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仙市(廿五)你就放过他吧,我见他耳……
作者:赏饭罚饿
“正好他?把法?器送还,省了我今日再?跑一趟梅花坞。”
瑶持心忽然拉起他?,分外神秘道,“跟我来?,有件东西要给你。”
奚临刚问?了句“什么”,人已经被她拽着往仙市长街上去了。
“别问?那么多,跟着来?就是。”
他?俩拉拉扯扯地先后出?了自家秘境,靠在一旁的林朔这时才从墙边的阴影底下慢悠悠地踱步而出?,视线莫可名状地落在远处的两道背影上。
快到?仙市闭市的日子,这几天的街市不如?刚来?时热闹,有些行?将散场的冷清。
在偏僻小角落的一间店铺内,风情万种?的女?老板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打呵欠,但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她对自己中意的男人一向是过目不忘,当即认出?那是奚临,先前的不欢而散早抛却到?九霄云外,举起团扇要打招呼。
谁想对方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等她开口?就没影儿了。
女?掌柜悻悻地收回手,冲自己面?门扇了扇,酸溜溜道:
“哼,还当真是拿兽角去哄小姑娘的。”
瑶持心带着他?七拐八拐,不知到?了什么摊子跟前,那老板是中年?人形貌,一眼难辨其修为境界。
她张口?道:“我来?取三日前订做的红线。”
奚临犹在边上不明所以,师姐已经兴致勃勃地转过身,“上次人家送的草编蝴蝶呢?我们?一人一只的那个。”
瑶持心看他?果然从怀里掏了出?来?,蝴蝶的叶子还水灵,可见是有时常用?灵气养护,不由?意味深长地冲他?一笑。
笑得奚临一阵莫名其妙。
“原来?你真有好好收着啊?”
他?觉得理所应当:“不然呢,我总不能扔掉吧。”
继而又奇怪:“你要这个作甚么?”
瑶持心没急着回答,用?红线往他?的草编蝴蝶上打了个结,而后又取出?自己的,两两系上。
再?然后她将线头的这一端绑在自己的无名指,另一端绑着他?的。
做完这一切,红线幽微地一亮,旋即湮没于无形。
“好了。”
她在那边扬起五指晃了晃,“看。”
奚临于是也摊开掌心,瞥向自己的手指,十分有求知欲地问?:“这是什么?”
“红线牵。”他?家师姐回答得相当自豪,“蝴蝶算是媒介,用?来?拴有情人的小玩意。”
奚临不解其意地偏头观察了片晌,没瞧出?什么名堂。
“有什么用?途吗?”
瑶持心狡黠地眯起眼,“嘿嘿,不懂了吧,这个东西呢,是这么玩的。”
她竖起手掌,把无名指往前轻轻勾了勾,奚临还未回过神,只觉身体骤然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道牵引,竟无法?控制地撞到?她怀里,差点没站稳!
大师姐顺势抱住他?,顺毛一样在他?背脊上撸了两把。
奚临:“……”
“好玩吧。”她笑得一点面?子也不给,还很得意,“这叫‘投怀送抱’,只要是十丈……或许是二十丈之内,勾勾手指,对方便会立刻扑过来?。”
“它甚至能突破修为限制,就意味着,哪怕你是绝顶之上的大能,和我牵了红线,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奔向我。”
奚临:“……”
他?很想知道研制此物的炼器师是出?于什么心态。
“你也可以哦,要不要试试?”
瑶持心说完特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跃跃欲试的样子,示意他?牵线看看。
奚临并非不愿尝试,但瞧了一眼周围,白日青天,到?底是觉得大街上人来?人往,自己实在,有点没办法?……
“试试嘛。”而师姐还在催。
催到?最后她反而先不高兴了,“怎么,你不喜欢啊?不喜欢也可以拆掉的,你要是嫌碍手的话,那我解开好了。”
他?欲言又止:“不是……”
旁边做买卖的老板终于笑出?声,替他?解围:“小哥害羞得紧,大小姐你就放过他?吧,我见他?耳根都?要红透了。”
不等瑶持心走上前,奚临闻言已经把头朝旁别开,她是最喜欢凑这种?热闹的,立马转来?偏去地要去瞧他?的正脸。
奚临给她折腾得快没脾气,半是好笑半是无奈侧目和她对视,唇角牵起的弧度压不下去。
“师姐,你都?从哪里打听来?这些花里胡哨的法?器?”
“红线牵原本在仙门就广为流传啊,他?们?结道侣的都?爱用?,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瑶持心难得博学一回,冲他?挑挑眉。
知道奚临脸皮薄,她倒不再?勉强,只拿五指穿过他指缝浅浅地一扣,算是放过他?了,仍转回杂货摊去同那老板叙旧兼挑拣材料。
背后的青年却默不作声地抬起手,盯着无名指静静端详良久。
他?将神识稍作外放,肉眼便能捕捉到?缠在指间的细线,这一股极淡的灵气连接在两人身上,除了彼此,大概外人无从得见。
是真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的红线。
师姐亲手系的。
这个认知一经证实,他?心情没来?由?地有些上扬,昨日犹豫之事倏忽涌进脑海,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坦诚的,奚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师姐……”
“嗯?”
瑶持心刚回头,素日清静雅致的仙市里猝然喧哗声起,似乎在某家店外出?了什么争执。
一时间,附近的客人与老板纷纷探头张望。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那店主语气不善,“有也不会借给你们?,快走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站在门外的男子发现惊动了路人,一面?自觉没趣,一面?又忿忿不平地朝对方瞪眼,小声嘀咕:“一件法?器罢了,不借拉倒呗,凶什么凶啊。”
他?碰了一鼻子灰,拖着步子边走边碎碎念,“人焱老板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计较上了。”
待走远了,才敢扭头哼一声:“小心眼!”
骂完便跑。
“臭小子——”
店主人自己也气得不轻,嘴上犹自愤慨:“真是晦气!”
“不知道焱老板怎么想的,居然放这样的人进来?,从前明明定好的规矩,凡人邪修一概不得入内,一旦开了先河,今后岂不是乱套了?”
他?找围观之人评评理:
“诸位且瞧瞧他?们?主仆几个,哪像正经生?意人!”
这通抱怨很快得到?友商们?的一致认同。
大师姐躲着吃了一回瓜,八卦听得只言片语,好生?意犹未尽,便去向小摊老板打探:“什么邪修啊?仙市不是不对邪修开放的吗?”
编红线的老头儿正扒拉着长须:“大小姐有所不知,是日前焱老板收容的一位南岳炼器师,倒也并非真邪修,说是半路出?家转投了玄门,把自己的根骨从头到?尾洗练过一遍,明路上,姑且算自己人吧。”
奚临一听就猜到?他?指的是谁。
老板又道,“不过邪祟毕竟是邪祟,且不论正统仙门出?身的修士了,纵然是散修,也或多或少和他?们?有过仇怨,大伙儿对此都?有异议。”
“接受不了是一回事,再?者,这些走邪门歪道的人,通身一股子邪气散不去,她是声称改邪归正了,谁知道从前干过什么?谁又知道经她之手出?卖的货干不干净?”
“邪祟们?那些手段五花八门,就算不在外面?招惹是非,每年?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死?几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师姐颇为赞同地跟着颔首。
边上的奚临却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然而最终还是一言未语。
“横竖我是不相信他?们?的鬼话,大小姐也当心着点儿,您是个爱买东西的,可别给自己招麻烦回去,能避着还是避着为好。”
老板好心地给她指点,“瞧见那间小竹屋没有?”
瑶持心顺着所示方向一望。
“那就是了。”
小径深处倚窗而坐的女?掌柜像是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不仅不躲不闪,反而含情脉脉地抛了个媚眼过来?。
这举止,这姿态,当场叫瑶持心想起昔日去找奚临时遇上的那一个邪修头子。
心头瞬间浮起一股犹如?毒蛇盘上四肢的不适。
新仇旧恨并驾齐驱,她很难有好脸色,禁不住暗忖:果然不像什么好人。
大师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还好有你告诉我,指不定我就进去了。”
末了又觉不踏实,忙嘱咐奚临,“你也要小心点哦,可别走岔了,里头没准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万一中招怎么办。”
他?一直听着两人的交谈,既沉默又踟蹰,答应得心不在焉,忍不住替那人辩解:“洗炼根骨不是件容易的事,对方选择了投诚仙门,应该也是真心实意,倒也……倒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我想,焱老板见多识广,能得她首肯之人,想来?是稳妥的。”
“嗯……”
瑶持心先是一点头,“但那怎么说也曾经是个邪修嘛,我还是不喜欢,能不去自然是不去最好。”
她说完仍旧回身摆弄小摊上的法?器,没留意到?奚临表情的变化。
他?之前刚打定的主意,此刻不禁犹豫起来?,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师姐……很讨厌邪修吗?”
瑶持心手里正拿着一块不知名的矿石,闻声一顿,答得理所当然:“肯定讨厌啊。”
“邪修不都?是人人喊打的吗?何况他?们?从前还欺负过你呢,我怎么可能不讨厌。”
奚临目光闪烁地抿唇,“其实……”
“其实也不是所有邪修都?用?伤天和的手段修炼,也有例外……”
大师姐是不太懂什么叫作例外,但支摊子的红线老板俨然不以为然:“邪祟之所以叫做邪祟,自是在修行?一道上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要不然怎么说是‘邪’呢。”
“哪怕一时不伤天害理,为了修为有所突破,总会不择手段。嗐,小哥到?底太年?轻,见得少了。”
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什么夺人真元,取人修为,杀婴孩杀女?子借以提升功法?的,心术不正之辈多了去了。”
最后盖棺定论:“所以啊,别妄图和邪祟讲道理,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席话,把瑶持心说得直咋舌,而一旁的奚临却面?色复杂地渐渐往下沉。
折返瑶光秘境的路上,他?几乎没有心思听师姐讲了些什么,沿途都?在走神。
前面?的瑶持心步子轻快且飞扬,不知是在调侃林朔抑或冒出?怎样天马行?空的想法?。
奚临心里装着事,冷不防地出?声打断:“师姐。”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得知那位邪修掌柜身份之前,预先结识了她,但她可能没做过什么有悖天道的事,那你之后……还会和她继续往来?吗?”
“不会啊。”她未及多想便是一笑,“我跟那样性格的人合不来?的,从一开始就不会与她深交。”
他?忙道:“不是那样性格的呢?好比白晚亭。”
“同样的经历,若她是个邪修,你会接受她吗?”
瑶持心颦眉轻轻沉吟片刻,“晚亭的话……我不会明面?上撕破脸,大概久而久之地慢慢淡掉联系吧,至少给大家留了体面?,以后倘使有缘遇上也不至于太尴尬。”
奚临听到?此处,眸中仅剩的一点冀望一闪而灭。
就意味着,她是真的很抵触邪修这个群体。
像早有预料似的,他?倒没有太过失落。
不如?说是重新冷静而理智地把先前那一时冲动萌生?的念头按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想让师姐讨厌自己。
哪怕是一点……
其实这样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会永远留在瑶光山的,从前就当作从前,不管有过什么,都?当那个自己已经死?了。
他?如?今是瑶光的门徒,往后也会是。
奚临不动声色地决心要将这个秘密深埋到?底。
既然已经瞒着了,索性就让过去一直成为过去。
竹屋窗边的女?掌柜托着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团扇,慢条斯理地瞧着奚临跟在前面?的女?子身后亦步亦趋。
那眼神清澈得堪比水洗后的天,和对着她时只会皱眉头的神情截然不同。
这男人还有两幅面?孔呢。
她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视线落在瑶持心身上时,又不服气地加快了扇扇的动作。
“居然比我好看,难怪那么惦记。”
继而又鄙视地轻哼,“男人就是肤浅,男人就是爱以貌取人!”
长街上的青年?目光好像就没挪开过,一直注视着眼前的人,偶尔会回应两句,侧脸的轮廓深且清晰,线条堪称优美。
她漫不经心地睨眼,看着看着,愈发感到?有哪里不对,记忆逐渐与某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啊。”
女?掌柜放下手臂,整个人几乎“噌”地坐直了,把边上的伙计吓了个激灵。
“是他?。”
她眼神蓦地一肃。
久远以前某场邪修之争的过往如?潮水般顷刻没过思绪。
她那时还是个因无妄之灾被卷进战场的路人,修为平平,好悬没有被两边的刀光剑影波及到?,找了个隐蔽之处躲着装尸体。
外面?天崩地裂,山呼海啸,动静大得不得了。
闹了几天几夜才得止息。
正当她以为尘埃落定,从藏身的巨石下悄悄冒出?头,谁承想,得胜的那方竟还没走,留了一拨人在打扫战场。
而这一眼刚好瞥到?一张眉眼清秀的脸。
他?在一群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大妖邪当中太突兀了,冷漠散淡,沉静却危险,像清晨山涧的雾。
女?掌柜不可置信地回神,喃喃自语:“他?以前是‘雍和’的人?”
她越想越匪夷所思,表情都?古怪了起来?:“真是他?吗?”
“怎么他?也进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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