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结局(上)

作者:斗鱼
  自从太玄夜光玉女散落成灰飞消失之后, 阴界的震动便越来越大,这如同灾难般的震荡令阴界的恶鬼哀嚎,幽魂啼哭,阴神惊悸。

  须知道, 阴阳特性, 阳是外向的, 上升的, 温热且明亮的, 而与之相对的阴则是内敛的, 下降的, 阴冷沉寂的。所以,如果这阴阳之气的特性稍有改动, 便会开始躁动,引来大乱。

  现如今, 这忽如其来的震动,直接影响了原本沉静的阴气,让原本沉静不动的阴气散乱,在四处横冲直撞。

  幽冥之中自然是阴气为重, 那些阴气平日里都是待在阴界的顶端充作天空, 形成厚厚的屏障, 使得整个阴间看上去也昏暗无光,就是因为那厚重阴气的存在, 才能保证阴界地府里的灵魂能够安然的生活,不会被上界的阳气侵蚀。

  可是现如今, 在太玄夜光玉女消散后, 不再有人替后土娘娘维持阴界的平稳,那些往日如阳界天空穹顶般的阴气, 就这样被震下来,对在阴界生活的生物而言,无意于是天塌了。

  那些散落下来的漆黑色的阴气一改平日里在空中充作穹顶时的寂静无害,变得十分暴动,阴气若不安分,便成邪祟,那些阴邪之气变得可恐而危险。

  白浮亲眼看到一个鬼仙避之不及,被那黑如长蛇般的阴气沾到了身上,瞬间,那鬼仙连叫都无法叫一声,便被悄无声息的吞入了黑气里。

  白浮面色大惊,便是天然诞生于阴界的鬼仙阴神沾上一些都不会好受,更别提白浮这个来自阳界的神仙了。

  那些散乱的阴气行动速度其实并不快,但是自顶端散落的它们就仿若从空中一把洒下的粉末迷雾,看着慢慢悠悠,但范围极大,想躲开却发现那些黑压压的迷雾早就包围了四周,让人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眼看着那些散乱的黑色阴气将要沾在自己身上,白浮情急之下掏出了一枚犀牛角,举在身前,原是想着破罐子破摔试一试,却没想当真管用。那些原本蔓延过来的阴气仿若被一双无形的手被扒拉到两边去,根本无法沾到白浮分毫。

  白浮惊讶的看着那一幕,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孙悟空在自己临走前那急切而郑重的嘱咐。

  “这犀牛角属阴,是个宝物,你定要拿好。”

  犀角属阴,且还是从生下来就一直用苏合香油喂养的犀牛,更是可以安神驱邪,有它在,那些阴气根本无从沾身。

  白浮抿了抿嘴,她忽然有一种那猴子仿佛知道些什么的感觉,不然这也太巧合了?

  哼,等回阳之后,定要找那猴子好好说道说道,他竟然还藏起秘密来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白浮即刻动身,她要先去寻找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创建地府的后土娘娘早就消失,谁都不知道她的下落,而替后土娘娘维持阴界运转的太玄夜光玉女也同样力竭消散,白浮认为能管这烂摊子的人,便只有这位上古的天帝了。

  如果在没人接收这烂摊子,等到原先残存的阴气散完,这世间便会再无阴界,到时候没了阴界的托举,人界和天界都会分崩离析。

  ……

  林默娘顺着奈河的流向顺势而下,她本就是受溺死于水中,后靠百姓请命,功德受封的神仙,因此她本身便偏阴神,且由于这些年一直临水修炼积攒法力,奈河之中的亡灵对她根本无从下手。

  不知游荡了多久,待林默娘手心感觉到发烫之后,她便立即浮出水面。站在血红色的河水之中,林默娘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

  这里,是五重天,而她要寻找的地方,便在五重天之中。

  林默娘张开手心,随即,一枚残缺了半边的陶土片就这样浮现在掌心之中,如果白浮在这里,必定能一眼认出,这陶土片,便是她先前被玉帝换走的那一枚。

  在白浮手中平平无奇的陶土片,现在到了林默娘手里终于显示出了不凡,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原本残缺的裂隙上忽然闪过一丝金光,紧接着,表面上的陶土层慢慢的剥离,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过后,泥壳褪去,里面的美玉终于展现出了它原有的华美。

  那是一块由漂亮的羊脂白玉所雕刻而成的玉壁,但可惜的是,虽然它褪去了泥土的外表,但它自身早就不是完美无瑕的存在,它的表面盘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看上去实在是令人惋惜。

  只不过默娘不是爱玉赏玉之人,她看着那玉璧还能作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跟着那玉璧的指引来到了一扇巍峨通天的青铜大门前。大门上镶嵌的门钉竟然有九九八十颗,这令默娘实在是不解,因为九乃是极阳之数,这个数字在阴界的大门上太不符合规矩了。

  门上雕刻皆以血红色的朱砂填色,怒目圆睁的恶鬼形象守在门头,而门框两边则雕刻着两条尖嘴大鱼,这两条大鱼一黑一红,身体细长但肚子鼓圆,虽然说它们两个的身体各自于门框的左右两边,但这两条鱼的尾巴却在门底部的门槛之上交汇在一起。

  默娘知道这两条大鱼,她做神仙之后曾见过神仙的史料,这两条鱼是上古之时阴阳鱼图案的雏形。

  默娘沉默片刻,将那玉璧按在大门的缺口处,随即她立刻往后褪去,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这风尘了数千年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大门之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默娘见此,心中给自己鼓劲,等做足了准备,这才伸手试探着触摸那漆黑的屏障,那屏障由吸力,她才伸手,整个人就被拉入那一片漆黑之中。

  再一睁眼,林默娘终于如愿进入了大门之后,离得最近的,便是一座平坦而巨大的祭台,那祭台之上的正中间,有一圆盘被两条龙样雕塑托起,那圆盘的中间是一根长针,这分明是一坐日晷,被十分诡异的摆在了这里。

  林默娘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不是她要寻找的东西。默娘抬头,望着那宛如山岳一般的大鼎,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要寻找的地方,就是这里没错。

  ……

  西王母今次连凤鸾车架都不曾摆开,她只身一人飞上凌霄宝殿,气势汹汹的模样将所有神仙都唬了一跳。

  “王母,玉帝有旨,无召不得擅闯。”

  凌霄宝殿前,守卫的神将满脸严肃的执戟挡住了西王母的去路。

  西王母见此冷冷一笑,她也不多言,直接化作了上古之时的真身法相。半人半兽,青面獠牙,虎头豹尾,有三丈高,吸气时狂风大作,吐气时电闪雷鸣。

  她睥睨的看了眼脚下的小神仙们,不屑的吐出两个字:“快滚!”

  近千年来,西王母素来都已端庄丽人的慈爱形象示人,弄得所有生灵都忘了,这个能占据昆仑瑶池仙山的女仙,怎么可能只有慈悲?她可是当年执掌杀伐瘟疫的女战神啊。

  那些神将早就被西王母的上古凶相震慑得再不敢言,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西王母脚踏凌霄直冲宫内的模样,无人敢上前阻拦。

  西王母一路疾驰,挥手劈开凌霄宝殿的大门,她要将张坚那个王八蛋拎起来碎尸万段!

  但是当西王母真正的看到玉帝时,她惊得愣在了原地,好半响才说出话来。

  “你……”

  眼前这个华发满头,脸上皱纹横布老态龙钟的老头,当真是玉帝?若非他还穿着那身神袍,头戴冕旒,谁都不敢想象,现如今这个垂垂已老的家伙竟然是万神之主玉皇大帝。

  现在西王母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她不再维持凶相,恢复成了往日贵妇人的样子急切的问:“玉帝,你到底有何大难?”

  “到底是瞒不住了。”

  玉帝咳嗽了一声,他瞥了眼西王母,道:‘老伙计,我食言了,一步错,步步错。”’

  西王母盯着玉帝的老态半响,忽然明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现如今,阴衰而阳亦亡。”

  天地万物分阴阳,这自然界之中,有上便要有下,有急就要有缓,有热便要有冷。阴阳之性格,若无一方牵制,那么另一方虽然短时间内会变得强大,但长此以往定会走向毁灭。

  玉皇大帝代表天,同时也代表阳气,后土娘娘则为地母,她便是世间阴气化身。他们两个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一对。

  但是,自千年前后土娘娘失踪以来,阴界没了后土娘娘坐镇,阴神再无做主之人。也因此,天庭的神仙对阴界的鬼仙不再忌惮,将阴界的一众神仙视为下级附属,到了最后,因为越来越不把阴界鬼仙放在眼里,天庭的神仙将那六道轮回看成了谁人都能使用的便利。

  短时间内,看上去因为后土娘娘的失踪,天庭的阳神们仿佛更强更有权利了,但其实根本就是大错特错,祸事早就深埋在繁花锦簇之下,而这危难,只有玉帝一人知晓。

  “怪不得……”西王母看着现如今这幅惨相的玉帝,毫无同情之心,反而恨得咬牙切齿:“怪不得你费尽心机要将我的好孙孙扯进地府之中!你看重了我妙阴真气一脉!想要让我的孙孙,去填阴界的窟窿!”

  玉帝冷冷的看了西王母一眼,面上毫无愧疚:“若真如此,也是她的造化。”

  “你!”

  “难不成你想看到这世间阴阳失衡,最终生灵涂炭?”玉帝此时情绪也有起伏,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气息:“但现如今,你不必担心,我已经不需你的好孙女了。“

  然而西王母根本不领情,她看着玉帝冷语:“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玉帝哼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乃阴阳互转之道!”

  西王母大惊失色,她指着玉帝道:“你!你当真是疯了!”

  ……

  “玉帝打的算盘啊……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一环套着一环。”

  林默娘被身后人传来的声音弄得一惊,她愕然回头,竟见一黑发黑眉,但却气质老态的男人,那人见林默娘看着自己惊愕,不禁微笑:“小娃子,你不认得我吧?“

  “不,不……”

  林默娘先是怔愣,而后不可置信,她看着眼前这位一身漆黑的老者惊道:“竟是黑帝,小仙失敬失敬。”

  “哈哈哈哈,小娃子有些见识,老朽常年不出,竟有人认得咱嘞。”

  来者便是五方五老之一的北方黑帝五灵玄老五炁天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林默娘看着眼前的这位上古大神,心下谨慎,难不成,对方是来阻止自己的?这可如何是好?这位可是世间最初的五御天帝,若他发难,自己根本无法抵挡。

  “小娃子,你知道你现在要做的是什么吗?”

  “知道。”

  默娘点点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心中早就做好了为苍生赴死的准备。

  “可是玉帝命令的你?”

  “并非,乃是我自愿。”

  “嗯……”黑帝拈须沉吟片刻,他看了眼那炼天鼎,又看了眼眼前这个神色决绝的女仙,又道:“哪怕你最后的结局是连魂魄都不剩?世间再无你林默娘这一人?”

  “若能换得天下苍生之平安,林默娘心甘情愿。”

  林默娘望着那巨大的炼天鼎,心里其实有些忐忑的,但自从那日,玉帝竟然亲临南海,将一切真相告知于她,令她自己选择之后,她便有了决断。

  “林默娘,你生前为救百姓,而自身陨落于海中,乃是忠善之辈,因而我想问你,若天下需要你舍命相救,你可敢去?”

  道士打扮的张坚背身而立,而他身后,早已成就仙位的林默娘则毫不犹豫的下跪,愿以身就义。

  “若世间百姓有难,默娘自然竭尽全力,义不容辞。”

  “好!”

  于是,林默娘从玉帝的手中得到了那块陶土片,那是代表着天意的玉璧,其实这玉器本是一对,但与之相对的另一块玉器并非玉璧,而是代表地命的玉琮,但是现如今玉琮不知遗落在何处,玉帝想找但却根本找不到。

  曾经,后土娘娘还未曾消失之时,阴阳二界其实是互通的,天庭之上,有以太阴星君为主的一众阴神,而阴界之中,也有轮转的阳神坐镇。那玉璧和玉琮,则如信物一般,一直保留在玉帝和后土娘娘的手里。

  玉帝持玉琮,而后土娘娘则持玉璧。

  此时,天意玉璧已经破损,但打开炼天鼎的所在之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如今后土娘娘消失,造成了阴阳失衡,原本有太玄夜光玉女维持,但她终究不是后土娘娘本身,维持了阴界平安数千年,最终力竭消散。

  如果没有人维持阴界的运转,那么

  玉帝早就料到了终究会有这么一遭,他知道太玄夜光玉女的支持有限,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对策。

  阴阳之气,对立制约,但又相互交融。灵枢经中记载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它虽然是在描述人体的病症,但却也解释了宇宙的阴阳之道。、

  寒极生热,热极生寒。冷到一定程度时,人就会发烧,但发烧到一定程度,又会感觉很冷冷。

  就如同春夏秋冬,四季往来的变化,冬天最冷之时便会转暖到春,夏天最热之时又会转凉变秋。这是宇宙的运行规律。

  玉帝早就打算好了,如果事情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他便用阳神的神魂去填补。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纵容那些随意下界投胎转世的神仙,冷眼看着那些神仙,尤其是佛陀,将转生看做稀疏平常的修行之法,毕竟那些奉行禁欲的和尚各个都是纯阳之体。

  将六道轮回当成玩具,随意的分出神念去体验所谓入世历练?甚至当成逃避罪孽的漏洞?殊不知真正的危险藏在更深的阴霾之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玉帝与后土乃是夫妻,六道轮回乃是后土所炼,他这个丈夫怎么可能没有操纵轮回盘的权利。他早就下了制约,凡是私自动用六道轮回盘的神仙,到时候都会被吸入轮回盘之中,用他们的神魂提炼极阳,而后转阴,成就新的阴神!

  而这位阴神的选择,自然要找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上天垂帘,凡间百姓们请天命之下,竟然真的给他送来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甘愿为苍生赴死的海灵就是最好最适合的人。

  若论因果,其实还是瑶池妙阴一脉的织女更加合适,但可惜,人家志不在此,他也不好强求。

  黑帝看着心意已决的林默娘长叹着摇头。

  “哎,玉帝这一手,治标不治本啊。”

  ……

  “牛金牛,牛金牛!”

  白浮看着被束魂锁锁住的牛金牛心下大惊,因为她无法寻找北方黑帝的下落,所以只得先去往一重天的阴曹地府,想要寻找阎君询问,但哪里晓得,竟然会在此处看到熟人?

  眼看着牛金牛的魂体被束魂锁拘在火上炙烤,那火不是别的火焰,正是伤过织女的金乌神火!

  白浮急的不行,她拿出白玉大剑一举斩断了那束缚牛金牛神魂的锁链,想要将她的神魂带走。

  “天女留步。”

  是阎罗王。

  白浮挑眉看着背手而来的阎罗王,询问:“阎君在此危难之时,竟还有胆驻守在阎罗殿,白浮实在是佩服。”

  “呵呵,天女谬赞了。”阎罗王看着白浮轻笑,而后客气的拱手,对白浮道:“天女,可否请将牛宿交还给我?”

  “阎君这是何意?”

  白浮冷下脸来,她眼中红光闪烁,极其危险,而阎罗王对白浮的警告仿佛浑然不觉,他虽然面上恭敬,但实则寸步不让。

  “天女请勿意气用事,您可知天地间有大劫。”

  “什么大劫大难,与牛金牛有何关系?”

  白浮啧了一声,她执意要带走牛金牛,如果阎罗王敢拦她,那她不介意动用点手段。

  阎罗王长叹一声:“哎,难不成天女没发现现如今阴界已经如此混乱了吗?若小神说,牛宿的存在是平息这场劫难的关键,您还会意气用事吗?”

  白浮阴沉着脸,看着阎罗王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地母已陨,阴衰而阳灭,玉帝有旨,为平苍生,将以阳神之魂,转阳成阴造就新的阴神之主来统御阴界。而牛宿,便是领头。”

  “什么?!”

  不理会白浮的震惊,阎罗王将所有的一切全盘托出,反正现如今比起保护秘密,还是平息灾难更为重要。

  “牛宿乃是北方属金之宿,北方属水,而金能生水,又是正阳之神,最为契合于此。”

  “这对牛金牛而言实在是不公!”

  “不公?天下大义面前,怎可计较个人得失。”说完,阎罗王看着白浮难看的神色,不由补充道:

  “天女莫要担忧,我知道您是一位嫉恶如仇的女仙,若您知道……那些曾经私自动用六道轮回下界肆意玩弄的神仙,都在这转阳为阴的名单之上,您心中可会好受一些?”

  白浮听到这里,不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盯着那阎罗王破口大骂:“放狗屁呢!”

  可恨!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白浮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素质,说脏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

  “三界之中的炼天鼎,可真是巍峨啊。”

  林默娘看着那高如山岳一般的大鼎,心中生产敬畏,人总是会对比自己体量大上许多的物什生出畏惧,但又忍不住想征服,林默娘心里其实走神,如果不是现如今情况紧急,她真想攀登到那顶上去看看,站在那鼎上看看是不是也一样能“一览众山小“。

  “这里,便是当年后土娘娘炼制六道轮回盘的地方。”

  黑帝看着那大鼎,心中感慨无限,他看着身边的女娃子问:“你可知,这大鼎来头?”

  “哦?请黑帝言明。”

  “这炼天鼎实际上只明火过两次。”黑帝笑了笑,他拈着胡须慢悠悠道:“一次,是后土娘娘被西方所求,望东土西域双方合道,将五道轮回,改为六道轮回。除天,人,兽,恶鬼,地狱之外,再加上一道名为修罗道。

  后土娘娘最终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了,于是她搬来炼天鼎开炉,炼制新的六道轮回盘,但之后,后土娘娘便消失在三界之中。”

  林默娘听得津津有味,原来竟还有这般渊源?在临死之前,还能听到这样的故事,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还有一次呢?”

  黑帝哈哈大笑,他见默娘的好奇心被吊起,面上得意:“而另一次,那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见默娘面上期待,黑帝也不再卖关子,干脆的揭晓了答案:“这炼天鼎的第一次做功,便是由女娲娘娘亲自操练,将五彩神石搁与鼎内炼化补天,后还是不够,女娲娘娘竟将自身投于大鼎炼化,将破碎的天空弥补。”

  黑帝的话让林默娘心头一震,她不可置信的盯着黑帝,聪慧如她,怎么可能听不出黑帝话里的暗示。

  当年动用了炼天鼎的女神,女娲娘娘舍身投炉,那么一直消失再不出世的后土娘娘是不是也已经……

  “补天……合地?”

  林默娘说到这里嘴唇都在颤抖,而黑帝根本不曾反驳,只是讳莫如深的看了眼林默娘。

  林默娘只觉得呼吸不畅,所有人都不觉得后土娘娘死去了,只觉得她消失沉睡了,毕竟后土娘娘象征的意义大为不同,她是大地山川的显现,如果她的灵能消失了,那就代表着地上的生灵也要跟着寂灭。

  怪不得黑帝会说玉帝此举是在治标不治本,如果后土娘娘以身合地,那必然是地下深渊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灾难,那便是再填入更多的阳神也没有用。

  “这件事情,玉帝知道吗?”

  ……

  “呵,张坚,你恐怕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现如今会遭到这样的报应吧?”

  西王母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男人冷笑,她虽位列六御天帝之位,但自上古到如今所积累奠定的地位,不比六御天帝要差,有些事其他人不知,但自己怎么可能不曾知晓?

  玉帝没理会西王母的冷嘲热讽,他现如今肺热燥火,抑制不住的咳嗽,等好不容易平息一些后,这才掏出帕子,掩嘴道:“不必看我笑话,王母,我知道你与后土关系甚笃,一直觉得后土的离去皆是由我算计。”

  “难道不是?”西王母看着如此狼狈的玉帝,到底千万年来还有些情谊,便抛出甘露,让他服下好受一些,但嘴上仍旧挖苦。

  “当年西方来人,与你们商议传教互通之事,是你说服了后土,让她重新炼制轮回之盘,但就是因为如此,后土这才动用炼天鼎导致力竭,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一直不满后土与你分庭抗礼,所以就是在那时出手暗算,将她杀死的,我说的可对?”

  西王母看着玉帝冷笑:“但是你却未曾想到,后土消失了,你也活不了多久,阴衰而阳散。

  即便是你想要用那孩子,以及无数阳神的神魂炼化,极阳转阴,诞生的新神也无法与你匹配!新生的阴界之主,只能由新生的阳界之主来配,可怜啊,张坚,你马上就要消散了!”

  “呵。”玉帝轻笑着摇头:“西王母啊西王母,在你们看来,我当真是个破情寡义,暗算发妻的阴险小人吗?”

  “难道不是?”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分立阴阳,永结同心。”玉帝咳嗽了一声:“我二人相合,却又对立,这是受了自身法理的天性影响,但终究是一出同源,谁都离不开谁。”

  西王母面上一愣,她看着玉帝,心中疑惑,难不成,后土的消失不是这个老家伙造成的?

  “你们这些身外人,当真是不了解她的脾性”

  玉帝哼笑一声,对着惊异的西王母悠悠道:“你且等着看吧,总是以宽厚示人的后土娘娘,可不是真能由我摆布的,她必定有后手。”

  “还有那群……呵。”

  ……

  白浮将牛金牛的神魂收入灵珠之中,一路向着五重天赶去,在刚刚,一通武力胁迫之下,她已经从阎罗王那里知道了一切。

  真没想到那个玉帝老儿竟然这么狠!竟然要用天庭众仙的神魂去填着窟窿,更何况,她的朋友默娘也被牵连进来,白浮实在是不能袖手旁观。

  等到了五重天的巍峨大门前,白浮只觉得棘手,她知道眼前的青铜大门后面,就是她曾经误入的炼天鼎的小世界,但是她先前之所以能进入炼天鼎的小世界,一是因为先前从火焰山土地那里抢来的阴兵符开路,二是因她自身有九天玄火护身,这才能够顺利的进入其中。

  但是那阴兵符早就在进入小世界之时破碎掉了,现如今她只用火烧根本没法打开大门,急的白浮咬牙切齿,火气上头的她决定豁出去了!

  随即拿出白玉大剑,打算直接暴力将这破门砸碎。

  而就在这时,白浮心口的位置忽然发烫,她拧眉低头,暂时放下了暴力破门的打算,从怀里拿出那作怪的物什。

  是先前太阴星君给她的小玉管,外面是方形的塔节模样,而内里确实圆形的孔洞。

  那小玉管逃了束缚,闪动片刻,便扣入那大门的凹槽之中,随即那沉重坚固的大门便缓缓的敞开了。

  白浮没想到最后不需自己动手,门就开了,她也乐得轻松,招了招手,让那个黄色的小玉管飞回自己手上,便立即进入大门之后。

  当白浮如愿进入门后世界,入眼先是看到平台上的日晷,而后便看到了林默娘将要投身于炼天鼎的一幕。

  “暂停!”

  情急之下,白浮直接使用了时间暂停的魔法,趁着这个功夫,白浮将林默娘从炼天鼎的投料口带下来,这才解除法术。

  “小友好手段。”

  白浮心中一惊,她这才看到身后之人,那人一身黑衣,看面相的衰老程度显然是高寿了,但是毛发仍旧乌黑,就仿佛是七老八十的老头,用染发剂特意染的一样。

  白浮谨慎的看着对方,实在是摸不清楚对方的来路,要知道操纵时间的手段,在此间世界可以说只有白浮独有,但看着老者的模样,显然并没受到法术影响。

  这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啊。

  “不知前辈是……”

  “诶,小友当真无礼,明明是你一直在找我,现如今却不认识我。”

  白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行礼:“原来是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小仙失敬,失敬。”

  这时林默娘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疑惑自己刚刚不是已经要投入炼天鼎了吗?怎么又回到原位了?

  “朱蛛儿,你……”

  “你什么!”

  白浮没好气道:“你投鼎之前怎么不想着先把火点着了呢!那炼天鼎那么高那么深,这么木愣愣的栽下去,顶多摔你个半残!炼不化你的!”

  看着如此生气的白浮,林默娘张了张嘴,半响才道:“炼天鼎不必点火……”

  白浮听了更气了:“我知道!我就是生气想找词骂你而已!”

  “咳咳。”

  眼见着两位女仙要在自己面前吵起来,黑帝轻咳一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这炼天鼎,确实应该点火。”说着,黑帝意味深长的看了白浮一眼道:‘而且,只有这位小友才能点燃。’

  “真没想到,自从太阳星君仙根破碎之后,还能再次见到操纵时律的手段。”

  林默娘此时有些搞不清状况:“操纵时律?”

  “是啊,自从太阳星君羲和娘娘与后土娘娘一同消失之后,天庭的时间律法,便分散给四值功曹,日夜游神,噎鸣以及他的子孙十二时辰神。”

  太阳星君羲和,现如今嫌少有人谈论她了,只因她在很久之前,便与后土娘娘一同消失。

  这个女神,与她的姐妹太阴星君常羲,一个掌握日升日落,时间律法的制定,一个掌握月升月落,五湖四海。

  在后土娘娘还未消失之前,天庭地府是互通的,天庭有着太阴星君常羲娘娘驻守,而地府也有太阳星君羲和女神的辅佐。月亮高悬于当空,而太阳则从地心升起,这对日月姐妹曾经是皇天后土最为得意的助手,而现在,一个枯坐广寒,一个身死道消。

  羲和消失不见后,太阳便由金乌与东君掌管,自那以后,羲和的消失渐渐再无人提起。

  白浮看着对什么事情都门清的黑帝,恳请道:“黑帝,现如今阴界大乱,太玄夜光玉女已经消散,小仙不得已,只能前来向您求助。”

  虽然早已知道夜光玉女的选择,但真切听到夜光玉女的消亡,黑帝还是心中钝痛,他叹了一声:“那孩子啊……”

  白浮也知道自己现在跟报丧蛛似的不招人待见,但没办法,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啊。

  “我乃天地五气之一,主水,并非真正的纯阴之精,对现如今的局面实在是束手无策,如今这般灾难恐怕……”

  黑帝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他拈着胡须遗憾的摇了摇头:“恐怕只有后土娘娘回来,才能主持局面了。”

  听到这里,默娘看了白浮一眼,最终叹息:“朱蛛儿,我其实知道,玉帝单独见我,命我来到阴界的事存在蹊跷。”

  “既然知道,你还来?”白浮不解:“明知玉帝心中有其他成算还要听令,你也未免太过愚忠。”

  万一那个所谓的极阳生阴的策略是无用的呢?那么林默娘整个人不都是要赔进去了?

  “因为我不敢赌啊。”林默娘苦笑,她看着白浮道:“我不敢拿天下百姓的安危,来赌那一丝的不确定。”

  白浮:“!”

  白浮想过默娘会说出许许多多种不同的理由,但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一种。

  “默娘自幼起便跟随父亲周转于船队之间,面对的是莫测骇人的海浪,所见的是亲人葬身于海难后绝望的面容,我从那时起便暗自发奋,誓要精通算学,预测出海上风浪的规律,以便就更多的人,但未曾想,我自己最后也身死在海难之中。”

  说着,林默娘看了眼白浮,她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后来,我受百姓福泽得升仙位,免去要在海中束缚百年才可再次投胎为人的苦楚,直接获得正果,从那时起,我便发誓,要为百姓尽心尽力。”

  “我不在乎那漫天神仙究竟居心何在,我只在乎世间百姓安危。默娘身无长处,只有贱命一条,若只是填我一人之名,就能让世间生灵免受灾厄,那实在是三生有幸。”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无法阻拦你。”白浮摇摇头,她看着眼前崇高的灵魂,竟深深的自卑起来。

  “朱蛛儿……”林默娘看着一脸挫败的白浮,微微一笑,她道:“不必担心,我……”

  “小心!”

  忽然,白浮一把抱住林默娘闪到一边,下一瞬,原本林默娘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屡屡黑气吞没坍塌。

  “糟了,没想到竟然破碎的这么快。”

  黑帝面色凝重的看着缓缓渗入到此处的黑色阴气,实在是震惊。

  “炼天鼎!”

  林默娘看着那被黑气包裹的炼天鼎实在是着急,玉帝说过,只有那炼天鼎能够聚阳转阴,如今这宝物被阴气完全侵蚀,所有人根本无法靠近。

  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白浮焦急的将犀牛角分给林默娘一枚,这样两人暂时能规避那些不断渗入的阴气,可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那些阴气无孔不入,现在连这隔绝独立的小世界都能侵染,更无法想象外面已经成什么样子了。

  眼看着那些阴气慢慢挤压进入小世界之中,即将把这里完全占领,白浮咬牙,决定拼尽全力再次发动了时间回溯的法术

  随着法术的施展,那些原本不断渗入的阴气缓缓倒流,直至让此方世界恢复了还未被入侵的状态。

  “到转乾坤……”林默娘看着这一幕惊得不知应做出何种反应,她喃喃道:“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而白浮使用完这样的法术之后身上已经冷汗直冒,虽然说此次损耗甚大,但却让白浮有了新的发现。

  而林默娘见那炼天鼎再次恢复到先前的样子,刚想动作,却被白浮一把拦住。

  “默娘,你看看那片湖泊。”

  白浮指着那片银色的湖泊,又指了指在天上悬浮着的点点星辰道:“其实,我先前进入过这里,只不过当时因为我走的是偏门,所以看见的景色,和我走正门时看见的样子是两个极端。”

  说着,白浮挥了挥手道:“我比给你看。”

  下一瞬,林默娘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失去了依托,身体不受控制的颠倒飘零,她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就看到了新的场景。

  眼前的小世界如同脱去了虚伪的面纱,显露出真正的模样,

  原来进入青铜门后,一切的景色都是正常的,这里有湖泊,有山崖,还有祭台楼阁等建筑,那巨大的炼天鼎就坐落在那如银镜一般的湖泊之上。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湖泊如同挂毯一般侧卧在空中,原本的祭台楼阁,包括那日晷,全部碎裂成一块又一块,散落漂浮在这个小世界的任意地方。

  这个世界是没有规律没有方寸的,林默娘现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躺着的,站着的,还是颠倒的,她只看到那巨大的炼天鼎,悬浮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这是……”

  “玉帝的那个计划根本行不通的,因为后土娘娘没死,她还留了后手。”

  “哎。”白浮长叹一声:“我就知道啊,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想到自己的所有奇遇,想到自己时常梦到的上古情景,又想到已经消散的太玄夜光玉女,白浮预感,自己的旅途,将要划上句号了。

  “朱蛛儿,你要做什么?”林默娘看着白浮,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是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施展回溯时间之术的地方了。”

  白浮看了看四周,发现黑帝早就已经失去了踪迹,就知道这些神仙才不会无故放矢,他真的是一直在暗示自己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你要……倒转时间?“林默娘心中一惊,她怒道:“我看你才是疯了,你又不是烛九阴!便是能操纵时流,也没那么大能耐!”

  “我是没有,但是不代表羲和娘娘没有。”白浮看着林默娘道:“还记得先前那祭台之上的日晷吗?那可能就是后土娘娘留的后手。”

  太阴太阳两位女神,皆是皇天后土的左膀右臂。只不过,相较于太阴星君与玉帝的关系冷淡,太阳星君显然与后土娘娘更加亲厚。

  白浮看着手中的黄玉管子,在看见林默娘手里的玉璧时,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这小玉管便是象征地命的玉琮。而这么重要的东西,明明应该在玉帝的手里,最后却被太阴星君转交给自己,看来太阴太阳两位女神都比较亲后土娘娘一些。

  白浮从林默娘的手中拿过那破碎了大半的玉璧,想来当时后土娘娘离去之时,一直将它带在身边,所以才会变成之前那副土样子。

  现如今玉璧残缺,但玉琮却完好,应该还能用。

  白浮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但现在看来,从她转生成蜘蛛卵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早就与这个世界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那地狱之火,真名为九天玄火的神通,怎么可能那么早就代入自己的身上?

  九天玄火想要提炼便要吞噬阳属性的火焰,而就在刚刚,她已经将炙烤在牛金牛身上的金乌神火完全吸收,让这九天玄火终于进化完全,成为了后土娘娘当年使用的神通,泥黎之炎。

  而这火焰,便是扰乱时空,烧断因果线的关键。

  放置炼天鼎的小世界,是个独立的小世界,它与外界相隔,这小世界的时间与外界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这小世界中施展时间法术,便可不影响外界世界发展。

  而这些讯息,全部都是白浮在刚刚施展时空倒流之术时发现的。

  就刚刚那种程度的时间回溯法,白浮自身的法力早就应该全部被抽离才对,但她却发现在这次使用时间倒转的法术,仅仅耗费了几成力气。

  再联想那一开始完好无损的日晷,白浮心有明悟,或许,那日晷当真是掌管时律的羲和女神留下的节点。

  是不是能够直接靠它回溯到后土娘娘消失之前?这样后土娘娘消失,阴界无人维持的结局就能改变了?

  当白浮下意识的将这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后,不光是林默娘,白浮自己都被自己震惊到了。

  怎么能这么大胆?她怎么敢有这种想法?要知道这可不是倒流几天,而是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便是由羲和娘娘留下辅助的日晷,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有这样大的神通。

  可是……总感觉,有人在冥冥之中暗示自己,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林默娘忽然郑重道:“我可以将我的法力,功德,真灵全部输送给你。”

  白浮一脸惊异:“你……没觉得我异想天开?”其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而默娘只是眨了眨眼,笑道:“在我面前的是谁啊?世间第一峰承认的主人,抬手便能冰封千里的大神通者,灵山佛陀讨不到便宜,天兵天将闻风丧胆,长生极乐天女娘娘。”

  说到这里,默娘没忍住笑了:“可惜我不如孙大圣文采斐然,否则必定要写颂文赞你。”

  白浮大窘:“行了行了,别说了。”她这人有个毛病,一听别人夸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

  这么一闹,白浮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她看了眼四周,想要下手,但还是觉得不对。

  “先前那日晷不见了,你要如何寻找羲和娘娘留下的节点?”

  林默娘对时间的法术并不熟悉,她是海中的仙灵,擅长水术,现在能做的便是为白浮传功,不叫她力气不够。

  白浮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她看着这方小世界飘散的各种零碎,那其中根本没有日晷的碎片。

  难道是那炼天鼎?不对,白浮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那炼天鼎上根本没有时间节点的痕迹。

  “朱蛛儿,你仔细回想一下。”

  林默娘看着白浮焦急的模样宽慰道:“刚刚那日晷的位置说不定是在暗示什么?想一想这里是阴界,太阳光根本无法照到这里,那日冕便无法预测出时间,且,那日晷偏偏被摆在祭台的正中央。”

  白浮想到那祭台之上,日晷的圆盘,忽然心神一动,她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白浮看了林默娘一眼,欣喜道:“那圆盘状的日晷,与六道轮回盘极为相似。”

  说着,白浮按照记忆,来到那侧挂在空中的湖面,她想起自己先前便是被那翻腾的湖水打落,而后来到了一重天的阎王殿内,而那里,正是六道轮回盘的所在之地。

  这方小世界本就是用来炼制六道轮回盘而设立的地方,那一那祭台上摆放的,明明应该是那六道轮回盘,怎么可能是一个日晷?

  所以那日晷的存在就是在暗示,时间倒流的节点,便在六道轮回盘的身上。

  而白浮还记得,那银色的湖泊底下连接的便是六道轮回盘。

  白浮不再犹豫,她直接侵入湖中,那悬挂的湖泊宛如一个镜子世界,湖中无底,连接的是另一个空间,白浮清楚的看到了湖底的另一头,正是六道轮回盘。

  她伸出手,指尖燃烧起能够扰乱时间因果线的泥黎之炎,只要这黑色的火焰能接触到六道轮回盘之中,那么太阳羲和留下的时间节点便会触动。

  而就在白浮的指尖离那六道轮回盘仅有一毫之距时,白浮却被眼前忽然冒出的金光恍了神,随即她只觉得身体被一阵巨大的力道掀翻,整个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阿弥陀佛。”

  听着这声佛语,受到极大冲击的白浮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鲜血,她费力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佛陀,心下警惕。

  “地藏王菩萨。”

  白浮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该死的和尚,语气难掩杀气:“你为何要阻我?”

  “施主。”

  地藏王眼中悲悯,他长叹一声,看着白浮道:“时间逆流,到转乾坤,实在是有违天命。”

  说着,地藏王菩萨看着那六道轮回盘,叹息:“更何况,你真的觉得,让后土回归的决定是正确的?”

  白浮心下一凌,问:“你什么意思?”

  ……

  灵山之上,走完那九九八十一难的唐僧师徒一行终于得见如来真颜,待上藏经阁,阿难迦叶对唐僧直接道:“你这东土前来的和尚,可有人事送我?快快拿出,好换得真经。”

  唐僧闻言,羞得满脸通红,他讷讷道:“这,出家人行路,不曾备也。”

  阿难跟迦叶冷嘲:“好啊,竟然白手套经书,真是让我等后代饿死才甘心呢!”

  孙悟空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他心下冷笑,思量他看不见这两个和尚一直频频看他呢!哼!爱看不看!要俺老孙出利是,那是一分一毫都别想!

  而阿难迦叶见那猴子如何挑事都不动怒,心下恼恨,他们可是知道,那猴子身上有宝物嘞!是那灌满了苏合香的犀牛角,可恨这猴子一点都不知孝敬!

  这边孙悟空佁然不动,当做不知,哪怕阿难迦叶使坏,给了无字经书,让师徒一行吃了教训,闹到佛祖面前也是分毫不拔。孙悟空到最后都冷眼看着,就是没有要替师傅分忧的意思。

  最终,唐僧自己拿出了吃饭的家伙,直接把平日化缘用的紫金钵献出,这才平息了这场官司。那紫金钵也是个宝贝,它其中蕴含了一路来时从百姓家化缘而来的福泽善缘,但是这场面其实还是闹得有些难看了。

  孙悟空看着经书安安稳稳的进入唐僧的口袋里,这才舒了口气,等将经书传回东土,这一路的西行路也终于算是走完了。

  等到那时……

  “孙悟空,你这猢狲,还是这样妖性难驯。”

  等到那九九八十一难走完之时,便是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之日。

  看着师兄弟们全部受封佛位正果,孙悟空冷笑一声,唯他自己一人于大雄宝殿之上傲然站立,就是不跪。

  “佛爷爷啊,俺老孙这路也走完了,人也算保住了。”孙悟空看着大殿之上的如来,语气还算是恭敬:

  “弟子也算是潜心孝顺了一场,那佛位正果……呵,我想着我这个山野老猿粗俗惯了,当真是受不住那金身加持的尊贵。”

  “猴头!这里是灵山福地,岂能容你放肆!”

  诸位佛祖见那猴子还是这般桀骜,不禁出声怒斥。

  “哼!”

  孙悟空冷笑,他将手里的棒子往地上重重一杵,发出的巨响唬了众人一跳。那猴子扫视过去,在与跪在地上的八戒对视之时,看着那头猪不断使眼色的模样,才哼了一声。

  “俗话说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强扭的瓜不甜,还是解下我头上的金箍,放我回归山野,做个闲散的富家翁去吧。”

  孙悟空眯着眼,看着那群来者不善的佛陀笑道:“俺老孙要回去娶媳妇嘞,不想和你们这帮光棍掺和了。”

  猴子你是真敢说啊!

  八戒将头蒙在地上,心里暗道这死猴子就不能悄悄摸摸的吗?认了那佛位之后,直接回花果山偷偷摸摸的把事情全办了不就妥了吗?而且还能拿着灵山的俸禄养家,比什么不强。

  但可惜孙悟空性格耿直,他行事就是那种干什么事情都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做派,怎么可能任人摆布?

  行八十一难已经将他一辈子的耐性都耗尽了,反正他功德已成,与唐僧的师徒之缘也已圆满,从此这群秃驴再不能让他低头!

  “悟空,你听我一言。”

  这般闹腾之下,莲台上的如来终于缓缓开口了。

  “世尊请言明。”

  “可还记得狮驼岭那日,我与你说的话?”

  孙悟空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点头:“自然记得。”

  “那么你就该知道,你除了我这灵山无路可去。”

  ……

  “昔日盘古开天地之时,有一仙石坐落于一处仙山,那仙山乃是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当真是个好山。”

  地藏王菩萨悠悠的讲述着一段鲜有人知的故事:“那仙石吸天地之灵气,得日月之精华,体内孕育出一个仙胞,再有一日,那仙胞之内孕育出一石猴,那猴子睁眼之间,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之上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上的玉皇大帝。”

  白浮蹙眉:“你和我讲这个是要作甚?”

  “年轻人便不能有些耐心吗?”地藏王菩萨长叹一声,摇头道:

  “那石猴出世便有如此能耐,且他还是东胜神洲生养的天地之精,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将来必成神异,按说如此天地灵杰,本该被天庭疯抢,但玉帝知后,却只淡淡敷衍一声,随他去吧。你可知为何?”

  白浮摇头,她已经受够了这些神仙喜欢打哑谜的习惯:“我不想猜,麻烦您直接说答案吧。”

  “昔年,我西方诚心与东方合道以求东西融洽,情谊长存,我等带着诚意前来,与皇天后土商议,皇天后土先是再□□拒,我等本以为合道无望,但忽有一日,皇天后土一反常态,答应了我等要求。”

  白浮不解:“这不是挺好?如你们所愿了。”

  地藏王菩萨摇头:“但可惜,皇天后土此举并不存和善之心,与我西方合道,只不过是东方有劫难,为保渡劫,而拉我西方一同沦陷罢了。”

  “那究竟是何劫难?”白浮大为不解,她看着眼中闪过愤慨的地藏王实在是好奇。

  “天与地乃是对立又相合的存在,皇天后土同为夫妻,祸福与共。当年,皇天曾受大难而遭破碎,那么后土自然也要经受地陷之苦。”

  白浮瞠目,上天破碎……说的可是女娲补天那次的劫难?如果地藏王菩萨说的是真的,那么……天既然破裂一次,地是不是也要塌陷一次?

  而皇天后土显然是预料到了劫难在即,所以看着送上门想讨便宜的西方,便直接拉他们一块倒霉。

  “你们明明先前不知其意,现如今是怎么发现的?”白浮瞥了一眼地藏王菩萨沉默的面孔,恍然:“是六道轮回盘?”

  白浮嗤笑:“这还真是多亏了我呢,是我杀了文殊普贤两个大菩萨,他们身死之后,世尊如来将他们投入轮回,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好啊,好啊,一方残害一方有什么意思?全员恶人那才是真的精彩。

  虽然地藏王菩萨说的话一直将灵山置于受害者的一方,但是一开始为何会寻天庭,以求合道?不过是看上了东方这边百姓的香火。

  哪想到这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灵山要求后土再造六道轮回,加上个佛陀那边的修罗道,允了。

  紧接着,要求佛教入汉,也允了。

  再后来,灵山更加得寸进尺,要求那西行取经之业,也允了。

  如此宽宏,如此配合的甜枣,谁能想到里面竟然包着毒药?

  这不过是皇天后土计谋中的一环而已,天庭灵山往来越密,到时候就越是跑不掉,需得一同承担灾祸的降临。

  如果不是白浮将文殊普贤杀了,逼如来亲自出手,而后发现了端倪,那这群和尚还不知道要怎么被玉帝坑害呢。

  这可真是……

  白浮哈哈大笑起来:“便宜没占上,却反而赔上自身,可不是划算的买卖啊。”

  而地藏王菩萨到底好修养,他不但没生气,而且还十分坦然:“施主不需如此嘲笑,我等出家人出现贪念,遭此报应,也是咎由自取。”

  “呵,现在只剩下嘴硬了。”

  看着白浮幸灾乐祸的冷笑模样,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悲悯道:“我等皆在天下局中,谁也无法逃掉,包括施主,其实也在局中。”

  白浮敛眉,因不知地藏王究竟何意,暗暗谨慎起来。

  “为这天下安危,我劝施主还是莫要将后土娘娘唤醒为妙。”

  白浮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地藏王,暗想这和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施主,地陷之劫,既然已被后土娘娘自身平息,那便顺其自然吧,如若你当真冥顽不灵,逆转时间,即便地母能被唤醒,但地裂之灾也仍会重演。”

  是啊,这和尚说的没错。

  现如今当真是两难的境地,如果后土娘娘没回来,那么阴衰而阳散,世间将迎来大灾,如果白浮让后土回来,那么与天崩之劫相等的地陷,也仍旧会如期而至……

  白浮看着那沉默不语的地藏王菩萨,看着他低眉垂眸的慈悲样,心里暗急,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

  有!

  白浮心中大惊,她现在忽然想到这和尚为什么会突兀的提到孙悟空的出身了。

  当年女娲娘娘寻五彩石,投炼天鼎已补天缺。但现如今没有女娲,五彩石也早就用尽,但却还有一个天灵地杰的仙石啊!

  “上天有好生之德,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那原本应该填补地裂的仙石,既已化灵,那便随他去吧。”

  昔年的凌霄宝殿之上,玉帝看着那石猴于山野之间嬉笑游玩,最终还是垂下眼眸,放任自然。

  这不过是一点点稍纵即逝的慈悲而已。

  选择漠视那猴子的成长,便已经是玉帝做出的最大让步。但如此天杰地灵的石猴终究不是凡物,他搅弄风云,称王成圣,在三界之中扬名立万。

  可天庭不会接纳他,就如同如来所言,只有灵山是他的归处。

  白浮看着那眉目低垂的菩萨苦笑,她现在有两条路能走。

  选择一:不复活后土,然后玉帝也跟着一起消散,因为天地之灵消散的关系,三界会崩塌,好处是,神仙佛陀将会去往他界避难,但凡间生灵将会受到这大劫的影响,彻底毁灭。

  等到这世间在孕育出新的阴阳之神,便可以重塑世间生灵。

  选择二:复活后土,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地陷之劫的重蹈覆辙,虽然不会有那么大的灭世之劫,但是生活在地面上的生灵还是会受地裂之难,除非……

  有人去填这个窟窿。

  而那个人非那石猴莫属。

  白浮知道,地藏王是想让她选第一条,因为玉帝消散对灵山而言好处简直太多了,而且他们觉得白浮也会选择这条,因为他们自知,白浮跟那猴子情根深种。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白浮掩面,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这种进退两难的抉择,任谁碰上都心如刀绞,可是现如今却容不得任何人犹豫,因为大劫已至……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白浮看了眼自己的手,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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