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 女巫小屋

  时间缓慢向前流动，天气慢慢转凉，又是一年深秋。

  新联主城的制衣厂里，抱着杂毛猫咪的贝拉从里面走了出来。

  冷风裹挟着浓重的香气吹到耳边，她知道，这是隔壁社区的小食堂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鸡油烩饭？”贝拉呼出口气，怀里的杂毛猫咪被风吹的扭来扭去。

  太冷了，即将入冬的风似乎已经带上了冰霜，没有衣服包裹的面包先生哆哆嗦嗦。

  贝拉抓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毛，将掌心放在猫咪后背上。

  魔法学校的老师怎么教的来着？

  她屏息凝神，面容严肃的像是第一次做人——感受身体里的魔力，找到它，融合它，趋使它，然后——

  “温暖如春。”

  仿佛炉火缓缓包围，猫咪立刻安静下来，舒服地眯起眼睛。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平稳升高，而不是像她第一次做的那样差点将整只猫点着，贝拉呼出一口长气，嘴角小小翘了起来。

  魔法，真的很方便。

  现在正是工作结束的时间，街道上满满登登都是往来的人群。

  “温暖如春”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让耳朵暖和起来，倒是差点把鼻子冻上。

  有人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差点和自己的魔杖打起来，还好周围的巡逻队冲过来帮忙，没让魔杖直接断掉。

  有人一次就成功。就算没有戴围巾，脸上也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整条街，不，应该说整座城就是一场大型的“作业完成现场”。

  明明几个魔法月前，事情还不是这样的，大家还是那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平民。

  可几个魔法月之后——在长时间摄入女巫小姐研发的杂交作物之后，新联主城里掀起了一场“觉醒风暴”。

  没有身份区别，没有地位区别，所有平民都在觉醒着，仿佛一夜之间冲破土地的新苗。

  于是建起来最多的学校在女巫小姐的授意下摇身一变，瞬间成了教具、老师齐全的魔法学校。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女巫小姐从很久很久以前，甚至久到第一批杂交种子播种时，就已经预想到了今日全民巫师的情景。

  这下子，所有角落里蠢蠢欲动、妄图恢复旧制的老鼠们全都傻了。

  力量的枷锁彻底被打破，身份不再是任何问题。

  所有人都有觉醒的可能，新联主城只花了三个魔法月，巫师的覆盖率就达到了六成。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扩大着。

  从未感受过魔力美妙的平民们痛哭流涕，人们跪在地上，自发歌颂着伟大的女巫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一尊又一尊女巫小姐的雕像被竖立于各大标志性建筑上。

  越来越多的领地争先恐后想要向女巫小姐申请杂交作物的种植资格。

  是的，资格。

  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种的，必须通过政务官的测验和执掌契约的纳西娅太太的真言许诺后，才有可能领取到一部分。

  种植地还必须时时刻刻接受总政厅的监管，每一株魔力作物的流向和平民摄取度都必须公开透明。

  该地区还必须拥有能够妥善教导大批量新巫师的学校设施，和负责监管普通领民安全的警备力量。

  除开最早的新联主城，亚拿郡是第二批大面积种植杂交作物的。

  这直接为亚拿最高执政官——前伯爵——艾维斯·佩恩先生创造了堪称辉煌的政绩与财政收入。

  所以，艾维斯先生隔三差五跑一趟新联主城的最高总政厅，大家都觉得可以理解。

  只有一些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具体情况。

  “女巫小姐真的不在，”贝亚特无奈摊手，“先生，这已经是您这个魔法月来的第八十九次了，亚拿郡的改革如果已经推行完毕，我们不介意将新的制造业帮您提上日程。最近魔力扫帚空缺非常大，原材料之一的嘟嘟鸡毛已经出现缺口了，如果亚拿能——”

  艾维斯摆摆手，打断了内务官女士的话，“她在哪里？新国家向前行进这样重要的节点，她作为掌舵人，为什么最近总是缺席？”

  贝亚特眼神躲闪，“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您真的急迫，您可以在这里等一等。那么，我就先走了，您知道的，总政厅真的非常忙。”

  说完，不得前伯爵说什么，内务官女士扭头就走。

  新联主城有大型魔力禁制，除了女巫小姐本人，任何人都禁止飞行。

  否则她一定会跑的比现在还快。

  负责总政厅安全的警署署长昆在拐角处拦住贝亚特，挤眉弄眼的，“他又来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躲。”女士长叹一声，“还好女巫小姐这次的旅行会花费上很长时间，希望他们能更晚一些回来。”

  “佩恩可不是个善良的家伙，”昆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不会想别的办法吧？比如纳西娅太太的占卜，或者他的黑魔法什么的？如果真被他找到了……”

  埃文斯惊恐瞪眼，“我哥会不会没机会了！”

  贝亚特怜悯看着昆，“你还记得小姐和谁一起去旅行的吗？”

  昆：“哥哥啊……作为骑士，怎么能不负责小姐的安全呢？”

  “所以啊……”女士拍了拍还是个孩子的小家伙，转身走远，“如果没有小姐的允许，你认为尤安那家伙有可能跟着一起吗？行了，快点过来帮忙，嘟嘟鸡的饲养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警署难道不需要负责会议安全吗？”

  但没有人知道，女巫小姐的旅行其实早就结束了。

  结束在一座她非常喜欢的森林里。

  这是一片接近南部的森林，比起北部和新联主城更低的温度，这里的气候要好上不少。

  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但整片森林依旧是绿色为主色，零星的红和黄做点缀。

  在森林深处——就像所有奇幻小说那样，一座红砖、白墙、瓦片上覆盖着树藤的小屋静静伫立在那儿。

  小屋不大，三间房加一厅一个卫生间，还外带了一个洗澡房和一个尖顶小阁楼。

  阁楼的窗户被做成了圆形，一到特定时间，就会有一只通体火红的小鸟从里面飞出来，报告现在的时间，像个放大版的时钟。

  小屋前面是一座漂亮的花园，木制菱形篱笆上爬满珊瑚藤和风车茉莉，还有铃兰和百合拼命延伸过去凑热闹。

  风一吹，各种颜色的花瓣下雨似的落在底下厚厚的草甸上，宛如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现场。

  草甸是女巫用火头菇和某种野草杂交后得到的，比普通的草更加柔软，也更易吸水。

  一场秋雨过后，靠近花藤的附近就会钻出一颗颗昂首挺胸的小蘑菇，随便摘一个，擦一擦，放到锅里煎蛋煎熟，就相当美味。

  小院后面，是女巫的魔力植物园。

  各式各样的纯种魔力植物蓬勃生长，耀眼迷人。除此之外，里面还栽种了不少在外及其昂贵的水果，覆盆子、黑加仑、葡萄、草莓，即使到了深秋，魔力植物园里依旧落有不少露珠。

  这些丰厚的水汽全因为一同建造起来的魔力水井，设置完美的沟渠将魔力之水引向花园植物园的每个角落。

  走过地毯似的草甸，穿过由雪矿制作而成的路砖，就能随便摘下几个水果，一小把魔力丰厚的蔬菜，回到小屋里炖汤喝。

  哦，可千万别忘了临走前摸一把鸡蛋。

  嘟嘟鸡们依然住在魔力水井中，女巫周遭充盈的魔力，让这些小家伙们比其他地区的同伴胖了好几圈。

  原本一天三颗蛋的能力，到这里居然提升了将近一半。

  对于两个人类来说，实在难以消化。

  所以每天初晨过后，小屋附近就会传来一声声踩草的声音。

  “今天居然是你们第一个来么？”

  维加在门口的一块圆形石头上铺了张亚麻布，大剌剌盘腿坐了上去。

  她跟前，一只两只三只小松鼠张开短短的手，急迫地拍来拍去。

  “知道啦，三颗鸡蛋，三十颗松果，还有蓝莓。”

  小东西们自动浮起来，缠上红色丝带，礼物似的落尽松鼠们的爪爪里。

  接着，几头强壮的公鹿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嘿！你的妻子和宝宝还好吗？”维加眼睛亮了一下，将手边篮子里的胡萝卜们全翻了出来，系好后挂在大鹿角上，“上次帮忙接生，可真的吓坏我了。”

  为首的公鹿前腿下压，朝她垂头。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像装了一整个春天，幸福满满。

  “等幼崽再大一点，记得要请我去看看呀！”

  鹿群后面，是逐渐排起的长队伍。

  有尾巴甩来晃去的伶鼬，急不可耐的灰兔，慢吞吞却没谁敢催促的巨型蜥蜴，还有每分每秒都在蹦跳的柳鸟，总是向魔力水井移动视线的林旅鼠。

  林间阳光正好，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尤安从小屋的窗户向外看去，启动魔法版自动烤面包机的手不自觉慢了下来。

  骑士正在做饭，午餐。

  这不是一件麻烦的活儿，女巫小姐家里有不少实用的东西。

  纯金茶具会自动泡茶，魔法版饼干糖果机只要倒进去材料就可以，蜜蜂同样是好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沉甸甸的新鲜蜂蜜。

  冬季即将来临，它们的蜂后还和女巫小姐商量，希望能把蜂巢暂时搬到魔法花园里。

  因为就算是南部，冬季的森林也是缺少鲜花的，只有女巫小屋，四季如常。

  尤安将这件事告诉小姐的时候，她说，“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蜂蜜羊奶简直不要太好喝！”

  羊奶来自于一头名叫“萨沙”的母羊，在他陪伴小姐抵达这座森林时，刚巧救下了掉落悬崖的萨沙。

  萨沙是一位老牧羊人的财产，为了感谢小姐，老牧羊人便将萨沙的奶装在小罐子里，趋使他家的老马送进森林。

  女巫大大反方的接受了，并回赠了惊惧南瓜和疯癫大蒜做成的南瓜酱。

  自那之后，他们的餐桌上偶尔还会出现新鲜羊腿或羊排。

  望着窗外娴静的场景，尤安轻轻呼出口气。

  这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安宁平稳的生活和在意的人。

  就算他只是作为骑士陪伴着，也已经无比知足。

  毕竟她们会一起在森林小径中散步，会一起去潺潺流动的溪水中抓鱼，会一起从层峦叠嶂的高峰中骑着同一把扫帚向下俯冲，大笑着听风从耳边吹过，看报喜鸟追在身后。

  他并不想逼迫女巫小姐做什么，倒不如说，小姐允许他陪伴，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这样呆在她身边，呆到他走不动为止，就是骑士最大的梦想。

  “该吃饭了。”

  尤安端着餐盘放在花园里的圆桌上，之后他走过去抬手拍掉维加斗篷上落的树叶和花瓣，“今天有您喜欢的豌豆顿鸡，红酒炙羊排，沙拉和玉米汁。”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嘛？”女巫拍拍袍子上的落灰站起来。

  骑士下意识伸出手，阳光折射中，另一只手坦然和他握住。

  女巫小姐借着力道从巨石上蹦了下来。

  “我有时候一直在想，还要不要打开视野里东西。”

  听见声音，尤安扭过头。

  “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如果打开了，就是我的另一种人生。”

  那一瞬间，骑士心脏蓦地被什么攥住了。

  他听不懂，但危机感却比他更快反应过来。

  “但是——”女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拿起刀叉，将特调的沙拉塞进嘴里，“但是，尤安的手艺实在太好了，谁能放弃这样的美味呢？”

  尤安低头看她，“那您能……”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