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秦朗眼不见心不烦地准备移开视线，忽然看到一个女生朝林淮安走了过去。

  大概是两人不认识，他看到林淮安的神情明显错愕了一瞬，清澈透亮的眼睛稍微睁圆了些，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懵的无措。

  秦朗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

  祁琛确实挺懵的，他们刚准备上车，咖啡馆里就忽然跑来了一个女生，神情激动地朝他喊：“林淮安！你是林淮安吗！”

  没等他回答，女生又脸色涨红道：“是！你肯定是！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你！”

  祁琛沉默了一会，迅速地回忆所有的小说剧情，实在没找到有哪个女生和林淮安有什么瓜葛的。

  他放轻声音：“请问你是……”

  女生笑笑：“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八中的，比你小一年级，现在在A大。”

  八中是林淮安高中就读的学校。

  祁琛松口气：“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学长你不知道，八中的学生就没有不认识你的，校长把你拿奥林匹克金牌的照片放大挂在了学校大门口，”女生说，“来过咱们学校的都能看到。”

  祁琛：“……”

  “荣誉墙上有一整个榜单是你单独的介绍，教室走廊和宿舍里都有你的照片，无论上课还是回宿舍休息都能看到你。”

  祁琛：“……”

  八中不算很好的学校，当年安绵绵一个重点高中都考不上，杨慧他们就安排林淮安放弃重点高中的学业，转到了八中。

  后来林淮安成为八中历史上第一位获得奥林匹克金牌的人，次次联考成绩都一骑绝尘，刷新了八中无数记录。

  校长高兴得都快疯了，在学校每个角落都留下林淮安的气息，试图激励在校学子。

  不得不说，这招还真挺有用的。

  毕竟谁不喜欢在学习之余看个帅哥养眼呢？而且这帅哥还贼聪明成绩贼好。

  当时不少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就连高三时给自己写的口号都是“努力拼搏一百天！A大偶遇林淮安！”

  今年八中再次破了记录，校长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只不过拼死拼活来到A大后，实际却不如他们想的那样。

  有些人打听好消息后专门跑到数学专业去蹭课，有的没看到人，有的运气好遇到点名，在出现“林淮安”的名字后，看到坐在角落里头发遮住半边脸毫无存在感的男生喊了声到。

  大概没人知道他们那时候的感受。

  林淮安曾在他们无数次绝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给了他们动力，是高三最黑暗最难捱时遇到的光。

  可真见面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偶像颓废、沮丧、整个人哪里有一点光。

  他们试图搭话，试图靠近，试图交个朋友。

  回应他们的却是冗长的沉默和逃避。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去自讨没趣了。

  现在，女生看到林淮安这副好像重新活过来的样子，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她红着眼，哽咽道：“能、能加个微信吗？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激动想交个朋友。”

  女生其实没报太大希望，正准备被拒绝，忽然听到对方淡淡道：“可以。”

  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拿出手机的手都跟帕金森似的抖，一眨不眨地看着祁琛扫上她的二维码。

  旁边等着的谢寻往他这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等到验证通过的一瞬。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哭死。”女生捂脸大哭着走了。

  祁琛：“……”

  他收起手机，看向身旁两个等着的人：“走吗？”

  “走走走。”宁浩轩留着口水打开车门，自觉地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谢寻。

  然后被谢寻一把捞了过去：“你坐前面。”

  宁浩轩虽然不理解原因，但正乐意坐在可以更多观赏车内设施的副驾。

  他刚坐上车就发出各种惊叹，这触感，这轰鸣，这配置……

  秦朗：“闭嘴。”

  宁浩轩知道他的性格，对此毫无感觉，还乐呵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人虽然在国外上学，但他课业并不重，经常往国内跑，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简直闲得慌。

  “老爷子生病，回来看看。”秦朗通过后视镜看到谢寻正给林淮安拉开车门，两人又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

  刚缓下去的眉再次蹙起。

  宁浩轩嘴巴就闲不住，说话还专往人痛点上戳：“你自己不是也挺多车吗？怎么开我寻哥的？”

  “他银行卡被冻结了，”谢寻坐进来关上车门，“刚回来就和家里吵了一架，现在处于沦落街头被我领养的状态。”

  秦朗：“……”

  秦大少对“领养”这个词很不满，臭着一张脸回头，视野里正好映入祁琛一言不发往外看的侧脸。

  虽然换了发型，但他还是和以往每次的聚会一样，安安静静的，是所有人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又仿佛他和别人天生就隔着一层壁，让人摸不透猜不着。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和过往，遇见了也是用一个“安绵绵他哥”来代替。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今天怎么走到一块去了。

  秦朗“啧”了声回过身，一脚踩上油门。

  他们很快到了地方，宁浩轩站在楼梯间狂按门铃，按了几下后忽然意识到祁琛在这住过，知道大门密码。

  短短两三天时间，宁浩轩就下意识地把祁琛和这里划开了界限，把人自动归属到他们宿舍范围内。

  没等他回头找祁琛开锁，门就从里打开了。

  冯景的脑袋从门后出现，脸上的神情是与祁琛见面时截然不同的谄媚。

  “你们来了……”他忽然看到站在几人身后的祁琛，脸上的神色空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是哪号人。

  宁浩轩乐呵呵地说：“安绵绵他哥，林淮安。”

  听到这个名字，冯景身体忽地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前几天被揍的场景瞬间浮上脑海，后背都好像又疼了起来。

  见冯景杵在原地发呆，秦朗等得有点不耐烦，他敲了敲门：“不让进吗？”

  “哦哦哦，”冯景把门打开后退一步，“绵绵他身体不舒服，现在房间里躺着，我喊他起来。”

  “不用，”宁浩轩说，“我们过去看他。”

  安绵绵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脸上甜甜的笑却在看到林淮安时僵了僵。

  他坐起身软软地说：“哥你也来啦，我朋友专门来看我，你去给他们倒杯水切点水果吧。”

  安绵绵有点烦，这是他和自己朋友的相处，他不想让林淮安参与其中，只是看着也不行。

  谢寻却当即皱了下眉：“不用。”

  安绵绵听到谢寻这淡淡的语气，不由得愣了下。

  谢寻是生气了吗？

  他和林淮安说一句话谢寻就会吃醋，安绵绵羞怯地想着，谢寻对自己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这脸上是扑了多少腮红啊】

  【听见他的声音就烦，在这夹什么呢】

  【正好我们也不想看见他，主播去砍水果！】

  祁琛也不想听他们几个人聊天：“我去切点水果。”

  说完转身离开。

  祁琛走到厨房，在冰箱里拿出几个苹果洗了下，抽出水果刀开始削皮。

  他的动作格外熟练，长长的果皮挂在指间，弯曲的骨节若隐若现，用力时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呲溜……这手，好嫩的果肉好红的果皮好白的手】

  【手控党一脸安详】

  【为什么我们琪削个苹果都能这么帅】

  但他不找事，事却来找了他。

  冯景双手抱胸，仰着头，流气十足地走到他身边：“喂。”

  祁琛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有事？”

  冯景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耳边传来卧室里安绵绵说话的声音，冯景又定了定神，心想着那几个人都在这，林淮安肯定不敢对他做什么，出了事他们也只会站在他这边。

  冯景壮着胆子，趾高气昂地说：“现在可以给我道歉了吧。”

  【这谁啊，之前没看这个主播，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老粉来了，上次我们琪刚见面就给这傻蛋来了个过肩摔，动作帅爆了，我就是那时候垂直入坑的】

  【冯景不会是想趁着宁浩轩和安绵绵他们都在，要为上次找回场子吧，真踏马无语】

  【好蠢啊，这是什么智障低龄儿，我要受不了了】

  【看我上勾拳！下勾拳！拳拳到肉！一拳把他打飞！下线下线！】

  祁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弹幕，没空搭理他。

  等最后一条弹幕打了一套组合拳后，没忍住轻笑了声。

  冯景见他不仅不道歉，还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瞬间气得脑袋冒烟，太阳穴直抽抽。

  他伸手就去推人：“妈的让你道歉听到了没。”

  祁琛立刻卸力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两手都拿着东西，水果刀切断果皮，很轻地划过指腹，留下一道很浅的血痕。

  他微蹙了下眉。

  【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他！没看到琪琪手里拿着刀吗还去推！】

  【气炸了气炸了这人到底存的什么心？】

  【冯景在我这已经是个死人了，微笑.jpg】

  冯景见他还不说话，又伸手去推搡。

  只是还没碰到地方，反手就被人按住了手腕，然后“咚”的一声狠狠被压在案板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咔嚓”的脆响，是手腕骨头脱节的声音。

  “啊啊啊啊疼——”冯景一瞬间疼得脑袋都空了，他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就连小时候他爸用皮带抽他也没这么疼。

  过于强烈的痛感让他只凭着本能大喊大叫：“手要断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你放开我。”

  “手这么不干净，”祁琛目光毫无温度地看着他，“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冯景身体被带偏，如死猪般毫无形象地趴在案板上，脸上涨得通红：“错了错了，你放开我啊啊——疼！再不放手等绵绵他们过来你就死定了。”

  他被欺负得这样惨，那几个人身为他的朋友不可能坐视不理。

  安绵绵或许没什么威慑力，但谢寻呢？

  像谢寻那样有权有势的人，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揍林淮安一顿，林淮安也丝毫不敢还手，只能忍气吞声地挨打。

  一想到这一幕，冯景就兴奋地想笑，却因为脸颊狼狈地贴在案板上笑不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祁琛：“你死定了！”

  厨房的动静挺大，几个人在卧室就听到了不对，急忙赶了过来。

  冯景听到脚步声，一瞬间哭喊声更大了：“绵绵你哥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