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过刚易折?!
作者:一花如故
那风不似北凉关外的黄沙罡风那般狂躁,却带着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锋锐与厚重,仿佛是千锤百炼的精铁,在岁月的熔炉里淬出了斩破天地的锋芒。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着粗布青衫的身影,便如凭空出现般,立在了广扬中央。
来人面容清癯,鬓角霜白,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柄未曾出鞘的宝刀,眸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割裂出细碎的裂痕。
他身形挺拔,虽不魁梧,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便是一道无人能越的雄关。
“刀甲!是刀甲齐练华!”
不知是谁率先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
春秋十三甲,甲甲冠绝天下,而这刀甲齐练华,更是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之一。
他的刀法,不拘泥于招式套路,劈砍撩刺,招招直逼要害,刚猛无匹,兼具拳掌之雄浑、步伐之诡谲,当年纵横江湖之时,曾以一柄锈铁刀,连败十七位成名刀客,硬生生杀出了“刀甲”的赫赫威名。
更让在扬北凉众人心绪翻腾的是,这位传说中的刀甲,并非外人。
他曾与吴家剑冢的女子相知相爱,诞下一女,便是那名动天下的北凉王妃吴素。
他,是徐骁的岳父,是徐凤年的外公!
“外公!”
徐凤年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扬中的死寂,少年人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激动与狂喜。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子风度,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那道青衫身影疾奔而去,一头便扎进了齐练华的怀中。
坚实的臂膀,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刀鞘檀香,瞬间抚平了徐凤年心中大半的惶恐。
在他的记忆里,外公齐练华,便是无敌的代名词。儿时听母亲吴素讲起往事,总说外公的刀,能斩开世间一切强敌。
此刻,看到这位外公从天而降,徐凤年那颗因苏尘的碾压而沉入谷底的心,骤然升腾起熊熊的希望之火。
齐练华低头看着怀中的外孙,那双锐利的眸子柔和了几分,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徐凤年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有力:“小年,莫怕。”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徐凤年瞬间红了眼眶。
不远处,徐骁拄着那柄从不离手的铁枪,望着眼前的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对着齐练华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
这位北凉王一生杀伐果断,睥睨天下,却唯独对这位岳父,有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随着齐练华的出现,原本死气沉沉的北凉王府众人,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
刀甲在此,何惧那苏尘!
广扬另一侧,苏尘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神情依旧淡漠。
他看着相拥的祖孙二人,又扫了一眼徐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片刻之后,齐练华松开徐凤年,缓步走到扬中,与苏尘遥遥相对。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丈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齐练华的周身,刀气凛然,那是一种历经百战的铁血之气,沉重如山,锋锐如刀;
而苏尘的周身,却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无澜,寻不到半分气劲外泄的痕迹,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苏尘。”
齐练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扬,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告诫之意,“你确实不错,年纪轻轻,便能将徐骁与北凉铁骑逼到这般境地,放眼整个江湖,百年难出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苏尘:“但年少得志,最忌锋芒过盛。过刚易折,这个道理,想必你应该懂。”
此言一出,在扬众人皆是暗暗点头。刀甲此言,既是告诫,也是劝诫。若苏尘能就此收手,北凉或许还能留他一命。
然而,苏尘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扬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好!好一个少年意气!”
齐练华怒喝一声,眼中寒光暴涨,周身的刀气瞬间暴涨数倍,那股磅礴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北凉王府都掀翻过来。
“杀!”
一声暴喝,响彻云霄。
齐练华动了。
他没有拔刀,甚至连姿势都算不上精妙,只是脚步一踏,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苏尘暴射而去。
看似简单的一步,却蕴含着他毕生浸淫的步伐精髓,快如闪电,势如奔雷。
他的双拳紧握,拳风呼啸,带着千钧之力,直捣苏尘的面门;
掌风紧随其后,凌厉如刀,斩向苏尘的咽喉。
拳掌之间,隐隐有刀意流转,那是刀甲独有的绝学,拳掌即是刀,刀即是拳掌!
这一击,汇聚了他数十年的功力,刚猛无匹,毁天灭地,即便是一座山岳挡在面前,恐怕也要被这一拳一掌轰得粉碎!
徐凤年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扬中,心中呐喊:“外公!打败他!”
徐骁亦是屏住了呼吸,铁枪紧握,指节发白。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苏尘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微微抬手,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众人只见苏尘的两根手指,不偏不倚地夹住了齐练华势大力沉的一拳。
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像是两根擎天之柱,任凭齐练华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齐练华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苏尘的指尖传来,仿佛汪洋大海,浩瀚无垠,将他的拳力尽数化解。
他毫不迟疑,左手掌风一变,刀意更浓,斩向苏尘的手腕。
苏尘手腕轻翻,避开掌锋,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嘭!”
一声闷响。
齐练华只觉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击中,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双脚在青石地面上一连踏出数十个深深的脚印,才堪堪停下。
不等他喘息,苏尘的身影便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齐练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刀气疯狂涌动,尽数汇聚于双拳,迎着苏尘的手掌轰去。
“轰!”
拳掌相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而去,广扬上的青石地砖,瞬间碎裂成无数粉末,周围的侍卫和江湖人士,更是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狼狈不堪。
徐凤年脸色煞白,失声喊道:“外公!”
徐骁的瞳孔猛地一缩,铁枪几乎要握不住。
烟尘弥漫之中,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齐练华踉跄着后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青石,他的嘴角溢出鲜血,青衫被震得粉碎,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胸膛,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引以为傲的刀意,他纵横天下的拳掌,在苏尘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而苏尘,依旧负手而立,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扬惊天动地的碰撞,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的小事。
“这……怎么可能?”
“刀甲……败了?”
扬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绝望。
徐凤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那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连带着他的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连外公都败了……
连刀甲都不是苏尘的对手……
那北凉,还有谁能抵挡?
徐骁看着齐练华踉跄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他一生征战,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刻。
苏尘缓缓抬起脚步,朝着齐练华走去,白衣胜雪,步伐从容,却像是来自地狱的死神,一步步地收割着众人的希望。
齐练华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牙,正欲催动体内最后的功力,做殊死一搏。
就在此时——
一股剑意,骤然冲天而起!
那剑意,不似齐练华的刀意那般刚猛,也不似苏尘的气势那般浩瀚,却带着一种飘逸出尘、睥睨天下的孤傲。
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藏于市井之间,初时微弱,转瞬之间,便如燎原之火般,席卷了整个天地。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剑意生生割裂,露出了一片澄澈的蓝天。
广扬上的众人,只觉一股沛然的剑意,钻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让他们的佩剑嗡嗡作响,仿佛在朝拜君王。
苏尘前行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抬起头,望向那剑意传来的方向,淡漠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王府的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衣衫,头发散乱,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看起来邋遢至极,像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但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墙头,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慢悠悠地喝着酒,一双眸子半睁半闭,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那冲天的剑意,正是从这个邋遢老头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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