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煞(六)这年头还能叫我遇上活着的‘……

作者:赏饭罚饿
  奚临捂着心?口迈入深山时,天已经亮了。

  北方淡薄的日光从树影间?斑驳交织地投下来,他竟不停不歇地走了一整晚,城镇被甩在了身后?极远的地方,此处人迹罕至,连荒草都比旁的高出小半个头。

  灵台里,先还能听?见?师姐的声音,大概是在叫他,后?来就变成气急败坏地声讨,再后?来……再后?来好像就没声了。

  也?或许是自己耳鸣得已听?不清任何声响。

  镇魔钉的效用正慢慢减退,他能感?觉到扎于心?脉上的骨钉在疯狂震颤,四年没有放开过的煞气一经解禁,近乎是在体内横冲直撞。最初剜心?似的痛楚险些冲昏神志,然而磨合了一宿,至此竟也?渐渐有些习惯了。

  疼到极致就是麻木。

  但麻木的不止是意识,还有四肢。

  他脚下踉跄起来,眼前乏着细碎的白光,开始连步子都有些不稳,恐怕是骨钉行将崩碎的前兆。

  奚临拖着摇摇欲坠的躯体,伸手朝一棵树干上借力撑了片刻,定了定神才又继续向前行进。

  那星光倒是不聒噪了,附着在他后?颈的衣领上一声不吭。

  日头太晃眼,以至于此物仅剩了一点微弱的亮色,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像在捕螳螂的黄雀等待某个契机。

  奚临知道?对?方是等什么。

  在等他坚持不住打开封印,暴露所在,好擒他回?去。

  毕竟算算时间?,自己确实也?快要到极限了。

  他脚下隐约绊到了一块凸起的山石,虽不是太大的阻碍,青年却就着这个动作栽倒下去,重重地摔进露水冰凉的草丛中。

  周身已然力竭,他索性任凭自己陷入绵软的草木间?,目光涣散地喘着气。

  镇魔钉是在这个时候碎掉的,清脆一声,碎成了齑粉。

  奚临揪着手里的一把枯藤,力道?嵌入骨髓般深刻了几分。

  说不清自己的意志还能撑多久,而偏巧竟在这当下,他居然听?到远处有渐进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不止一人!

  凌乱的草叶让本就模糊的视野变得更加难辨形貌,那些人影带着试探性往身边靠近,打头的是个娇媚活泼的女声。

  “果然跟着那两个‘雍和’弃徒准能找到好东西,快看看,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宝贝。”

  她语气透着难掩的兴奋。

  “我莫不是在做梦吧?这年头还能叫我遇上活着的‘眼睛’!啧啧,雍和宫的人到底是有两把刷子。”

  边上的另一个开口道?:“就是不知这只‘眼睛’的用途是什么。据说每只眼的能力各有不同?,因人而异,倘若过于鸡肋,怕是值不了多少?钱。”

  “废话。”女人侧头粗暴地啐他,“你还当是几百年前?如今的‘眼睛’只少?不多,不是被仙门销毁,就是进了有钱人的腰包,黑市上在售的全是天价,谁管什么用途,这是无价宝,你懂个□□!”

  “……”

  那大约是跟班,劈头盖脸挨她一顿臭骂,屁也?放不出一个来。

  奚临犹在抵御着体内的煞气,全身几乎无法动弹,他眼皮低垂,感?觉到女人的手捏着他下巴轻抬起来,让整张脸照进阳光之下。

  柔媚的嗓音腻得简直能掐出水,“瞧瞧,多漂亮的一双‘眼睛’。”

  青年的瞳孔泛着醉人的深红,宛如染了血色的琥珀。她那涂了蔻丹的尖长指甲竟衬得他的肌肤尤其苍白,清冷得堪比孤月。

  女子的神情一下子幽深迷离,危险的气息弥漫到眼底,腔调无端有些耐人寻味。

  “还是个漂亮的男人呢。”

  “大姐。”随行的小跟班问,“现在就挖么,或是先带走再说?”

  他话音未落,同?伴便反驳,“你没看到那两人的死状?如果他会?什么厉害的术法,怎么去见?阎王的都不知道?!依我说,就地挖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奚临耳边充斥着嘈杂得要命的言语,即便如此,脑中仍禁不住感?慨——想不到在这种地方竟能遇上“猎人”。

  命运来得猝不及防,好似老天有意而为?之一样。

  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放开煞气除掉这些人,然后?等着被“他”找到带回?去。

  要么变成一只眼睛。

  好像无论哪一条都是绝境。

  他没得选。

  ……

  “眼睛当然是要挖的。”

  女人听到手下的讨论,不紧不慢地应声,“不过不着急。”

  她红舌在唇边舔了一圈,毒蛇吐信似的暧昧不明,“这样清秀干净的男人可不多见?呢,等我先玩够了,再挖也?不迟。”

  那手指从奚临唇角探进去,又缓缓沿着下颌滑到颈项处,拨开了他的衣襟。

  锁骨的线条流畅深邃。

  周遭的这班狗腿子眼看自家大姐的老毛病又犯了,只好纷纷识相地掉头背过身去。

  正犹豫着是否需要回?避,以及得回?避多久的问题,却忽然听?见?她猛抽了一口凉气,旋即仓惶失色地一跃而起,竟连着后?退了数步。

  “大姐!?”

  小弟们只见?她一手捂着小臂,那臂膀手肘以下全是寒冰,封住了半条胳膊。

  女人妖艳的容貌因愤怒而扭曲了原本的精致,她咬牙切齿地侧身:“什么人!”

  前方不知几时腾起带着森然凉意的寒气,一小堵冰墙呈半圆之势遮挡其去路,而冰墙之后?……

  来者就寝的衣袍俨然还未换下,素白的宽袖在霜白的冰山后?烈烈轻扬。

  奚临丹砂红的星眸深处清楚地映出她修长恣意的背影,行将失去意识的神经骤然像服了一粒清心?丹,随着眼睛一并狠狠地一震。

  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唤道?:

  师姐……

  她将雪亮的琼枝往斜里一挥,甩去刀身上的碎冰,站得挺拔且坚定,旭日泼洒的侧颜棱角分明,一时居然让他看不真切。

  不是叫她去接秋叶梨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奚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追来。

  他拼了命妄图撑起身体,却无能为?力,虽然神志越来越模糊,他最后?的目光仍然一瞬不瞬地落在瑶持心?的身上。

  她怎么找来的?

  她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大师姐心?想,再晚来一步你人都没了。

  瑶持心?不知道?对?面什么来路,是“猎人”还是“鸟人”,横竖一概打成邪祟就是了。

  “她想把人带走,别让她跑了!”

  邪祟们先发制人,冲琼枝的冰墙拍出一排法器。

  她登时转身扛起奚临,还抽空替他拉好衣服,缠丝手在青青草木上一拂,迅速调换至远处。

  “师弟!”

  瑶持心?低头去唤他,这才发现怀里的奚临早已人事不省。

  她不清楚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想来肯定非同?一般,否则不会?连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宵小都对?付不了。

  大师姐此刻倒是很庆幸她昨夜的当机立断。

  在初见?秋叶梨的情况和地面残留的血迹时,她就猜到小师妹应该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可既然有师弟出马,便一定没有大碍。

  相较之下反而是怎么也?不回?应她的奚临更让人担心?,于是瑶持心?先用一个上品护体法器罩住秋叶梨,接着拍了一只纸鹤给?林朔,做完这一切,便抄起那支枫叶红的钗,往须弥境里找了一打的追踪符,想也?不想扔了出去。

  彼时尚在客栈里练剑的林朔剑意还没收,就被瑶持心?的仙纸鹤稀里糊涂引到了铁匠铺后?巷。

  大小姐三言两语将一件大事交代完毕,“林朔,小师妹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先去找师弟。”

  一段话没头没尾,丢下就跑,整个人不知去向。

  什么叫“小师妹就交给?你照顾了”,林大公?子看着这一地烂摊子,尸体、血迹、邪气残留,简直要疯。

  走了两步迷茫又无助,头都大了一圈。

  他着急忙慌地先把师妹送回?客栈安顿。

  如今一个伤,一个不告而别,一个无故失踪,林朔只能“嚯”地敲开殷岸的房门。

  “殷长老,随我去找人!”

  推门一瞧,大长老还在角落里抱膝而坐缩着当蘑菇,兜帽茫然地转向他,看得林朔整个胃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快当场跪下了。

  这一个两个的,不能让他省省心?吗?

  掌门。

  为?什么分给?他的不是雪薇!

  瑶持心?自然不知晓林大公?子此时的胃疼,她要操心?的可太多了,光是四面八方聚拢的邪祟就够她喝一壶。

  对?面少?说有十多号人物,且不论自己能干掉几个,仅是护着奚临她就已经十分吃力。

  瑶持心?抱着师弟步步后?撤,一直退到大树下警惕地环顾周遭。

  “哟,是个仙门女修啊。”

  为?首的女人将手臂上最后?一点碎冰敲掉,裸露在外的皮肉皆是大片冻伤的痕迹,她笑容恶劣兼着凶狠,分明是恼羞成怒,“巧了,我这双手也?正好许多年没沾过正道?修士的血了,怪想念的。”

  “谁说不是呢。”

  大师姐输人不输阵地气势一上来,迎着对?方的气焰毫不怯弱地回?怼道?,“我也?好多年没杀过邪祟了,大家彼此彼此。”

  尽管严格上讲她压根就没有“好多年”,而是从头到尾没同?邪祟交过手。

  邪祟修炼与?仙门大不相同?,是不以境界论高低的,她一时间?拿不准这群人的深浅。

  瑶持心?暗吸了一口气,将奚临小心?翼翼放在树底,用最后?一件顶级的护体法器罩住他,继而一转身,挂上披风凝起琼枝,自己给?自己用力壮了壮胆。

  来就来吧。

  她心?想,反正没有退路了。

  喊破喉咙林大公?子也?赶不及来救命。

  好在有了之前的经历,她现在对?这种马上要完蛋的境况颇为?习惯,甚至品出一点驾轻就熟来。

  迷惘鸟都杀得,邪祟有什么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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