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活着出去才能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陆振东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有过火焰和不甘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可怕。
  “计划要改。”
  他看着温庭轩，语气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事命令，
  “盒子，我带。我一个人，从北边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你疯了？！”
  冯志远第一个跳了起来，
  “北边是他们的大本营方向，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陆振东，你别冲动！”
  沈青梧也急了，她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决绝，但本能地感到一种巨大的危险，
  “那个盒子至关重要，必须由最了解它价值的人保管，而且我们说好了……”
  “正因为它至关重要，才必须由最能活下来的人去当诱饵。”
  陆振东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她脸上，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他转向温庭轩，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于托付的意味。
  “你，”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带着沈青梧，和林教授他们所有人，从最安全的路走。你的任务不是别的，就是把她，把他们，活着带出去。这是命令。
  这不是商量。
  这是陆振东用他全部的意志，在为自己的罪孽，进行的一场单方面的、不求回报的赎罪。
  温庭轩深深地看着他，他从陆振东那死寂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超越了战术和理性的东西。
  那是一种自我放逐，一种奔向毁灭的决心。
  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任何理性的分析，在这种决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没必要……”
  温庭轩的话刚说了一半。
  “有必要。”
  陆振东再次打断，他走上前，从温庭轩手中，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拿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将里面的东西统统装进一只袋子里，递给沈青梧。
  那一刻，他拿走的仿佛不是一个盒子，而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牵挂和念想。
  他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转向目瞪口呆的冯志远。
  “志远，听着。”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人的温度，但却是诀别般的温度，
  “保护好他们。跟着温先生，他的脑子比我们都好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回来，跟我妈说一声，她再也不用见到我这个累赘了，告诉我姑，和我伯，谢谢他们这些年的恩情。”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青梧。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他不敢说出口的滔天忏悔，有他从未如此炙热的爱意，还有……永别的悲凉。
  沈青梧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想冲上去拉住他，问个明白，问他到底怎么了。
  但陆振东没有给她机会。
  他抱着铁盒，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北方最深、最暗的密 林之中。
  他的身影，像一滴投入大海的墨，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营地，只剩下一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镇住的人。
  沈青梧怔怔地站在原地，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为什么前一刻还在为她奋不顾身的男人，下一刻，却用那样一种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要遥远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了一条必死之路。
  温庭轩走上前，看着陆振东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空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振东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密 林深处，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陆振东！”
  冯志远嘶吼一声，拔腿就要追上去，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他妈给我回来！”
  “站住！”
  温庭轩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静，
  “你现在追上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牺牲？那他妈是送死！”
  冯志远用力挣扎，却被温庭轩用尽全身力气钳制住，
  “放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用命换来的人，因为你的冲动而全军覆没吗？”
  温庭轩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冯志远的头上。
  冯志远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温庭轩，又看了看身后一脸惊惶的林教授和瑟瑟发抖的李伟、陈悦，最后目光落在了失魂落魄、面无血色的沈青梧身上。
  他明白了。
  陆振东的命令，不仅仅是让他保护这些人。
  更是用自己的命，斩断了冯志远跟着他一起去死的念头。
  “为什么……”
  冯志远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没有人能回答他。
  沈青梧怔怔地站在原地，陆振东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把冰锥，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虚无。
  那不是在看一个爱人，甚至不是在看一个朋友，而是在看一个……他生命中最沉重的罪孽。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相信，那个一路用身体护着她、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的男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冷酷。
  就在这时，北方的天际，一缕微弱的、不详的橙红色光芒，冲破了浓密的林冠，映亮了所有人的脸。
  火光！
  紧接着，滚滚的浓烟升腾而起，像一条黑色的巨 龙，在黎明前的天空中张牙舞爪。
  陆振东，已经动手了。
  他没有选择隐藏，没有选择潜行。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疯狂、最引人注目的方式，用一场山火，向“园丁”发出了他一个人的宣战。
  “走！”
  温庭轩当机立断，他的声音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他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多，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沈青梧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他沉声道，
  “青梧，打起精神来。我们必须活着出去，才能知道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