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团队人心惶惶之际，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盘古科技”的大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出示了证件——国家科研项目监察办公室副主任，李伟。
  “我们接到举报，”
  李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举报称，‘盘古’项目存在严重的管理混乱、设备安全隐患，以及……科研经费使用不当的问题。我们奉命前来，进行突击审查。”
  “举报？”
  温庭轩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请问是谁的举报？”
  “这是机密。”
  李伟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径直走向实验室，
  “现在，请你们立刻封存所有实验数据，暂停一切研究活动，配合我们的审查。”
  这一下，比断药、挖人更致命！
  这是直接从官方程序上，给他们判了死刑！
  李伟带着他的人，像一群挑剔的鬣狗，在实验室里四处翻查。
  他们对温庭轩和老师傅们“攒”出来的“土设备”尤其感兴趣。
  “没有出厂合格证？没有安全认证？温总工，你可是总工程师，就用这种三无产品搞国家级项目？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这批试剂的采购单呢？为什么是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买的？流程合规吗？”
  “你们的安保措施太差了！一个非核心人员（暗指姜老板等人）可以随意出入，万一泄密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团队的心上。
  而一个叫孙建的研究员，则表现得“义愤填膺”，在一旁不停地“解释”，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李主任，您别误会，我们这也是条件有限，不得已而为之……”
  最终，李伟站在实验室中央，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宣判的口吻说道，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我宣布，从即刻起，‘盘古科技’实验室无限期关停整改。所有人员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处理！”
  一句话，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杨卫国的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终于亮了出来。
  实验室的门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交叉的纹路像一道刺眼的伤疤，宣告着“盘古”的休克。
  研究员们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走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失败了吗？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叫李伟的男人和他的团队，像一群得胜的将军，昂首离开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群茫然的人。
  孙建博士在一旁“痛心疾首”地安慰着众人，言语间却隐隐把责任引向了沈青梧的“冒进”和温庭轩的“管理不善”。
  团队的士气，已经跌至谷底。
  “都回去吧，等通知。”
  温庭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怒火。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背影萧索。
  最后，只剩下沈青梧、温庭轩，和一直默默守在不远处的冯志远。
  “姐，”
  冯志远走过来，声音沙哑，
  “要不，我找几个兄弟……”
  他做了个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没用的。”
  温庭轩打断了他，
  “他们用的是规则，我们用拳头，只会授人以柄。”
  沈青梧抬头看着那刺眼的封条，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转身，对两人说，“我们回安和堂。”
  安和堂内，药香依旧。
  李桂香和沈芝瑶已经听说了消息，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三人进来，沈芝瑶立刻迎了上去，
  “姐！这帮王八蛋！就这么欺负人？”
  李桂香则是端来了三碗热腾腾的姜茶，
  “先暖暖身子，天大的事，也不能把人冻坏了。”
  一碗姜茶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沈青梧没有说话，她径直走进了内堂，那里，还挂着父亲沈百川的遗像。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照片里父亲温和而坚毅的目光。
  温庭轩跟了进来，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许久，沈青梧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们可以封掉我们的实验室，可以抢走我们的设备，但他们封不掉我的脑子，也抢不走我爸……留给我的东西。”
  她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芒。
  “温大哥，你信我吗？”
  温庭轩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
  “我信的不是你，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
  这句“我们”，重如千钧。
  沈青梧笑了，那是绝境中的一丝亮色。
  “好。那我们就跟他们斗到底。”
  她看向门外，那里，是已经散去的团队，是迷茫的未来。
  “但我们得先把火种留住。”
  当晚，沈青梧和温庭轩召集了所有核心团队成员，就在安和堂的小院里。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虚无缥缈的承诺。
  沈青梧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们，
  “杨卫国的目标是‘盘古’，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他断我们的药，挖我们的人，封我们的门，就是想证明，离了他，我们寸步难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想走的，我不拦着，之前的薪水，温总会一分不少地结清。想留下的，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薪水，没有实验室，甚至还要面对各种审查和压力。我们能做的，只有在黑暗里，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她把最坏的结果，坦诚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那个之前被挖角的研究员小张，站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京市科学院的聘用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沈老师，”
  他眼眶泛红，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我去京市，能得到房子，得到户口，但我会失去一个能让我挺直腰杆做研究的理由。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