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竹取白
  南雪寻用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回望着他, 不带感情时的视线更像是在审视。

  “昼明烛,我讨厌骗子。”他面无表情地说。貌似无害的外表在此时显得分外冷淡,如同没有生机的人偶。

  他推开了身后的舱门, 一念一转间,外界的暴风雪消失不见, 换做了一片被撕裂的虚境, 深黑、空无,映不出任何色彩, 犹如南雪寻的眸子。

  苏琐秋还来不及为昼明烛的选择错愕,就被南雪寻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将毫无防备的昼明烛推了出去, 昼明烛转身的动作刚做了一半,便在那片深渊中身影消逝。

  昼明烛总是欺骗他, 他讨厌这样的昼明烛。所以,昼明烛, 回你原本的世界吧。

  ……

  七日月站在金碧辉煌的建筑顶层, 夕阳如火, 浓烈到荒诞, 风吹过他尚未整理好的外套,勾勒出的身体轮廓线条优渥却冷清 。

  “都疯了。”他喃喃低语, 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逐渐扩散的空洞感。脑海中却浮现起越来越多不该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里的人, 经历, 情感……都像碎片般拼贴而成, 太过真实, 却又太不完整。

  羊毛卷冲上天台时,正好撞见七日月从边缘处坐下,垂落了双腿。

  “七日月?你没事吧?”她走近几步, 出于长久以来作为入梦者的警惕心,快速打量四周。

  七日月却在发笑。他缓慢转过头,那双眼里终于没有了阴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白了真相的平静疯意。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个世界。”七日月伸手指向天空,又指向脚下,像在讲述一个没人愿意相信的事实:“这一切都是梦境。”

  他们遭遇的不幸、凌辱、绝望,背负的沉重旧事,一切不过是出于创造他们的筑梦师的恶意,他们只是神明手下被操纵着的玩偶。

  羊毛卷脸色骤变。

  “我们全是假的。”七日月继续道,他已经接受了全部真相:“我、你、他……还有那个整天坐在高塔里发号施令的总统,我们没有一个是真正存在过的。”

  风停了,夕阳落下。

  接着是一道踢门声,咚地一声震响打破走廊沉寂。

  总统室的门,被七日月带人撞开了。

  “你疯了?”总统猛地站起,试图唤来安保部的人员,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七日月,一步步逼近,身后跟着脸色沉着的羊毛卷、火爆脾气的莫西干头、甚至还有一脸木然的圆眼镜拼命三郎。

  七日月挥手就给了总统一拳。

  “你疯了?!”总统怒吼,踉跄后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这个小鬼,什么时候敢反抗他了?

  “我当然知道。”七日月将他摁在地上,冰冷地注视他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孔。

  他的语气沉稳阴冷:“你是假的。我是假的。”

  总统张口,似要反驳。

  “这是梦境世界,是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造出来的笼子。”七日月的手抖了一下,却又狠狠砸下一拳:“既然我们都只是梦里诞生的玩偶,那我为什么要忌惮你那些赛博权利?”

  总统嘴角流血,眼神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那又怎么样?在这里我就是能够压制你的存在。”

  七日月低头,靠近他耳边。

  “这场梦,早就该醒了。”

  身后的莫西干头一脚踹翻总统的办公桌,怒道:“你把七日月丢给那群权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刻?”

  羊毛卷拎着一根金属棍咧嘴冷笑:“你们的秩序、法律、等级,在梦醒前一刻,都不值一提。”

  “所以你们就想叛乱?”总统冷笑,眼神里闪着最后的威胁:“你们不过是一群垃圾——”

  “对。”七日月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语气近乎温柔:“可即便是垃圾,在梦里痛过的人,也值得为自己站一次。”

  远处,梦境世界开始震颤,世界的边缘在燃烧,在被黑暗的虚境吞噬,一层层虚假的景物正在剥落。

  他转身,留下满地碎裂的瓷片,身形纤细,像是冬夜冰封的纸灯,外壳精致,内里却早已熄灭,唯独眸底还亮着一线诡异的幽光。

  ……

  清晨六点半,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木质餐桌上。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电视里还放着一档没什么人看的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低,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念着天气预报。

  昼明烛坐在餐桌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额前。他盯着牛奶发呆,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他的母亲昼君从二楼走下来,一身利落的衬衫外套,手腕还戴着刚刚喷过香水的表,整个人像是比闹钟还准时的时钟人。

  “你头发怎么回事?”她站住脚,眉头紧蹙。

  昼明烛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啊,对了。”他有点慢半拍地说:“……我昨晚做了个特别长的梦。”

  “不是我问你梦,我是问你头发——白的。”昼君的语气像在处理一个突发状况:“你是染的?昨晚几点睡的?几点偷跑出去的?”

  “没染。”昼明烛咬了口吐司,像在回味梦里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

  “可能是……梦里过得太久了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诚恳,像是刚从什么遥远的地方回来的旅人,从心理层面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昼君一时没接话,表情也从刚开始的审视变成了好奇。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发根,又蹲下身看了眼他眼下的黑眼圈,没说话。

  “我问你,你最近的高考压力很大吗?你外婆的生日要到了,到时候你舅舅他们一家人也会过来,好好放松一下吧。”

  “嗯。”昼明烛点头,依旧慢吞吞:“不过在梦里,我谈恋爱了。”

  昼君翻文件的手顿了顿,抬头:“什么?”

  这时,妹妹昼木栖正拖着睡衣和猫拖鞋从楼梯下来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抱着手机准备坐下吃饭。她整个人缩在大T恤里,一副刚打完一晚上游戏的疲惫样,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刚把牛奶倒进碗里准备吃麦片,就听到那句——

  “妈妈,我谈男朋友了。”

  “在梦里。”

  “噗——!”牛奶直接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溅了一桌。

  “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跟猫似的,臭屁小孩的冷淡一扫而空:“你谈……你谈男朋友了?!哥你转性了?啊不是,你转性取向了!”

  昼君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抬头问昼明烛:“你是认真的吗?”

  “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他。”昼明烛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挺大的”,然后像自言自语那样轻声补了一句:

  “在梦里我们一起活了很多年,他救过我,我也……没办法放下他。”

  “是做了个梦,梦到你喜欢男人。你最近喜欢上看电视剧了吗?”昼木栖还在努力消化。

  “不是电视剧那种。”昼明烛扶着额头,嘴角轻轻牵了一下:“那个梦太真实了……有火车,有冰原,有一场教堂婚礼。我们还并肩打过架,他不太会说话,特别冷,但也特别温柔,说起来还有点像你,妹妹。”

  昼君没有接话,低头把咖啡杯放在他面前。

  “你要是想谈恋爱了,就谈。”她淡淡道:“谈的是男是女我不管,只要你别荒废现实。”

  “现实不是荒废了才开始做梦的。”昼明烛小声说。

  昼木栖:“……你别整这些哲学句子,我脑子还没开机。”

  “你哥不光头发白了,脑子也浪漫成文学青年了。”昼君一边喝咖啡一边翻会议资料:“等你高考完了,记得去看看你爸,看护说他这周有复诊。”

  餐桌沉默了一会儿。

  昼明烛望着窗外,阳光洒在他苍白的发上,像覆着层淡金色。他忽然笑了笑,似乎期待着梦里那人也能听到。

  “……没事,我已经醒了。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低声说。

  “但我还记得他。”

  吃过早餐,昼明烛被司机送去了学校。

  A栋三楼的教室里,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懒洋洋地瘫在各自位置上,桌上不是书本就是奶茶和耳机。黑板上写着“离高考还有xx天”,具体的数字已被值日生故意抹去,没人真的紧张。

  这是市里最贵的贵族高中,学业不是这里学生唯一的出路,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那条。

  昼明烛推门走进来时,走廊上的光正好打在他身上。

  他的头发白了,凌乱地散着,眉眼之间少了从前那种少年人的漫不经心,倒多了一种沉静的清冽感。

  “欸,昼明烛?”前排的张见山注意到他,猛地坐直,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头发咋回事?还没考完呢你就染头了?”

  昼明烛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应道:“嗯,是啊。”

  “你怎么了?”张见山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若是往常,这家伙早就笑嘻嘻地闹起来了。

  昼明烛盯着他,看了好久,张见山被盯得头皮发麻,凑过去小声道:“不过说真的,你染白头发还挺帅的,有点像那种动漫男主角。”

  “起开,别耽误我看我同桌。”另一个女生一屁股坐过去,怼开了霸占座位的张见山。

  “花痴。”张见山撇嘴,胳膊撑在昼明烛桌前,继续道:“啊,说起来,我昨晚做了个超离谱的梦!”

  他突然提高音量,夸张地摊开手:“我梦见自己死了,变成一只飘来飘去的鬼,在一座宫殿里到处飘,找不到回去的路!”

  女生说:“你不是鬼吗?漂到天上就能看见路了啊。”

  “变鬼了我还是恐高啊!”

  “哈——那你真是鬼中耻辱。”

  张见山翻了个白眼:“也不是我想变成鬼的啊,梦里我哭得老惨了。后来不知怎么,我还遇到一个白头发的少年鬼差,好像我是来引他的。”

  昼明烛握着笔,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抖。

  张见山话锋一转:“诶对了,明烛,你怕鬼吗?”

  “啊?”昼明烛怔了一下,抬眼望过去:“我为什么要怕并不存在的东西?”

  从小和他一个学校的孙灏忽然插嘴道:“你不是胆子很小吗?小时候不是还因为万圣节鬼装饰躲厕所一个小时?”

  “我现在不怕了。”他脸有点红。

  然后他陡地转头,望向窗外。

  风吹动窗帘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对面那棵树上,有个身影静静地蹲在枝丫间。

  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被风拂动,眼神像深潭一样平静,和梦里如出一辙。

  ——南雪寻。

  那种熟悉的安静感、那种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毫无声响却叫人动容的存在感,让昼明烛的呼吸一窒。

  “明烛?”坐在后排的女生拍拍他的肩,“你在看什么啊?”

  昼明烛回神,眨了眨眼。树上什么也没有,有一只黑猫跃了上去,蜷着身伏在阳光下,尾巴悠悠晃着。

  “……一只黑猫。”他低低说道,眼底还残存着微不可察的怅然。

  “你喜欢猫吗?”

  “以前对小动物没什么感觉,现在倒有点想养一只了。”昼明烛笑了一下,低头翻开书本,笔尖却久久没动。

  阳光暖得有些过分,午后昏昏欲睡,教室里传来几声低语和桌下踢椅子的声音。窗外的黑猫站起身,跳到另一根枝上,尾巴划过光斑。

  他望着它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像空出了一块,又像有什么东西仍未醒来。

  仿佛梦还没有结束。

  一周过去了。

  昼明烛总能感觉南雪寻的影子,他无处不在,充斥着自己的一切日常生活。

  然而,昼明烛找不到南雪寻。

  现实太安静了,恰如梦醒后的那一刹被抽空的呼吸。

  他有时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疯了。是不是所有关于南雪寻的记忆,都是梦中残留的幻觉。他甚至开始对身边的每个穿黑衣服的陌生人甚至是路过的黑猫多看一眼,妄想他们的眼神里会藏着一丝熟悉的情愫。

  当然没有。

  数周后,一场冷雨浇散了六月的热气。

  昼明烛独自走在街道边,头发被淋湿,白发贴着脸颊。他没带伞,也没撑伞的意思,只是慢吞吞地踱着步子。

  他还没能彻底从紧张的梦境世界抽离出来,总觉得某个拐角处就会冒出来一个使用异能攻击的入梦者,亦或者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芙本生物,把他拽进一场游戏里。

  他在一个宠物店橱窗前停下。

  玻璃后有一只黑猫,眼睛是湿润而清亮的琥珀色,正蜷缩在垫子上,微微抬头,和他对视。

  昼明烛安静地看着它。

  他想起梦里,第四层副本崩溃前,南雪寻也曾蹲在窗外的树枝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时候他总为南雪寻擅作主张的举动所苦恼,却又无可奈何。

  “……要不干脆领养一只猫吧。”他轻声喃喃,几不可闻:“至少不会凭空消失。”

  话音刚落。

  身后,一道久违的声音,如幽幽冷风,在雨声中缓缓响起。

  “你要它,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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