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祁琛醒来时，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阳光洒在柔软的大床上，窗外一眼能看到不远处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这样的风景描述，祁琛在小说里看到过不下十遍。

  安绵绵每次来谢寻家里，特别是因为各种原因睡在谢寻房间里时，都会描述上一遍。

  祁琛坐起身。

  昨晚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他坐上直升飞机，很快睡了过去，谢寻直接把他带回了家里，洗完澡后人烧得有点迷糊，后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旁站着个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机器人，见到祁琛醒来，它歪了歪头，然后转着滚轮离开了房间。

  大概是去喊谢寻了。

  祁琛看向直播面板，注意到任务栏里多了一条公告。

  【直播间位于新人热度榜47名！奖励100积分。】

  因为榜单排名靠前，连带着曝光增加，观看人数已经不知不觉地涨到了六千三百多。

  他记得昨天露营时还不到四千。

  直播间热度和在线人数、打赏和弹幕数量息息相关。

  祁琛有些疑惑地打开“我的”看了眼直播数据，发现这些人昨晚聊了两千多条。

  “昨晚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哈哈当然没有啦】

  【你洗完澡之后直接睡觉了呀】

  【谢寻把你扔这就离开了，发烧也不管，一直在和安绵绵聊天呢，你侬我侬的】

  祁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烧退得差不多了。

  【能退烧真的完全靠你自己的抵抗力】

  祁琛没说什么，只要他没给人添麻烦就好。

  就这几句话的时间，在线人数又多了十几个，算算一天下来能涨四位数。

  所以对于涨出来的一截数据，祁琛也只归功于榜单前排的流量确实不错。

  房间门打开，谢寻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现在还难受吗？”

  祁琛一抬眼看到他眼底的青黑。

  “不难受，”祁琛皱眉问，“你没休息好？”

  谢寻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愣了一下，笑着说：“嗯，有点失眠。”

  祁琛想到刚才弹幕说的话——谢寻一直在和安绵绵聊天，你侬我侬的。

  是因为聊得太开心了睡不着？

  因为弹幕的误导，他也就完全不知道，谢寻其实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祁琛发烧睡过去后，谢寻先喊来了医生，确定没大碍后稍微放心了点，却也没有离开，然后给他擦汗，换毛巾，喂水……

  于是看到截屏好奇点进直播间的观众，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进来一个懵一个，进来一个又懵一个。

  一时间直播间人数飞速增长。

  【这是主角攻吧（轻轻）】

  【我觉得不是，这个人除了名字、长相、身材和主角攻一样，其他哪里有共同点？不是，绝对不是】

  【这是穿越过去照顾老婆的我（即答）】

  【疯了，大家都疯了】

  【不懂，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啊？】

  【上面的你是没见过主播和主角扯上关系后，因为成了主角攻受之间爱情的绊脚石，结果无一例外都很惨】

  【而且，人和数据是没有未来的（点烟）】

  【这是主角攻啊，小说里命中注定是要和主角受在一起的】

  【感觉他也就对主播稍微有点兴趣，兴趣没了就该去追烂棉了】

  【打个赌，看他能维持多少天？我感觉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最多一周！】

  祁琛起床洗漱。

  出房间门的时候谢寻正围着个围裙做饭。

  “阿姨来得早，我怕她做饭吵醒你，就让她先走了，”谢寻说，“现在亲自给你露一手。”

  祁琛走过去，看到谢寻正大刀阔斧地……煎着两个鸡蛋。

  “露一手？”祁琛问。

  谢寻笑着说：“没办法，我也就只会煎个鸡蛋。”

  祁琛靠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很像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谢寻支起耳朵。

  “一个很讨厌的朋友。”

  谢寻：“……”

  谢寻认真建议：“要不还是别像了吧。”

  祁琛笑了下，没说话。

  很快，谢寻把煎好的鸡蛋放在豪华的盘子里，旁边摆满了水果坚果，摆盘精美。

  看着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吃完午餐，在祁琛准备离开的时候谢寻忽然喊住他，递给他一封金色的请柬：“过两天是我的生日，可以邀请你参加宴会吗？”

  金色的请柬是贵宾请柬，小说里谢寻在他们这些朋友中也就只给了安绵绵一个人。

  “好，”祁琛说，“这个我会转交给安绵绵。”

  谢寻一噎：“这是给你的。”

  他都没想邀请安绵绵去。

  祁琛：“嗯？”

  谢寻皱着眉移开视线，怕安绵绵不去祁琛也不去了。

  想了想还是说：“他的请柬我另外给。”

  祁琛以为谢寻是想亲自送给安绵绵，也没觉得不对。

  ……

  “啊啊啊烦死了！”安绵绵恶狠狠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未接电话。

  他和谢寻打了这么多电话，对方竟然一个都没接？

  昨晚还带着林淮安单独离开，就把他扔在那，这也太过分了！

  吃醋也要有个限度吧？

  就连宁浩轩和秦朗也不疼他了，以前他们都对自己这么好。

  安绵绵眼眶瞬间就红了，嘟着唇揉了揉眼睛，心里委屈极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安绵绵动作顿住，脸上的表情由悲转喜，立刻拿起手机接通。

  他就说谢寻怎么会不接他的电话，刚才应该是在忙没看到。

  “哥——”

  “绵绵。”粗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安绵绵一愣，挪开手机看了眼通讯界面，“人渣”这两个字格外显眼。

  这不是谢寻打来的，是他那个渣爹。

  安绵绵立刻就要挂断电话，却听对方说：“你要是挂了我现在就去你家。”

  安绵绵手指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打给我干什么？”

  “没钱了，”罗富成说，“再转点。”

  “我明明刚——”

  “你就转了十万块能干啥，”罗富成嫌弃道，“一会就花完了。”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老子拿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安绵绵气得直犯恶心：“你个人渣！我不会再给你钱了！”

  “呦，我是人渣你是什么？你是我罗富成的种，就是个野地里出来没人要的东西，别以为在人家里住就真成个少爷了。”

  安绵绵脑袋一阵嗡鸣，胸腔剧烈起伏着：“你说的都是假的！我怎么没人要？”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之前不还营销什么家里最受宠的小少爷人设？”罗富成说，“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你的身份发到网上，让你的粉丝看看你老子是什么人。”

  安绵绵手心攥到发白：“我给，你别到网上说。”

  “唉这就对了，二十万，转我银行卡上。”

  “不是十万吗？我没有这么多钱！”

  “刚刚都说了十万块不够花，你是个明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天208万呢，”罗富成嘀咕着说，“我这是心疼你，要的够少了。”

  “快点转啊。”罗富成挂断电话。

  安绵绵扔掉手机躺在床上，泪水不断地流着，沾湿了旁边的枕头。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罗富成的话。

  他没人要吗？

  他怎么会没人要呢？

  他的爸爸妈妈这么疼他，他的粉丝也这么喜欢他。

  安绵绵起身跑出房间去找林景和杨慧。

  于是等祁琛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两人安慰哭得快不能自理的安绵绵这一幕。

  祁琛看了眼安绵绵，又瞥了眼虐渣值：43

  挺好，不愧是新手世界，他还没怎么动手，就有人帮他涨了不少。

  林景看到他，指责道：“还知道回来？刚才绵绵说你们出去露营，都不管他让他在山上挨冻，你这哥哥是怎么当的？在外面都不知道照顾他！”

  杨慧皱眉：“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安绵绵委屈巴巴：“没有隐情，我原本和寻哥玩得正开心，就是因为他非要在雨天上山，我们才不得已去救他，让我淋了好久的雨。”

  林景一想到这么好的接触机会被祁琛给破坏掉，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祁琛平静地应了声：“没办法，谢寻非要找我。”

  “你！”安绵绵气得一下站起身。

  虐渣值又往上涨了一点，成功到了44这个十分吉利的数字。

  安绵绵擦干眼睛，恨恨地问：“你昨晚在寻哥家里干了什么？”

  祁琛指尖一动，眼尾微挑着。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每次想使坏时就会是这个表情。

  “过两天是谢寻的生日宴会，”祁琛说，“他和我讨论要怎么在宴会上向你表白。”

  “啊？”安绵绵张大嘴巴，“什么？表白？”

  “对啊，他原本不让我告诉你。”

  安绵绵瞬间理通了这些天的异样，怪不得林淮安和谢寻接触的时间比自己还多，还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原来是在想在生日宴会上给他一个惊喜？

  林景听到这也是高兴得要命。

  他不是什么老顽固，对同性恋这种事接受良好。

  谢寻喜欢安绵绵，那他以后岂不是和谢家这种顶级豪门成了亲家？

  祁琛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随手写了几个字。

  使用梦魇卡

  参加宴会

  扩大影响

  测试成果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祁琛合上日记：“进。”

  杨慧推开门，有些不自在地往前走了几步，轻咳一声说：“绵绵从小任性惯了，你爸也不分青红皂白，他们刚才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祁琛面色不变：“嗯。”

  杨慧松口气，开始没话找话地问：“还在学习？”

  “没有，”祁琛说，“准备午睡了。”

  “哦哦好，”杨慧听出来是在赶她离开，“你好好休息。”

  关上门，祁琛打开卡牌库。

  杨慧也有午睡的习惯，他把梦魇卡再次用到了她身上。

  第一幕是林淮安拿到交换生录取通知书的画面。

  那个脸上向来没什么神情的人拨开额前厚厚的刘海，看向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眼底都是明亮的笑意。

  林淮安开开心心地检查着自己的余额，又看了眼导师每个月发的工资和学校的资助。

  因为不想再打工了，想留下更多的时间学习，所以他决定继续降低自己的花销。

  即使要省吃俭用，可计划着这一切的林淮安唇角依旧勾着浅浅的弧度。

  画面一转，那张被林淮安藏在柜子深处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撒在了光洁的地面上，林景红着一张脸歇斯底里地对他说着什么。

  但此时的林淮安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面前一片模糊。

  看着保洁阿姨将他满地的碎片和梦想扫进了垃圾桶里。

  画面又一转，接着是豪华无比的生日宴会。

  在这样上流的宴会里，他们穿着奢侈的服装，光华夺目耀眼无比。

  只有他一个人依旧如往常一样，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看着安绵绵在万众瞩目下笑着接受了谢寻的表白。

  宴会结束后却意外陡生。

  安绵绵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过完年就要出演男一号了，我的粉丝都在等我，喜欢的人也才向我表白，我的未来一片美好，不能毁在这种事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杨慧听见林淮安毫无生机地应了句：“好。”

  面前的一切光亮消失，出现一副黑暗的铁笼，林淮安走进去，走到深处。

  那里的人知道他的经历，不会对他要求太严格。

  狱警甚至还日常给他带纸和笔。

  林淮安会在每个夜晚，盘腿坐在小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数学公式，算出一道又一道题。

  杨慧感觉自己似乎睡了挺久，醒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渐渐隐去。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眼泪无声、汹涌地流着。

  林淮安。

  那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也是她年轻时每天都在期盼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

  听话、懂事又过分聪明。

  本该万众瞩目的人生，怎么会只能借着月光偷偷写数学题呢。

  旁边被他吵醒的林景不耐烦道：“你哭什么呢？发生什么了？别我刚安慰完小的又要安慰大的。”

  杨慧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任由自己放肆地哭着。

  林景“啧”了声：“你矫情什么呢？最近我心情好别找事啊。”

  一想到这林景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语气期盼又轻松：“等过两天绵绵和谢寻确定下关系后，我公司也上市了，嘿嘿那时候有你开心的，荣华富贵说来就来喽。”

  ……

  当晚，《千山》官博发布了定妆照。

  【千山官微：万水千山，与你相见。@绵绵会咩咩饰路迢迢 @沈宁 饰林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