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8 又是一年立春时……

  1953年7月

  林遇梵怀孕已经7个多月。

  跟第一次怀孕中后期深居简出不同，她这次是基本跟没怀孕时差不多。

  该去上班的时候去上班，该出席活动的时候出席活动。

  不过她平时工作也不算忙，所以，应付的很轻松。

  这天上午她最终签下了购买南洋某地林场的合同。

  之所以下定决心购买，也是因为那个林场就在赵之敖的橡胶园附近，他很熟悉那边的情况，人脉也有，能够互相照应。

  而且最近纸浆价格又在飞涨，林场价格也在涨，为了降低成本，她还是决定拿出钱来，买下了20公顷的经济林。

  签下合同，交给佐治去南洋跟对方接洽，付款后，林场就真正属于她了。

  从书房出来，她去元宝的房间，小懒虫还在赖床。

  保姆荷姐有点太过溺爱元宝，每天都舍不得叫他起床。

  “小懒虫，起床啦。已经八点多了。再不起床，太阳公公要生气啰。”

  元宝转了个身，头枕到妈妈的腿上，手抱着妈妈圆滚滚的肚子，声音还没完全清醒。

  “妈妈，小宝宝在你肚子里，每天……每天睡懒觉……都不起床，太阳公公不生气吗？”

  “当然不会生气，小宝宝还没出生呢。”

  林遇梵的肚皮忽然动了动，元宝一个激灵坐起身：“妈妈妈妈，小宝宝在动。”

  “你看，小宝宝都起床了，你还不起来。”

  “小宝宝要出来了吗？”

  “没那么快，还要两三个月才出来。”

  “从哪里出来？”小朋友充满了好奇，“怎么爬出来？”

  林遇梵满头黑线，有点解释不清什么是产道。

  旁边的荷姐边给元宝穿衣服，边骗他：“从妈妈的肚脐眼里出来呀。”

  元宝吃惊地瞪大了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脐眼，小脑袋瓜子似乎转不过来了。

  “疼吗？”他忽然眼泪巴巴地看着妈妈。

  林遇梵赶忙安慰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不疼。”

  可小崽子似乎不太相信，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让爸爸生。”

  荷姐爆笑。

  “我们元宝真是个心疼妈妈的乖宝宝。”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下楼吃早饭。

  刚好赵之敖也在楼下，元宝跑过去找爸爸，小大人似的说：“爸爸，我要跟你……跟你商量件事。”

  正在跟康年说话的赵之敖低头看儿子，也以跟大人说话的口吻回他：“赵又霖先生，你要跟你老子商量什么事？”

  元宝：“爸爸你能不能再争点气？”

  赵之敖把元宝抱起来，放腿上：“爸爸还不争气啊？”

  “差一点点。”

  “差了哪一点？领导你指示。”

  元宝：“小宝宝……小宝宝你怎么……怎么不自己生呢？”

  让他生孩子？

  赵之敖辩解着：“我没有那个……器官，生不了，所以要辛苦妈妈……”

  “爸爸撒谎。”

  “真没撒谎。男人这点不如女人，生不了孩子。”

  元宝去掀爸爸的衣服，客厅里还有康年和女佣，众目睽睽之下，赵之敖忙按住小崽子的流氓小手；“你干什么？”

  元宝还是看见了老爸的肚脐眼：“爸爸你也有肚脐，你可以自己……自己生宝宝。”

  众人偷偷掩嘴笑了。

  赵之敖：“只有肚脐眼生不出孩子。”

  “荷姐说可以的。你问荷姐，爸爸你自己生，你争争气。”元宝又要去扣爸爸的肚脐眼。

  赵之敖把他抱起来，往外走：“走，我们去兜风。”

  果然，元宝注意力马上被转移，“我要坐前面。”

  赵之敖拒绝：“不行，你还小，只能坐后面。”

  “我就要坐前面。”

  赵之敖把他放地上：“你还想不想坐车兜风？”

  “想。”

  “想就要听我的。”

  元宝最后屈服了，自己一个人先往外跑：“爸爸，快！”

  等会儿妈妈下楼来就要催他吃早饭了。

  他已经忘记下楼来是让爸爸生孩子的大事。

  *

  抗美援朝终于结束了，报纸上，广播上都在大肆宣传。

  新闻媒体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口风。

  偏向欧美的媒体，宣传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成功遏制住了朝鲜的扩张。

  偏向中国的媒体则称，志愿军达到了最初目的，将美国人赶出了北纬38°线，确保了国家的安全。

  唯一共同的点是，美国不败的神话被打破。

  国民党曾经寄希望于美国打败共产党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被彻底打碎。

  所以，国民党在港城的残余势力也必将越来越弱。

  赵之敖收起报纸，对林遇梵说：“关姐和梁月都要回国内去，我们这一组的任务基本结束。”

  林遇梵倒是松了口气：“国内解放了，抗美援朝也胜利了，你们这个组解散之后，我们也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挺好的。

  赵之敖点头：“结局是美好的，没有枉费我们的付出。”

  关姐离开前，给他们送来了两枚建国勋章，因身份敏感，赵之敖和林遇梵就算得了勋章也只能珍藏起来，没办法对外公布。

  还剩下三十箱的黄金，组织也都要求换成物资，由赵之敖负责运送回国。

  *

  德林商业中心全面投入使用，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开业仪式。

  德晟地产邀请了港督亲自到场参加庆祝活动。

  林遇梵分到的一栋7层楼商业大厦取名平岸大厦，以纪念她的母亲。

  出版社和影视公司都在1953年的8月份搬到了平岸大厦的六楼和七楼。

  剩下的五层楼办公室则全部用于出租。

  同时在平岸大厦后面，还有两栋5层楼的住宅是林遇梵私人所有。

  在搬新办公室的前一周。

  林遇梵来到老办公室，跟大家开完会后，一起在楼顶吃午饭。

  顶楼的小包厢里，当时只有林遇梵钦点的几个人在。

  吃完饭，陈主任问：“等我们搬走，这边的两栋楼要怎么安排？”

  林遇梵早有打算：“改造一下，全部改成公寓，我们员工自己住。”

  卉岩笑问：“哇，那我们都有份吧？”

  林遇梵：“这两栋楼，一半改成宿舍，一半改成民宅。宿舍提供给有住房困难的新老员工，象征性收一点租金就行。而民宅则以1000元每套的价格转让给贡献大的老员工。”

  1000元每套，那相当于是白送了。

  在座听着的都摩拳擦掌，王牧寻直接出价：“我愿意出2000元。”

  “这是开抢了？”卉岩也不甘落后，“那我出3000。”

  陈主任：“一层楼改三户的话，一栋最多改9户。我们这么多人竞争，那就价高者得嘛。”

  林遇梵摆了摆手：“我算过了，从一开始就跟着我，到现在还没离职的，总共12人。卉岩、王牧寻和陈主任，你们三个就不要跟他们抢了。”

  单身带娃的卉岩如实道：“我真的很需要。”

  陈主任向来认为自己是最容易被替代的，他不敢争取，他尴尬笑了笑：“我现在租亲戚家的房子，也不贵，我可以不要。”

  王牧寻无所谓：“我们平时工资和提成加起来也不低，我们自己花钱买一套好一点的，不要跟更有需要的人抢。”

  卉岩有点泄气：“就你们当老好人了！”

  林遇梵拿出三个信封：“不用抢，你们自己抽。”

  本来已经失望透顶的卉岩，看见老板拿出信封，以为这是给他们的补贴。

  没有房子，有补贴也行。

  卉岩抽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钥匙。

  房门钥匙？

  “不是不给我们吗？”卉岩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林遇梵：“我什么说不给了。这是德林商业中心的住宅，每套1000平方呎。”

  “真的？！”卉岩激动得站起来，高兴地眼泪瞬间肆意流下：“我就说嘛！要多少钱？我愿意出2万。”

  如今房价飞涨，1000平方呎德林商业中心的住宅房子，至少值5万以上。

  林遇梵被她逗笑了，“都一样，收一千港币意思一下就行了。”

  卉岩更激动了，她就差抱起林遇梵转圈圈。

  “这就是跟对老板的重要性！”

  陈主任一直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但没想到老板会把他放到前三位去。

  林遇梵用人，除了看能力外，也看人品。

  陈主任人品好，值得信赖，所以，很多非业务类事务，林遇梵都可以放心交给他打理。

  陈主任高兴得老泪纵横，不止是因为老板送了他那么大地段那么好的房子，也因为老板的信任。

  最淡定的王牧寻也老怀安慰。

  他跟陈主任差不多，都是为林遇梵的这份信任而心满意足。

  林遇梵：“等我们出版社继续壮大，你们肯定能赚更多的钱。这只是开始。”

  “对，这只是开始！”

  卉岩：“下午茶我们三个请客。”

  其他老员工知道能分房，各个脸上都喜气洋洋。

  红姐刀姐等也另外准备了好吃的，第二天在楼顶请大家吃了一顿。

  *

  1953年10月，在国庆节这天，林遇梵如愿生下了小女儿。

  差点叫赵国庆的小宝宝，最后取名赵双琳。

  而元宝对于“来之不易”的妹妹，可谓是看得比他最爱的超级飞机还重要。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宝宝房间看妹妹。

  今天他起来晚了，麻溜穿上衣服，噔噔噔推开隔壁房门，却发现空空如也，妹妹不在房间。

  荷姐说：“应该是在楼下晒太阳。”

  已经三岁半的元宝，灵活的像只小猴子，他飞快往楼下跑，屋前屋后找了一圈没找到妹妹，却遇到了同样调皮捣蛋的表哥林明哲。

  林明哲故意逗他:“你起来太晚，你妈妈一生气，就把你妹妹送我妈。我妈带走了。”

  元宝憋着嘴：“你骗人！我妈妈……我妈妈才不会把我妹妹送人。”

  林明哲：“怎么不会？你起太晚了，我妈今天已经把小宝宝带走。带回老家去了。你以后你都看不见小宝宝了。”

  “哥哥骗人！”元宝瞪着林明哲，瞪着瞪着“哇”一声哭出来。

  荷姐跑过哄他，怎么都哄不好了。

  听见哭声的戴茹音跑来，了解原因后，她揪林明哲的耳朵，“哥哥是大骗子，我们元宝不要相信哥哥！哥哥骗你的！你看，我揪他耳朵。”

  元宝继续哭：“妹妹呢？”

  “妹妹跟妈妈一起去医院体检去了。马上就回来。”

  正说着，大门打开，赵之敖和林遇梵的车进来了。

  “妹妹回来了！你快看。”

  元宝抽泣着看见林遇梵抱着妹妹下车，他赶紧跑过去。

  他扑到林遇梵怀里哭的更可怜了。

  “怎么了？怎么哭的那么可怜？”

  元宝投诉：“明哲哥哥大坏蛋。”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林遇梵笑着哄他：“小傻子，妈妈怎么会把妹妹送人呢？你和妹妹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不可能送人的。”

  元宝想要抱妹妹，林遇梵没忍心拒绝，但也不放心就这么交给他，就只虚虚的放他手上，实际上还是她在用力托底。

  赵之敖下车后走过来，他逗元宝：“今天是哪个小傻子被骗了？”

  元宝不服气，继续投诉：“明哲哥哥大坏蛋。”

  赵之敖：“哦，是明哲那个大坏蛋骗了你这个小傻子啊。”

  元宝回过神来，斜眼瞪他爸爸：“爸爸是大傻子。”

  “好了好了，你别抱了，这样托着妹妹，妈妈要累死了。”林遇梵抱起小宝直起身，赵之敖顺势接了过来。

  小双琳那粉雕玉琢的脸，长得跟林遇梵很像，长大了又是一个美人儿。

  “爸爸，你把妹妹给回我。”元宝想要去跟爸爸抢。

  赵之敖：“这是我女儿！”

  “我妹妹！我妈妈生的！”

  “我女儿。我老婆生的。”

  元宝追上去，“你肚脐眼……肚脐眼那么大，你自己怎么不生？”

  他说得太着急，话都说不标准了。

  赵之敖笑他：“我老婆愿意给我生，你管得着吗？话都说不明白，小傻子。”

  “大傻子。”元宝抱住了爸爸的大腿，“我累了，我也要抱。”

  这小崽子主打的就是思维跳跃，让你永远追不上他的话。

  林遇梵笑着接过女儿，赵之敖一把拽起儿子放肩膀上：“你累了，爸爸抱你。等爸爸妈妈老了，你会不会背我？”

  元宝：“我背不动。”

  “没良心啊。”

  “我给你们买轮椅，像二叔那样的轮椅，坐着可舒服了。”

  “我不要坐轮椅，我就要你背。”

  元宝想了想：“那好吧。摔倒了……摔倒了你别哭喔。”

  赵之敖：“我就哭，你要哄我开心。”

  元宝吐槽：“爸爸你好烦。”

  林遇梵和戴茹音等都被逗笑了。

  王君瑶在客厅听戏，她回过头来，问：“体检怎么样了？”

  林遇梵回她：“挺好的，一切正常。”

  现在孙子孙女都有了，王君瑶唯一烦恼的就是赵立翔没有结婚。

  之前她以为赵立翔跟那位钱护士可能有戏，谁知道，钱护士说离职就突然离职了。

  这让她郁闷了好几天。

  以他们家的条件，给赵立翔找个老婆并不难的，关键是赵立翔自己不想找，赵之敖也不赞同。

  赵之敖的意思很明确，除非自由恋爱，不然别害别人家的姑娘。

  这事就只能搁下了。

  年底小双琳满百天，赵家花园举行了一场只有至亲参加的百日宴。

  花园里，两年没开花的异木棉，开了一大片的粉色花海。

  煞是好看。

  孙敬喜一家一大早就来了。

  因为小双琳没有亲外婆，所以孙敬喜按照老家风俗，准备了外婆该准备的礼物。

  改良版的虎头帽子虎头鞋，内外衣服小袜子，金锁银锁平安锁，一应俱全。

  她偷偷问林遇梵：“你婆母给小孙女准备了什么礼物？”

  林遇梵：“跟给元宝的一样，多了四两重的金项圈。”

  “那还可以。”说着孙敬喜往楼下看，晓晴和赵景秀在花园里聊天。

  “我是头疼啊，晓晴22岁了，到现在还不打算，谁她都看不上眼。”

  林遇梵知道晓晴跟王牧寻在谈，是孙敬喜看不上王牧寻的出身。

  林遇梵替两个年轻人说话：“王牧寻挺有才华的，他在我们出版社，独当一面，前途无量。《万象》杂志总编辑，怎么你就看不上眼了呢？”

  孙敬喜不是看不上王牧寻这个人，“他没父母，没家人，差不多就是个孤儿。”

  林遇梵：“没家人也没什么。晓晴要是跟他在一起，结婚后都可以不离家。”

  孙敬喜这方面还是很传统的，她摇头：“那像什么话。”

  “离家也可以啊。我们出版社刚给王牧寻分了一套大房子。又不是没地方住。”林遇梵故意激将道：“喜姑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出版社可多人盯着，很多人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的。”

  孙敬喜笑着叹了一声：“你啊，你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但过了年，晓晴又大一岁，做父母的，终究拗不过孩子。

  林遇梵根本不担心喜姑能一直反对。

  热热闹闹举行了百日宴。

  晚上，林遇梵洗完澡，给女儿喂奶。

  赵之敖在一旁看着，他现在是有儿有女万事足。

  “我多怕你又生个儿子，那就是两个儿子，跟我和赵立翔一样，兄弟两个。那远远不如兄妹两个好。”

  林遇梵微笑道：“其实立翔并不差的，以前也是个阳光少年。”

  喂完奶了，保姆进来，把睡着的小双琳抱了出去。

  林遇梵抹了点润手霜，掀被子上床。

  赵之敖早把被窝暖好了。

  “既然赵立翔那么阳光少年，你当年怎么选了我，没选他？”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他想知道，林遇梵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出的聘礼高？

  林遇梵回想当时的情况，笑道：“抛硬币选的。”

  赵之敖略微不爽得抚摸着她的手臂：“就这么敷衍？万一抛硬币选了赵立翔，那你就嫁赵立翔了？”

  那不可能。

  “我当时觉得，赵立翔是你找的烟雾弹。所以我根本没想过选他。哎，你是不是因为被我发现你跟梁月见面，所以才大出血，给了那么高的聘礼？”

  赵之敖搂紧了她：“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

  关键还是她长得好看。

  那双眼，清清淡淡的，但摄人心魄。

  “第一次看见你，我在老二房大门口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女人长这么美。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多想，毕竟我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强调完毕，手顺势伸进她的睡袍里，“后来那么巧被你撞破身份，我想这就是缘分，不如顺势把你娶进门，两全其美。”

  林遇梵按住他作乱的手，笑道：“还正人君子呢，假正经。”

  假正经一把将她裹在了身下。

  窗外，夜色正浓。

  天空一片灰朦，几乎看不见星星，而山边树上，有夜莺在鸣唱。

  又是一年立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