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叫星野十夜, 毕业于雪之丘中学。”

  在结束了开学典礼后，各班级新生回到教室，在老师的组织下进行自我介绍。

  轮到星野十夜时，他站起身, 犹豫片刻后, 低声道：“爱好是排球。”

  坐在最后排的潜尚保微垂的眼睫微抬, 眼底带了些许探究, 目光直直的看向星野十夜。

  雪之丘是哪里的国中？似乎没听过这个学校的名字。

  自我介绍按照顺序进行, 直到潜尚保。

  “潜尚保，毕业于追胜中学, 爱好排球。”

  星野十夜眼睛一亮, 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是排球同好！

  下课后, 星野十夜拿出手机, 低头发消息。

  「星野：东京和宫城县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日向：诶——我以为东京遍地都是东京塔呢！」

  「星野：怎么可能遍地都是东京塔啊……太夸张啦！」

  「日向：那你看到东京塔了吗？」

  「星野：我还没怎么出门逛过，等看到东京塔了我会给你拍照片的。」

  「日向：请务必给我拍照片！拜托了！」

  星野十夜忍不住勾起嘴角。

  「日向：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啊，十夜。」

  星野十夜手指一顿, 随即快速打字：

  「星野：我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的。」

  我们一定可以在赛场上相见。

  星野十夜刚收起手机, 转头就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星野十夜：大惊吓！

  见星野似乎被自己的吓到，潜尚保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抱歉，我好像吓到你了。”

  星野十夜摆摆手：“没事……”

  两人陷入沉默。

  星野十夜一脸沉重的别过头：好像遇到不好相处的同学了。

  潜尚保眯起眼睛：这家伙, 似乎是个很不好相处的角色。

  初次眼神的交锋, 两人很好相处的人都认定对方不好相处。

  上课铃及时响起，拯救了这片尴尬的沉默。

  星野十夜松了口气。

  顺利的结束了上午的课程, 下午课间休息时间，各个社团到一年级的班级中进行社团宣传。

  大将优快速介绍了户美排球部的基本信息和过往战绩，狭长的眸子快速扫过学弟们的脸。

  让他看看, 哪个后辈会成为户美的新鲜血液……

  “大、大将学长，请给我一份入部申请表。”星野十夜深吸一口气，心中不断默念“小太阳赐予我力量”，然后坚定的表达出自己的需求。

  他想要加入户美排球部。

  大将优眼睛微微睁大，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星野十夜的外在身体条件，眼底渐渐升起满意的神采。

  很好很好，感觉是个很不错的后辈！

  “也请给我一份。”潜尚保面无表情的举手。

  大将优：大丰收！

  ……

  星野十夜填写好自己的入部申请表后，便开始偷感极重的偷偷窥视着潜尚保。

  未来，他们就是同一个社团、同一支队伍的伙伴了。

  和强行拼凑起来的雪之丘排球部不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并肩作战，直到度过完整的高中三年。

  一想到这样美好的画面，星野十夜便开始心生期待。

  “你在看什么？”潜尚保突然抬头，成功抓住了星野十夜那过于热切的视线。

  星野十夜毫不犹豫的挪开目光，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什么……”

  潜尚保：……这家伙，真难懂啊。

  ……

  一天的课程结束，星野十夜慢吞吞的收拾书包，眼神不断瞟向潜尚保。

  像小动物一样警惕又好奇的视线不断从他的身上划过，潜尚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这种偷偷摸摸的视线。

  潜尚保收拾好书包，走到星野十夜面前，在星野十夜心虚的表情下，言简意赅道：“一起去体育馆吗？”

  星野十夜还以为潜终于受不了他那烦人的视线，准备来兴师问罪，没想到竟然是邀请他一起前往体育馆。

  他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雀跃：“好啊好啊！”

  潜尚保：……似乎很好相处，不确定，再看看。

  两人一同前往户美第一体育馆，一路上依旧是无声的沉默。

  直到两人走进体育馆的大门，双双递交了入部申请后，星野十夜才开始打量起体育馆内的选手们。

  和他同为一年级的，除了同班同学潜尚保外，还有其他三个人，都是排球经验者。

  “这就是今年的新人吗？”户美排球部的教练大水清心走过来，满脸欣慰的看着排球部的新鲜血液，欣慰的点点头：“都是很好的小伙子们！”

  星野十夜：好爽朗的教练！

  大将优微微一笑，摆摆手：“沼井，带着后辈们去活动室换一下运动服吧。”

  沼井和马干脆利落的应声：“没问题——跟我走吧！”

  星野十夜跟着沼井前辈离开体育馆前，目光落在了二楼展开的横幅上：

  堂堂正正。

  ……

  换好学校统一发放的运动装，一年级们又跟着沼井学长返回体育馆。

  体育馆内，大将优已经准备好了体测的各种用品，准备对一年级们进行入部测试。

  一通常规的测试下来，结果令大将优眉开眼笑。

  “这一届质量真不错啊！”先岛伊澄看着一年级的数据册，感慨道：“尤其是星野，身体条件太棒了。”

  大将优挑眉：“这家伙报位置时，可是报了二传手哦。”

  先岛伊澄轻哼一声：“别小瞧我啊，大将。”

  “想要我手中的正选二传位，得让我心服口服才行！”

  大将优的目光落回数据本上，意味深长道：“我对这小子的表现，可是非常期待啊。”

  在测试过一年级的基础水平后，按照户美排球部的传统，接下来要一年级们依次讲出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里、来到这里的目标是什么。

  “不要以为说些假大空的话就能将这个流程糊弄过去。”大将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条危险冰冷的毒蛇在角落里嘶嘶的吐着信子：

  “我会认真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发言，然后在未来的相处中仔细观察你们是否在践行自己的目标。”

  大将优微微一笑：“我们会在未来并肩作战，是最亲密无间的队友，是交付后背的信任……所以在这一刻，我希望你们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一年级们面面相觑，有些被吓到，但更多的是兴奋。

  大将学长所描绘的“并肩作战”太符合他们对排球队伍的理解，所有人都在认真组织语言，尝试将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

  随着一道道声音响起，大将优微笑的点点头。

  很好，都是些真诚的小蛇呢。

  直到倒数第二个发言的潜尚保。

  “选择户美是因为户美离家比较近。”潜尚保平静道：“至于来到这里后的目标……想赢，想一直赢。”

  他对排球的态度就是这样简单又纯粹。

  大将优缓缓点头：“很好。”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星野十夜。

  “为什么会选择户美……因为横幅。”星野十夜指了指二楼的横幅：“我很喜欢。”

  堂堂正正，有礼貌又很清爽。

  户美的前辈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有种“图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的心虚和微妙。

  先岛伊澄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转学流程了——东京转学应该是件很麻烦的事吧？

  众人看向大将优，企图从大将优的脸上看到一些异样。

  平淡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嘴角笑容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可以语气轻松的问道：“原因我知道了，那么你的目标呢？”

  星野十夜想起和翔阳的约定，以及雪之丘短暂一轮游的赛场。

  “我想成为站在场上最久的人。”

  星野十夜声音很轻。

  大将优嘴角上扬：“想要在赛场上站得最久，只有一种选择——”

  “冠军。”

  星野十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知道。”

  说他狂妄也好自负也罢，既然他已经站在了赛场上，就应该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冠军的位置。

  然后坚定的、一往无前的走向目标。

  大将优合上名册。

  “诸位，大声告诉我们的后辈们，户美排球部的目标是什么？”

  户美前辈组深吸一口气，齐声道：“全国冠军！”

  户美排球部，剑指全国！

  ……

  星野十夜收拾好自己的运动包，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恍惚。

  “等等，这是我的毛巾……你在发什么呆呢？”潜尚保微微皱眉，有些奇怪的看着心不在焉的星野十夜。

  星野十夜回神，有些抱歉的将手中的毛巾还给潜尚保：“没什么，就是觉得户美和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但他就是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潜尚保沉默片刻，点点头：“确实。”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又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星野十夜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也可能是我们多心了。”

  他低头，坚定道：“我相信，能用堂堂正正做横幅的队伍，一定是很质朴很爽朗的风格！”

  潜尚保：……不要太早的做下决断。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潜尚保并没有将这份猜测说出来。

  毕竟和户美排球部的相处时间尚短，有些事情，只有相处得足够久，才能看出端倪。

  ……

  开学一周的时间，星野十夜和潜成为了很好的排球搭子，每天一起准时参加户美的部活。

  那天在户美排球部所感受到的违和感，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前辈们都是很好的前辈，并没有出现前辈仗着资历欺负后辈的情况。

  教练也是很好的教练，虽然是个有些热血过头的教练，但他对待选手的态度始终真诚且充满斗志的。

  星野十夜渐渐安心下来，全力以赴的对待部活训练。

  不再收敛自己怪物般的本能和超强的身体控制力后，他的表现亮眼得不可思议。

  用先岛伊澄的话说，就是：

  “这下我感受到危机感了。”

  同为二传手，后辈这样出色的表现，让身为前辈的先岛伊澄瞬间压力拉满。

  后辈太能干，前辈很危险！

  大将优有些惊讶的看着星野猛窜一节的数据，若有所思道：“这小家伙还真是够警惕的。”

  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后，立刻收敛自己的表现，暗中观察着所有人，直到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放心大胆的拿出自己的真本事……

  大将优合上数据本，眼神明灭之间，已经做出决策。

  今日份部活结束，大将优宣布周末的训练安排：

  “周末将会举行一场练习赛，对手是东京强校音驹。”

  大将优明确了时间地点后，又宣布了首发出场名单：

  “二传先岛、主攻我、沼井、高千穗，副攻广尾、背黑，自由人赤间。”

  “以上就是本次练习赛的首发选手，替补无限制。”

  大将优合上名册：“二三年级解散，一年级留一下。”

  一年级们面面相觑，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待来自队长的指示。

  大将优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录像带交给后辈们：“这是我们户美去年的比赛录像。”

  关于户美排球部“堂堂正正”的真相，他必须提前告诉每一个人。

  “比赛过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我希望你们能认真看完这场比赛。”

  将录像带发给每一个人，大将优平静道：“看完后，自行决定明天是否参加练习赛。”

  “解散。”

  等后辈们一脸迷茫和紧张的带着录像带离开，大将优叹了口气。

  “既然这么舍不得后辈们，就应该将这个环节延长的再久一点。”

  高千穗惠也平静道：“人和人之间的联结，需要时间。”

  人们总是会对陌生的人有更高的道德要求，对于自己亲近的人则是有更低的道德标准，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在一年级和二三年级建立起感情基础后，再将这份录像交给一年级们，或许他们会更好接受一些。

  大将优耸耸肩：“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的队伍增加“胜算”，也知道有更多更好的办法让后辈们接受他在排球上的观念。

  “我不想将这些手段用在我的队友们身上。”大将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在球场上不择手段的毒蛇，在面对后辈们时，也应该善良一点。”

  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不用任何情感去绑架他们的选择，这是他这个阴险的前辈，最后的温柔。

  “况且，理念不同的队友之间相处起来可是很辛苦的。”大将优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道：“还是让大家都轻松一点吧。”

  沼井和马叉腰，染黄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有些不良的帅气：“我倒是很赞同大将的做法……只是有个问题。”

  大将优回头：“什么问题？”

  沼井和马眨眨眼：“如果等到明天练习赛开始前，我们的后辈们一个都没出现的话……”

  大将优表情一僵，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吧……”

  广尾幸儿幽幽道：“怎么不可能？大家才相处了一周，尤其是潜和星野，这两个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和前辈们的交流约等于零……你觉得他们对排球部能有多深的感情？”

  等到他们看了录像，发现了户美排球部的真相，三观被狠狠暴击后，他们留在户美排球部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听上去是一个很令人沉默的话题，大将优有点自闭了。

  “我现在去把录像带都要回来的话，还来得及吗？”大将优惨兮兮的出声道。

  先岛伊澄摇摇头，无奈道：“想都别想。”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祈祷了。

  祈祷明天能看到他们后辈们，一个不少的出现在体育馆。

  ……

  周末，东京音驹高校排球部首发选手来到户美，准备进行一场互相摸底的练习赛。

  “臭蛇，今天你被小美华分手了吗？”黑尾铁朗人未到，声先至，攻击力拉满，嘲讽性极强。

  大将优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垮下脸：

  “真是抱歉，我和小美华每天甜甜蜜蜜感情超级好！倒是你，不要再用你的发型虚报身高了好吗？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一米八吧！”

  黑尾铁朗瞬间燃起：“哈？我才不会虚报身高呢好吗！量身高的时候头发都是全部压实的！”

  两人从吵架发展成互殴，只用了短短两分钟。

  户美众和音驹众无人理会这对东京姐妹花。

  先岛伊澄看向体育馆的门口。

  截止到目前，准时参加部活的一年级只有三个，其中有两个是曾经看过户美比赛的，另一个则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潜尚保。

  而令他感到危机感的那个橘毛后辈，并没有出现。

  “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先岛伊澄小声嘀咕：“不是真的很有危机感。”

  他是整个户美最推崇“能者居之”的人，如果有出色的后辈能够取代他位置，虽然难免会有些失落，但更多的绝对是开心和欢迎。

  “星野这个笨蛋……”先岛伊澄气得碎碎念，眼神还在不断的看向体育馆门口。

  他还有很多二传技巧没有教给星野呢……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安静又认真的后辈，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先岛学长，我还想学更多的二传技巧。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大将优已经和黑尾完成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见先岛伊澄站在体育馆门口，像是望星石一样注视着体育馆的大门，大将优长叹一声：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就算勉强留下他，他也不会开心的。”

  虽然这样说着，但大将优已经打定主意，等今天的练习赛结束后，他会找到星野，做最后的挽留。

  不只是因为星野在排球上的天赋非常出色，如果因此而错失这样一名出色的选手，会让他感到非常遗憾。

  更重要的是，星野对赛场的向往、以及剑指冠军的志气，让大将优非常欣赏。

  打定主意的大将优心中暗道一声抱歉：我是个没什么诚信的前辈，嘴上说着不干涉后辈的选择，但还是想再为户美努力一次。

  “对不起！！”

  体育馆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星野十夜一路跑过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断断续续：

  “我、我迟到了、等下、会自罚三圈……”

  星野十夜一边说着，一边往活动室的方向走：“我去换运动服……”

  “星野！！！”

  星野十夜正在努力平复呼吸，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让星野十夜下意识僵住了身体。

  随后，一大只学长飞扑过来，跳到了他的背上，狠狠锁住他的脖子。

  星野十夜整个人被冲击得往前窜了两步，随后便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窒息。

  “先、先岛学长、我要、死了——救命——”

  星野十夜开始吐魂。

  大将优又惊又喜的上前，将先岛从星野的身上摘下来，无奈道：“我知道先岛你很开心，但也不要谋杀后辈啊！”

  先岛伊澄偷偷抹眼泪：“可恶，骗学长眼泪的坏后辈。”

  星野十夜终于可以顺畅的呼吸，他先是猛地大口喘气，然后才看向先岛学长，连忙道：

  “我很抱歉，我昨晚看了六遍录像带，在记排球笔记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这一睡，再睁眼时就已经迟到了。

  星野十夜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的拉链还没拉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潦草。

  “比起录像，我更相信亲眼看到的户美。”星野十夜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他努力稳住声线，认真向学长们说道：

  “我想知道我可以为户美带来怎样的变化，也想知道户美的极限。”

  他看第一遍录像时，确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以“堂堂正正”为加油幕布的队伍，球风却无所不用其极。

  在对胜利的热切渴望下，户美机关算尽，用尽了一切手段。

  这其中，有太多星野不认同的地方。

  星野十夜犹豫着，看了第二遍录像回放。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即使有很多手段他并不认同，但他依旧能感受到，户美对胜利的极致追求。

  “我想试试。”星野十夜低声道：“即使会反复纠结，甚至会犹豫退缩……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户美的横幅，并没有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