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百八十一

  “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脸，迟疑地问道。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夏日夜晚的公寓。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打开了一半，微凉的晚风从窗外吹拂进来，轻微地卷起了窗帘。是穿着短袖不会出汗的温度。

  对面墙上的屏幕中，一直做着准备动作的游戏角色正在有规律地摇晃着。室内只有待机界面的背景音乐，反而显得房间里面更加安静了。

  “嗯。没事。”

  研磨前辈站在我的面前，轻轻俯下身，半垂着眼注视着我。

  “黑眼圈好像变重了……”

  他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束了起来，别在耳朵后面的头发却因为俯身的动作滑落，略微遮住了他的侧脸。

  洗得有些发旧、只会在家里穿的宽大T恤的领口也随着研磨前辈的俯身晃荡了两下，露出线条明显的脖颈区域。

  明明看上去完全就是平时的样子。

  研磨前辈将手柄放在了我身后角落的收纳盒里，站起身来，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只是向我点了点头，说道。

  “早点休息。那我就先回去了。”

  “啊，不打两局吗。”

  我抬眼看向研磨前辈，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已经这么晚了。今天就算了，明天吧。晚安。”

  果然有哪里不对。

  在我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伸出手握住了研磨前辈的小臂，停住了他要离开的动作。并不是强硬地用力抓住，只是将手指环握住一半。

  但研磨前辈还是停在了原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瞳孔细小的眼睛在注视我的时候总显得专注极了，只是表情和眼神几乎没有变化，让我总是不太能分辨出他眼底的情绪。

  “心情……不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研磨前辈，有些迟疑地说道。

  现在的时间，还没到我们这种夜行生物会去睡觉的时候吧。

  平时我回到家的时候，如果研磨前辈在这里，我们少说也会一起打两三局游戏的。像今天这样我一回来就离开，怎么想都有点奇怪啊。

  “为什么？”

  研磨前辈眨了眨眼，看向我，语气普通而疑惑地说道。

  “没有。”

  这么一看，突然又变得很正常了。

  我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心想。

  虽然基本来说，研磨前辈是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在意，所以日常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类型。能让人明显地看出心情变化的时候，大概也只有他觉得【啊好麻烦】或者打喜欢的游戏之类的时刻吧……

  所以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我没什么经验啊。

  “如果我坚持说【我觉得你心情不好】这种话，会有点烦人吗。”

  我低下头，有些不确定地小声说道。

  “啊，果然会吧……”

  “不管是真的心情不好但不想说，还是只是我这边单方面产生了错觉。”

  我抬眼看向研磨前辈，松开了握着他小臂的手，轻声说道。

  “抱歉。”

  “能让我，稍微提出一个任性的请求吗？陪我打一局游戏吧，研磨。一局就好。”

  夜晚的公寓，一阵微凉的风卷过木质的地板，脚踝处感到了些微夏日晚间独属的凉意。

  研磨前辈看向我，没有说话。

  良久，他无声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我松了一口气，转身正要从盒子里拿出他的手柄。

  研磨前辈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似乎有些干涩。

  “只是不太想让你知道……”

  他抿了抿唇，淡淡地说道。

  “因为完全没有道理的原因产生这样的情绪，太幼稚了。”

  诶，是真的心情不好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说道。

  “原因，能告诉我吗。”

  看到研磨前辈脸上似乎露出了微妙的抗拒的表情，我顿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继续说道。

  “如果真要说起没有合理原因的不高兴，或者幼稚的固执想法，我这边才是重灾区吧……所以告诉我也没关系的，大概……”

  “虽然不告诉我也可以。”

  我侧过脸看向研磨前辈，小声说道。

  “只是因为是你的事情，我会忍不住担心。”

  比起我这种情绪一直很低动不动就会郁结的家伙，研磨前辈突然心情不好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不在意吧。

  “不，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研磨前辈抬手用手指的关节蹭了一下脸，低声说道。他的脸侧泛起了很淡的血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期节目，我也看了。”

  研磨前辈垂下眼，很轻地笑了笑，发出了些许自嘲的鼻音。

  ——“稍微，有点嫉妒。”

  啊。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研磨前辈……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回闪过了综艺节目刻意的剪辑、论坛上净是讨论些混乱的恋爱相关的事情。

  以及研磨前辈坐在我身旁打游戏时的闷笑、对我说【欢迎回来】的时候自然的淡淡语气、苦恼的时候皱起眉头、然后逃避现实一样将脸埋进靠垫里的样子……

  难道研磨前辈，喜欢……

  “完全没有道理啊。明明一直都是观众的立场，很正常地看联动企划或者这种节目。”

  研磨前辈那双猫科动物般瞳孔细小的眼睛专注地看向我，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但是突然就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啊，如果屏幕上站在你旁边的是我就好了】，之类的事情。”

  研磨前辈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低声说道。

  “那天小黑还问了我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但当时懒得去……真是可惜啊，差一点就上电视了。”

  在我做出任何回应之前，研磨前辈的视线已经投向了不远处的屏幕，一如既往随意地开口道。

  “玩什么，赛车？街霸？”

  “街霸。我前两天刚用玛丽莎上大师，想冲分，在练。”

  我捂着脸，小声说道。

  “喔！我有点想练豪鬼，但玛丽莎啊……怎么了？”

  研磨前辈操作着手柄进入了游戏的界面，转过头看着我，然后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太热了吗。我把风扇打开吧。”

  “谢谢……”

  我松开了捂着脸的手，感到面颊上的热度还没有消退，状似镇定地说道。

  啊，太羞耻了，擅自误会研磨前辈喜欢我什么的。没关系的，除了我自己又没有人知道我产生了这种误会，但还是会感觉很羞耻啊可恶……

  我的视线扫过了旁边的研磨前辈。

  他靠在扶手椅上的时候，总是会自然而然地盘起腿。夏季面料单薄的T恤露出锁骨和瘦削的小臂。

  金色发梢的深色头发原本就随意地束在脑后，现在已经有些半散开了。但研磨前辈也不在意，只是看向屏幕，整个人看起来放松极了，是会让我一瞬间怀疑这是谁家的程度。

  “我是笨蛋……”

  我极其小声地喃喃道。

  “嗯？”

  研磨前辈转过头，疑惑地发出了一声鼻音。

  “没什么！”

  ——

  于是我们打街霸6打了个爽。

  ——

  暑假的最后一个行程，是去拍那个名为【有点心机又如何】的综艺节目。

  “呜哇，有种好时尚的感觉，可怕……”

  走进摄影棚，我没忍住对身边的山田凉低声感叹道。

  “没见过的氛围……”

  山田凉也侧过了脸，小声吐槽道。

  虽然还是熟悉的拍摄器材和工作人员配置，但是棚子里的布景采用了富有现代时尚感的浅蓝、白色，以及饱和度较高的小面积粉色。

  看上去很柔软的白色皮质沙发摆在布景中央，我们一会儿应该就是坐在那里，对班长和相卜南参与演出的短片进行反应。

  “今天还请多多关照！”

  “请多指教！”

  在木角先生的帮助下，我和山田凉跟这个节目的常驻主持人以及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因为不太适应这种场景，礼貌谨慎到有点拘谨的程度了，竟然还被主持人之一的低马尾辫女性夸可爱了……

  常驻主持人一共有三人，除了这位气质温柔可爱的低马尾辫女性之外，还有一位清纯风格、留着齐刘海和及肩短发的女性，以及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乐呵呵的中年男性。

  “啊，就快开始了。”

  山田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现场导演，确切地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面无表情。

  毕竟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拍摄了，事到如今也很清楚紧张没有用了啊，虽然还是有点紧张。

  ……嘛，来都来了。

  ——

  “今天请到的特别嘉宾，竟然——是摇滚乐队【Tezasuto】！”

  随着中年男性主持人的介绍，我和山田凉走进了拍摄的范围，一边欠了欠身，一边走到了我们的位置。

  在简短的自我介绍和暖场之后，我们人手拿到了一个小按钮，拍下去的话就会发出【是小心机（ azatoi ）！ 】的可爱机械音，用于短片的反应。据说如果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要猛拍就好。

  “今天短片的主题很有高中时代的氛围啊……是高中生的联谊！”

  联谊啊。

  虽然我自己完全没有经验，但是从梦野老师和鹿岛君那里听说过一些相关的事情，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如是心想道。

  短片一开始，是四名女生先出场。

  其中就有一副青春打扮的班长和相卜南。

  在看到她们的时候，我和山田凉几乎同时拍下了【是小心机！ 】的按钮。

  “诶，才刚开始，就已经发现了吗？”

  齐肩短发的可爱女性主持人有些惊讶地说道。

  “……南的话，马尾会扎得这么高，绝对是火力全开，准备面对战斗的等级。”

  山田凉冷静地分析道，随即眨了眨眼，无奈道。

  “啊，这个短片是演出对吧。一不小心投入了。”

  我点了点头赞同了凉的话，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短片中的人，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顺手拍了两下【是小心机！ 】

  “果然戴红框的眼镜也很好看啊……好适合，可爱。”

  听到了主持那边的调侃声和笑声，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到了中年男性主持人悲愤的眼神。

  以及他脸上，那副椭圆镜框的红框眼镜。

  “……咳。”完全没注意到。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认真地对他说道。

  “很好看。”

  我果然不适合参加这种节目吧……笑得太过分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