

  原来真的就像是费修齐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他和波丽娜护士的父亲是整个港城最有名的人物,最有手段的商人,也是没有任何人敢于招惹的顶级权贵。

  站在花园石板路尽头的人似乎依旧如同曾经两人第一次相遇时那么年轻,连着装风格都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原本喜欢扣在最下的衬衫向上系了两颗,内里原本中空变成了一件纯白色背心。

  费修齐仰头向鹿汀朝看过来的时候——

  鹿汀朝也看到了他身旁贴满了托运凭条和海关检查的行李箱。

  那是一路风尘仆仆的痕迹。

  这似乎是一场太过安静的见面。

  时间在流逝。

  就在鹿汀朝后知后觉的开始认为应该自己要主动打个招呼的时候,费修齐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鹿汀朝:“……”

  不……打招呼了吗?

  鹿汀朝看着费修齐拎起了放在脚边的行李箱,再也没有抬头,径自走进了别墅里。

  鹿汀朝张了张嘴:“费……”

  他没再将这句话继续说下去。

  费修齐重新将鹿汀朝揽回怀里,细致无比的为他整理好每一片衣物:“算算时间,阿齐这个时候回来倒是正好,累不累?我们下去,让他给你打个招呼。”

  鹿汀朝愣愣的看着费修齐。

  曾几何时,在他糊得没边没沿的时候,都是剧组求着他去给费修齐打打招呼。

  而现在。

  这像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了费修齐的父亲轻而易举的决定——让费修齐来打个招呼。

  鹿汀朝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很开心。

  费允承大概是见鹿汀朝没有说话:“累了吗?”

  鹿汀朝点点头:“嗯。”

  鹿汀朝动作很小的伸手,将费允承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拉了下去,轻声道:“Daddy,我想去睡了,我好累了。”

  “好。”

  费允承给了鹿汀朝一个晚安吻,“我还有一些文件,大概会很晚。明天早上我送兜兜去幼稚园,你睡懒觉,好不好?”

  鹿汀朝乖乖点了点头。

  费允承想了想:“送完兜兜后我还有个会,开完回来正好可以陪你吃中餐。宝贝想吃什么?”

  “我想吃北城菜……”

  鹿汀朝脱口而出,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没关系,这边的口味也很好。”

  费允承笑起来,吻了鹿汀朝一下:“北城菜有什么不可以,家里有专门做内地菜系的厨师团队,明天我让Kim来问你菜单,想吃什么直接告诉他就可以。”

  鹿汀朝看了费允承一会儿,嗯了一声。

  费允承:“明天等我回来。”

  鹿汀朝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在书房门口:“知道了。”

  地暖已经热起来了。

  费允承随着鹿汀朝一路走到门口的回廊,又伸手摸了摸鹿汀朝的无名指:“这里缺一枚戒指,改天我让珠宝行过来给你量。”

  鹿汀朝指尖的弧度僵硬,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费允承声音轻和:“朝朝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鹿汀朝眨了眨眼:“Daddy,晚安。”

  “晚安。”

  *

  一直到入睡以前,鹿汀朝都以为今晚一定是属于自己的不眠夜。

  他躺在床上辗转的刷着手机。

  一会儿刷到庄稷今天下午的事件出现新的进展,北城律师团已经赶过来彻底就位,并向所有粉丝承诺庄稷完全无辜,具体事宜不便透露。

  一会儿又刷到莫岭南的珠宝品牌似乎在这段时间愈发如日中天,连续斩获数枚国际大奖——而最近刚刚获得全球最具设计奖的作品竟然是一副水晶脚铐。

  鹿汀朝困顿的睁着眼睛点进新闻去看。

  这幅水晶脚链的名字竟然叫做《骗》。

  鹿汀朝:“……”

  好奇葩的名字。

  而偏偏莫岭南珠宝公司的人员在接受采访时说明这次的作品和作品的取名都是由他们公司老板亲手完成,但由于老板还有其他的工作,暂时不变前来接受采访,只是委托他们对于作品的意义进行解释。

  这副脚链的灵感来源于他们老板对于爱情的理解。

  鹿汀朝:“……”

  莫岭南懂个屁的爱情。

  鹿汀朝在床上翻了个面,又刷到了下一条庄稷的新闻,是说目前律师团队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主动对于对方的造谣和污蔑提起最严厉的诉讼,并宣称将会一并起诉所有借机抹黑庄稷的对象,同时要求完全公开的道歉。

  庄稷需要个屁的作证。

  鹿汀朝又在床上翻了个面,继续刷了好一会儿。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鹿汀朝停顿了几秒,然后凑近手机,小心翼翼的输入了宿宁郁的名字。

  只有浅显又单薄的几条记录。

  其中两条来自于某项宿宁郁专业科目赛事的官方,另外几条来自于宿宁郁的学校。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一个人知道宿宁郁已经离开了。

  没有喧嚣,没有告别,没有吵闹。

  鹿汀朝删除了自己的搜索记录,丢开手机,把自己摆成大字型放在床上——他开始想起很多曾经,如同流水一般在他眼前穿梭而过。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鹿汀朝做了各式各样的梦,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的确已经天亮了。

  鹿汀朝呆呆的窝在被子里回忆。

  在昨天的梦里有他少年时光的庄稷,又莫岭南严肃的脸,还有宿宁郁的告别。

  好烦的梦。

  好烦的生活。

  鹿汀朝颓丧的掀开被子,极其勉强的洗漱完毕,顶着一副堪比熊猫的黑眼眶拉开了房门。

  别墅里最大的主人不在,佣人声音更低,显得有些安静。

  鹿汀朝啪嗒啪嗒的走下楼,光着脚走近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就在桌子对面。

  费修齐正坐在那里。

  鹿汀朝:“……”

  鹿汀朝正要跳上椅子的动作微微一停,他站在欧式的餐桌前,默默盯着面前的早餐似乎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而且……他也不想给费修齐打招呼。

  鹿汀朝总觉得尴尬。

  他没有动作,费修齐也没有催促。

  直到鹿汀朝狠狠一咬牙,在众多早餐的盘子里随便拿了两盘就要退席开溜的时候——

  费修齐叫住了他。

  “不坐下吗?朝朝。”

  鹿汀朝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看向费修齐,四目相对。

  今天的费修齐穿的格外居家,一身休闲开衫搭配灰色系,无端似乎比他原本二十才出头的年龄多了几分稳重。

  鹿汀朝没反应过来。

  费修齐又接着道:“还是坐下来吃早餐会比较好,今天做得很丰盛,应该和你的胃口。”

  鹿汀朝想。

  原来这些时间不见,费修齐的普通话已经说得这么好了。

  下一秒,鹿汀朝猛地放下了餐盘。

  上好的白釉盘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响。

  鹿汀朝像是鼓起所有勇气,充满希冀,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费修齐,你……你能带我离开这里,离开港城吗?”

  鹿汀朝的语言都是跳跃式的,几乎是立刻进行补充:“我……我有钱!只要你带我走,就行了!”

  鹿汀朝毫无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离费修齐越来越近:“行吗?行不行?”

  安静。

  费修齐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

  那杯咖啡似乎是才倒不久,甚至还蒸腾着滚白的雾气。

  费修齐看向鹿汀朝,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拒绝。

  良久。

  费修齐笑了一下:“带你走,离开港城。”

  费修齐道:“我可以理解成……是叫我带着你,在Devin的眼皮底下私奔吗?小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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