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其西礼
  见祁琛态度坚决, 负责弟子叹口气,也没再劝,递给他一把桃木剑, 嘱咐说:“比试期间不允许使用任何法宝, 唯一能用的只有这把桃木剑。”

  祁琛接过来, 握在手里熟悉手感。

  “七号房间,林师兄已经到了, 去吧。”

  走进洞内,推开七号房间的门。

  门扉打开的一刹, 无数道剑意颤动起来,散发着金色刺目的光芒,如同天穹划过的万千流星, 划到祁琛身边,最后汇入体内。

  丹田降下一片甘霖,清凉、滋润, 纯阳血脉一同沸腾起来,在血管里欢呼颤动, 干涸的灵力得到补充, 祁琛修为步步提升,一步跃至结丹中期。

  【修为提升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怎么感觉这些剑意“认识”主播?】

  “你愣在那干什么?不过来比试吗?”

  林恒看不到这些剑意的流动, 最多只能感受到身上的剑意压迫少了些,见祁琛站在门口一时半会没动, 还以为他被剑意压得不敢进来。

  “一个结丹期的小辈, ”林恒轻嗤一声,“怕了就回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祁琛回过神, 闭了下眼遮住瞳孔里闪过的金色流光,再睁眼时,状态已经恢复正常。

  他抬脚迈入房间,每经过一处,身边的剑意就会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摆动。

  考虑到这具身体现在的承受能力,它们没一股脑地钻进去,有的缠绕在他指尖,有的在他身体周遭来回游走,像鱼儿一样划出一条条欢快的波浪线。

  林恒见他行动自如,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剑意的凌迟和压迫,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祁琛笑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双手抱拳:“弟子萧今放,结丹中期,请指教。”

  林恒眯起眼睛,管他用的什么招能不受剑意影响,结丹和元婴之间犹如天堑,或许能有哪个天纵之才,靠着结丹后期的修为赢下元婴初期,但再往上就几乎不可能了。

  别人比你多出的数百甚至千年的修炼时间,可不是只靠天赋就能弥补的。

  况且还不能使用法宝,看的是双方的纯战力。

  林衡剑意旺盛,心想这次比拼眨眼就能结束,先一步握剑朝祁琛砍去。

  两把桃木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剑意激荡,片刻后,两人同时被弹开一步距离。

  “怎么会?”林恒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桃木剑,被他用元婴灵力覆盖的剑身一寸寸出现裂痕。

  这还仅是一个照面。

  什么品种的变态天才?

  祁琛那边也不好受,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提剑抵挡时,像是一叶扁舟对抗洪流大海,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汹涌而来,他甚至能感受到手腕骨头的碎裂。

  林恒再抬眼时,脸上的轻松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严肃。

  “再来!”

  祁琛借着周遭激荡的剑意缓冲,尽量不让自己正面承受攻击,但对方来势汹汹,他不可避免地节节败退。

  再一次,他感受到了不同境界间的鸿沟。

  林恒越战越勇,把祁琛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再次提起剑,浑厚的灵力注入其中。

  “师弟,结束了!”

  发光的桃木剑向下挥落,林恒透过刺目的光看到祁琛忽然笑了下。

  他心里一凝,还没反应过来,灵力骤然停滞流转,手腕传来剧痛,桃木剑脱手掉落在地。

  林恒捂着失力的手腕,恼怒地看向祁琛:“你又做了什么?”

  祁琛靠着墙壁,桃木剑早已被纯阳血浸透,散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喉咙压不下痒意,他弯腰吐出血块,用手背不甚在意地擦了擦,笑着说:“打架可不能光靠蛮力。”

  祁琛在发现破魔剑意和自己存在关系后,就试着操纵它们刺入林恒体内,而林恒进攻上头,完全没注意到,关键时刻被反将一军。

  “师兄,再来吗?”

  ……

  日头逐渐西落,玄笙坐在祁琛离开的位置,目光穿透洞口、门扉,落在了满是伤痕的人身上。

  “打了这么久,还没结束?”玄瑛从阴影中走来,站在玄笙身后,往乾坤洞内眺望一眼,然后低眼看到玄笙紧握的双手。

  他语气微妙:“你对他倒是上心。”

  玄笙没应他的话,问:“元婴后期,你安排的?”

  “别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玄瑛说,“你们都不想让他去乾坤墟,又不想当这个坏人,我总得为你们完成心愿。”

  “况且……”玄瑛按了下手腕,看到自己手背上早该消失不见,但却被他硬生生留下来的一道划痕,“我也想看看他的上限在哪。”

  乾坤洞内围满了人,结束大比的修士陆陆续续从房间走出,换上新的对手进入,其余房间门开开合合,只有七号房门从未动过。

  “林师兄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未出来?我们还要等他吗?”

  “萧今放只是一个结丹初期的小辈,按理来说,林师兄应该是最先出来的才对……是不是里面出了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外面有大能看着,出问题早该叫停了。”

  “那你总不能说,结丹初期对打元婴后期,能硬扛两个时辰吧。”

  “……好像更不现实了。”

  “会不会他们早已离开,里面其实没人。”

  “嘭!”一声剧烈的响声在门后炸开,洞内的岩石受到冲击哗啦啦砸到地上,溅起灰蒙蒙的烟尘,连带着地基都在晃动。

  几人脸色一白。

  “还在打?”

  “这这……这么用力,会死人的吧。”

  房间内。

  祁琛后背猛地撞到崎岖不平的墙壁,再次咳出一大口血,高速旋转的金色圆环没入他的肩膀,卡在背后的岩石上,将他钉在了那。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液染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恒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手中还握着其他十一个圆环,身形同样狼狈,说话不成语调,语气甚至带了点恳求:

  “师、师弟……这、这次……该结束了罢。”

  再打下去他娘的他真要撑不住了,比往常凶猛几倍的剑意毫不留情地往他体内钻,可偏偏无论他怎么打,萧今放都还能站起来,恢复力简直惊人。

  刚开始他还顾忌着没出全力,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打死。

  但越往后他越发觉不对,最后干脆使出了他修习多年的最强底牌——金陵十二月。

  这是他在一处上古秘境金陵墟的秘籍中看到的招式,同辈中无人能抗,甚至越级也有一战之力。

  总不能……

  林恒瞳孔睁大,看到祁琛肩上的圆环被弹开,鲜血如注,他摔落在地,却还一边咳嗽一边轻声说:“金陵十二月,好招式。”

  他拄着桃木剑,感受刚才圆环打入体内时灵力的流动,从无到有,一切在他脑海里逻辑成形。

  祁琛抬起头,看向林恒,轻声呢喃:

  “以灵画圆。”

  一个金色圆圈在他面前展现,但并不光滑,组成圆环的灵力上下波动、跳跃。

  “以神固形。”

  圆环被压缩,打磨,逐渐变得规整。

  “等等……”林恒听到这,面色彻底变了,他试图站起身阻止祁琛,但周围的剑意阻断了他的去路。

  “以念控位。”

  圆环被意念控制着,随心移动。

  祁琛眼里闪过金色流光:

  “金陵十二月,散!”

  圆环骤然展开,一分为十二,齐齐向林恒射去。

  “我%¥!”林恒恶狠狠骂了句脏话。

  这招他对着古籍学了十几载,才勉强修到这个境界,结果别人只是听他说个招式名字,被打一下,转瞬就学会了??

  这还玩什么?怎么玩?

  林恒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投降,用自己的圆环对了上去。

  二者碰撞,属于祁琛的十二月犹如蚍蜉撼树,很快被林恒的灵力冲击磨灭。

  林恒松口气,幸亏他比对方高了一个大境界,要不然……

  忽的,一轮新的十二月出现在视野中,他在昏暗的洞穴内冉冉升起,发亮,金光夺目。

  纯阳血脉接连不断地向外汲取灵力,祁琛眼里的金色流光犹如实质,像燃烧的火苗。

  林恒眼睁睁地看着祁琛的十二月在他的十二月下撞碎消散,随即又有新的一轮顶上。

  对方的灵力恢复速度远在他之上,如涓涓细流,绵而不绝。

  祁琛的金环越来越凝实、完整,林恒不得不用数倍的灵力才能消磨一轮,身体每一处筋脉都在叫嚣着灵力的过度使用。

  两边的光芒越来越盛,照得整片洞穴亮如白昼。

  “——轰!”

  爆炸声后,光芒骤然泯灭,剧烈的冲击如波浪般向外绽开,洞穴疯狂晃动,落石滚滚,烟尘漫天。

  林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灵力彻底告罄,连气息都喘不匀,任由灰尘呛入口鼻。

  大门被余波打碎,守在门外的几人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把惊恐的目光缓缓转向烟尘中逐渐清晰的红色身影。

  “咳咳……咳……师兄,你输了。”

  林恒彻底没脾气了,话都没力气说,绝望地摆了摆手。

  祁琛笑了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眨眼的瞬间,他已经被带着离开了乾坤洞,碧蓝的天空下,祁琛看到了玄笙紧绷的下颚线。

  “别怕,别怕……”玄笙的声音有点抖,却很轻,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怀里的人吹散,“很快就能到鹤鸣峰,很快就不疼了。”

  视野下方是一片刺目的红,玄笙眼底发酸,不敢往下看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只一句句重复:“很快就不疼了,不疼了。”

  祁琛抓了下玄笙的衣角,想对他说不疼,但没力气张口,只好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告诉他自己还在他怀里好好的。

  818捏着逆时的钟表,说话也放轻了声音:“我调一下时间?大比开始是在四个小时前,要调整至完好状态,需要一百四十四万积分……”

  它哽了一下:“我们没有这么多,但可以调至二十秒前,林恒发动最后一轮攻击时,能减轻你身上30%的伤。”

  祁琛:“好。”

  玄笙用了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落到鹤鸣峰,神色有些滞地带祁琛一起进入鸳鸯池。

  祁琛忽然挣动了一下。

  “怎么了?”玄笙立刻停下动作,“哪里碰疼你了?”

  用完钟表倒时后,祁琛恢复了不少状态,他指了指自己鲜红的衣服:“很脏。”

  玄笙微愣了下,低头,看着绿色的药池晕出一片浓重的红。

  他沉默了好一会:“你怕会染脏我的药池?”

  “你不是有洁……”祁琛话没说完,身体忽的一颤,玄笙伸手,帮他褪去衣物,微凉的药水划过伤口。

  “我是有洁癖,但不对你。”

  祁琛立刻清醒了一点,试探着问:“你……恢复记忆了?”

  “什么记忆?”玄笙问,“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回忆吗?什么事能让我失忆?”

  “啊……不是,我乱说的。”祁琛想不到好的借口。

  玄笙看他一眼,压下了心里那句: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

  几句话的时间,祁琛身上的衣服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里衣贴身。

  “剩下的不用了,”祁琛按住玄笙的手,“师叔,您不用为我做这些。”

  “……又是这样的话,”玄笙反握住祁琛的手,放在手心里,他的声音平静,表情却有些难以抑制,“帮你一点小忙,你会不停地道谢,自己能扛过去的事,无论多疼多难,都不会向别人寻求帮助。”

  明明受伤的是祁琛,玄笙却难受得要命,心脏填满沙子,闷得他无法呼吸:“你能不能稍微任性一些,稍微依靠别人一些。”

  祁琛眨了下眼,热气上腾,蒸得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以往的经历不准许他任性,所以他不遗余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

  又因为死过一回,往阎罗殿里走一遭,他比别人更明白生命的意义,去找各种能变强的途径,增加他在直播间的筹码。

  这一次也是他对自己的磨砺,不会死,却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祁琛说:“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在比试结束后,我会回到翠竹峰,吃一些丹药,运转灵力自行修复。”

  玄笙倏地抬眼。

  “但遇到你后我就改变了计划,”祁琛唇角露出一个浅笑,“我现在在你面前,在泡着药浴。”

  玄笙呼吸变沉,他却更加放轻声音地问:“所以……你把我纳入了可为你提供帮助的范围?”

  祁琛看着他:“嗯。”

  他打败了林恒,拿到进入乾坤墟的名额,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不介意在结束后享受朋友送来的胜利果实。

  在祁琛应完后,玄笙一时半会都没说话,只是胸膛快速起伏,频率不定,似乎连呼吸都不会了。

  “哦,好,”玄笙点点头,语调尽量平稳,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长辈形象,“我还有无数宝器、灵丹妙药,比你师尊和掌门加起来都多,一会带你去看,喜欢哪些自己挑。”

  “戒律堂副堂主想不想当?事务不多,可以让人帮你跑跑腿,也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你。”

  “鹤鸣峰旁有一座山峰,灵气充裕,我命人在那新建了房屋,划在你名下,要不要搬来住?”

  “还有……”

  祁琛面色僵了一下。

  【金主不愧是金主,人设一贯到底】

  【上天你欠我的金主拿什么还?】

  ……

  三月后,祁琛借着破魔剑意的加持和上次死战的经验,修炼到了结丹后期。

  正好也到了宗门动身前往乾坤墟的时候。

  云隐阁财大气粗,开着一个巨无霸的豪华船往天上飞。

  他们行驶了将近半个月,才到达乾坤墟附近。

  剩下的路程还有三百里左右,乾坤墟附近禁止一切物体飞行,云隐阁收起了船,换上马车前行。

  按规矩,祁琛原本是要和云千雪坐同一辆,但直接被玄笙拐走了,说也没说一声。

  气得云千雪险些没维持住仙尊的体面,沉声质问:“他到底是我徒弟还是你徒弟。”

  玄笙摇着折扇,笑得和掌门一样虚伪:“乾坤墟太过危险,我还要在剑法上对他指点一二。”

  他特地强调了“剑法上”几个字。

  云千雪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向玄瑛寻求帮助。

  玄瑛立刻安抚道:“我帮你看看玄笙要搞什么名堂。”然后脚步一迈也跟了上去。

  云千雪:“?”

  玄瑛一上车,正好看到玄笙在给祁琛手指系着红绳,绳子另一端,挂在他自己的食指上。

  玄瑛眼角一抽:“我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就滚下去。”玄笙看都没看他。

  “啧。”玄瑛一屁股在两人对面坐下,关门,隔绝了云千雪幽怨的视线。

  系好红绳,玄笙对祁琛说:“乾坤墟开启后,我们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位置,到时候你勾一勾红绳,我会来找你。”

  祁琛“嗯”一声,红绳隐去了形状。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玄瑛问,“千雪怎么办?”

  玄笙:“有你陪着他,我很放心。”

  玄瑛:“……”

  “乾坤墟宝物众多,”玄笙拿出地图,看向祁琛,“里面有不少适合你的,或许可以找一些稀缺矿源,回去命人打造一把你的本命剑。”

  祁琛顺着地图看过去,目光又落在了最中央的“破魔剑”上。

  玄笙:“……”

  “除了这个,这个真不行。”

  “我是想问,为什么破魔剑仙飞升成仙,却把本命武器留在了这?”

  “他是成仙了,”玄笙说,“但并未飞升。”

  祁琛一顿。

  “还记不记得上次和你说的,他飞升那天,天降异血,凡是沾染异血的人都变成了邪傀。”

  祁琛大致猜到了后续。

  “为免人世间生灵涂炭,他一剑斩天途,隔绝异血,但也断了自己飞升的路。又一剑,镇压邪傀,封为乾坤墟。”

  祁琛忽然问了一句:“邪傀这么厉害吗?连剑仙都无可奈何?”

  想起自己的支线任务,祁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让他去消灭邪傀?直播间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当时事态紧急,剑仙不确定邪傀是否还有变回人类的可能,于是只镇压,未曾杀一人。”

  祁琛迅速理清,又问:“然后呢?他既已成仙,又未飞升到达天庭,那他……现在在哪?”

  玄笙摇摇头:“不知道。”

  “有人说天庭感念他的功绩,用了特殊手段将他带上天庭。有人说他隐居世间,等待天途重新打开。也有人说,他的神魂藏在破魔剑中,世世代代镇压邪傀,守护世间。”

  “但这些都只是猜想,没人真正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否还活着。”

  听完这些话,祁琛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马车走了几个时辰,窗外夕阳霞光铺了满天。

  祁琛探出头,还没注意到霞光,瞳孔忽地一缩,被别的牢牢吸引去了视线。

  他瞬间就明白为什么玄笙说破魔剑是真带不走了。

  视野尽头,祁琛在一片空寂的旷野中看到数百米高的金色巨剑,剑柄直入云端。

  它遮天蔽日,浩然而立。

  而身前,正有无数辆马车缓缓朝它驶去,如同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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