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活着的人

作者:祝鹦
  各大高校迎来期末周,宋年每天从图书馆到画室两点一线,这天午间休息来到食堂吃饭时,看见了电视投屏上播放着严政霄一案的案件进展。

  年关将近,联邦监狱对严政霄一案的相关涉事人员的处决也提上了日程。

  漏网之鱼方寒先还没有被抓到。宋年在心里祈祷所有罪犯都能赶快落网,不知道是不是有此念头的原因,当天下午他就和方寒先有牵连的人见到了面。

  是闵善约的他。宋年两个月前出院时就换了新手机和号码,闵善的出现令宋年惊讶。

  对方通过美院的宿管室联系到他,听到闵善自报身份,宋年迟疑着挂断宿舍电话走下了楼。

  首都的初雪一直没停,宿舍门前的积雪没过脚踝,被来来往往的学生踩成了泥淖,宋年走过去,看见站在花坛前的闵善。

  对方外形优越,还是那副打扮时髦的样子,站在那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已经频繁吸引路过学生侧目。

  越走近,宋年的脚步越慢,说起来他和闵善仅有几面之缘,还是过去失忆的时候打过的照面。

  闹得不怎么愉快,宋年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当然光是“闵”这个姓氏,以及对方和方寒先从前的关系,这一面宋年就非见不可。

  他确实好奇,这种时候,闵善为什么会想来见他。

  “我记得我和你好像不熟。”在闵善跟前站定,宋年表情冷淡,从前他和袁照临一起逃离闵家,养父的瘫痪因他而起,宋年差点忘了闵家和他之间的恩怨。

  如果这个时候闵家提起诉讼,自己难逃拘留或者赔偿。宋年眼神犀利,问:“是那个男人让你来的吗?”

  闵善愣了下,反应过来宋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宋年,说:“当然不是。是我要见你。”

  “这里说话不方便。”闵善看了眼四周,问宋年这儿有没有能坐下说话的地方。

  学校咖啡厅。

  宋年带着人过来,两杯热咖啡被服务员端上桌,宋年观察对面人的表情和动作,倒不像之前几次那样咄咄逼人。

  “有话就说吧,我赶时间。”宋年抿了口咖啡。

  闵善开门见山地问他,“方寒先有联系你吗?”

  宋年微怔,觉得这人是疯了,“他坏事做尽,被全城通缉,如果我知道他在哪儿,第一时间就是告诉警察。”

  闵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直视宋年,“我了解方寒先,他做事情不求后路,也绝不会回头。你们抓到他,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再为他定罪,他情愿一死,也不会给你们羞辱他的机会。”

  宋年冷笑,“他作恶多端,还怕被羞辱吗?”

  闵善不与他辩解,只是问:“他真的没联系过你吗?”

  宋年冷眼看着闵善,心道爱人爱到这一步,也真是没救了。

  闵善读懂他的眼神,轻笑一声,无所谓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人各有命,本来就是不争的事实,我没你命好,一直都没你命好。”

  说到这里,闵善的声音低下去,他笑说一句算了,又看向宋年,说:“我说过,我了解他。”

  他和方寒先露水情缘,自己得不到方寒先的真心,却能看懂对方的真心里有谁的影子。闵善只怕,怕方寒先客死异乡,临了遗言是交代给对他只有恨的宋年。

  他就是有一点不甘心,宋年却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和闵善这人谈不了一点。

  “我下午还要去图书馆。”宋年和他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三年前那桩事,你知道闵家不会再追究了吧。”

  起身时闵善突然叫住他,宋年疑惑地转过头,听见闵善继续道:“不过看你的反应好像确实不知道。”

  “好像是几个月前了,方静淞曾为你的事情找过闵家。”

  ……

  当晚回去宋年就发了烧,宿舍是他一个人住,空调制暖烘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依旧感到冷。

  裹紧被子坐靠在床头复习,笔记本电脑里的课件许久才能翻到下一页,宋年注意力发散,看的东西都不进脑,因为受凉生病,原本通宵复习的计划也被打断。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宋年蜷缩在床头就这样睡了一晚,醒来时窗外天蒙蒙的亮,他头脑昏涨地爬下床,出门去医务室拿药。

  期末周伴随着发烧和重感冒开始,宋年度过了学生时期最艰难的一个考试周。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首都天气久违的转晴,阳光透过云层照耀下来,宋年放慢脚步,在教学楼下的花坛上扫干净积雪坐了下来。

  耳边是刚结束考试周的大学生的欢声笑语,三俩结伴而行,宋年坐了有半小时,直到整栋教学楼附近的学生陆陆续续都离开。

  放空思绪的宋年,被前面雪地里的一只突然出现的小松鼠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

  小松鼠抱着一颗搜刮来的松果和他对上视线,警惕地站在原地不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宋年静静地看着小松鼠,率先败下阵来,无声叹气,默默起身走人。

  再回头,小家伙已经跳上树干窜入松树林不见。宋年孤身一人从教学楼回到宿舍,他关了灯,拉上窗帘,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他又开始做梦,醒来怅然若失,却依旧要面对现实。

  经导师介绍,宋年寒假在CBD一家广告公司做实习美工,工作的事情有着落后,宋年在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三天开始收拾行李,搬到了离商圈十公里的出租房。

  每日赶地铁3号线,早九晚五,上下班化身沙丁鱼罐头。

  人在累极的时候很少会多想,每天一杯美式咖啡续命,摸鱼时间在茶水间撞到表面看似友善的同事实则背地里在对傻逼组长口吐芬芳;

  每天下班前形式主义一样的例会永远超时,公司领导在会议桌前又开始自大地发散思维、指点江山,终于熬到了下班,叮咚一声,邮箱里收到神经病甲方的拒案。

  宋年入职一周,人已经被磨得没脾气。

  周末覃水稚约他见面,同是实习生,话题已经由原先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变成互相吐槽自己的同事和老板是傻逼。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就是一个缓慢受捶的过程。

  很明显宋年被捶得更狠些。

  覃水稚忧心地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叹气说,“小年,你再这么熬下去,下次咱俩还能活着见面么。”

  不是宋年想熬夜,是他一直饱受失眠困扰,不说原因覃水稚也能猜到,她语重心长地劝宋年想开点,宋年半开玩笑地说:“我觉得我中邪了,你知道哪家教堂祷告比较灵验吗?”

  覃水稚人傻了,宋年还在继续说:“你说人死了会给别人托梦吗?如果反反复复梦到他,是不是意味着我对那个人有亏欠?”

  omega越说越气愤,眼圈也红了,“可真要认真算起来,到底谁亏欠谁呢?死的人是解脱了,那活着的人呢,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每晚闭上眼睛都是那场爆炸……说什么生死遗言,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告诉我那些话……”

  半晌,情绪冷却,宋年咽了咽嗓子,说:“所以哪家教堂比较灵验?”

  覃水稚沉默,谁都知道除了去教堂祈求神明,更多人会在那里忏悔。

  她说:“小年,我觉得你应该看心理医生。”

  心理咨询一小时八百块,宋年突然觉得自己病好了,他正襟危坐,朝覃水稚耸肩,“我开玩笑的。”

  好友情绪不稳定,覃水稚担负起监督责任,每晚一个电话打过去,两个刚出象牙塔的学生每晚对着电话吐槽工作、吐槽生活、就连楼下早餐店的兑水豆浆都被吐槽了一遍。

  冬天快得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天催着一天,就这样来到了农历新年。

  宋年的实习工作结束,年假放了七天,他没有家要回,更不需要大老远的赶车回老家,跨年夜没什么意外在出租屋里度过。

  年后第三天他回去学校宿舍取东西,门卫室里有一对中年夫妇在里面,说话声音很大。

  “现在学生放假,都不在学校里,再说了学生号码和住址是隐私,你们既然寻亲怎么没联系警察,光凭一张照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

  门卫室里,保安放下茶杯,摆手让这对中年夫妇离开,宋年路过时听见那对夫妇说自己有孩子的出生证明。

  “还有照片,你看这是孩子十岁时候的样子,都记事了,见了面问清楚,肯定能证明我们是他的亲人。”

  “还有这张,是他的生活照,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很好认,只要人过来就行……”

  宋年回头看过去时,那对中年夫妇刚好转过身,保安将他们撵出门卫室,说着这事他没办法帮忙,学生家庭住址属于个人隐私,建议他们找警察。

  就是这回头的一眼,那对中年夫妇里的女人瞥见宋年,突然愣了一下,举起手里的照片上下比对,突然拽着她身边男人的袖子,说:“你看那人像不像许颂?”

  ……

  宋年意外找到了家人,准确说是他远在谬城的叔叔婶婶找到了他。

  三人挤在宋年十来平米的出租屋里说话,一个小时过去,宋年还没从这件事里缓过神来。

  他对自己的叔叔婶婶没印象,十年来的经历和遭遇已经磨损了他很多小时候的记忆,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至于为什么进的福利院他也完全没有印象。

  偶尔梦里浮现爸爸妈妈的影子,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可醒来他依旧是没有亲人的孤儿。时间长了,宋年也会想,梦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自己的臆想,他其实就是没人要的小孩。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孤身一人走过来的,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可在这一天,宋年知道了自己尚有亲人在世,而十年前他也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

  “你爸妈车祸死的惨,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们将你护在怀里,警察和医生到的时候全车人就你幸存活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眷顾,你伤到脑袋,不哭不闹,好像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去世了。后来把你送到孤儿院……”叔叔说到这里,突然结巴。

  因为他看见眼前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哭了,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叔叔有些羞愧,垂下头,尴尬得没再开口,婶婶接过话茬,讪笑着为当年之事解释:“咱们家条件一般,你叔叔自己还有孩子,后来把你送到孤儿院也是不得已。现在看到你长这么大,平平安安的,我和你叔叔都很欣慰。”

  窗外,雪花轻轻飘下,这段突兀的寻亲也许充满了不得已和谎言,但宋年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他懂得叔叔婶婶的势利,懂得许多事情再计较已经没有必要。

  他最关心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他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

  这就够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叔叔婶婶有些犹豫,宋年却在心里有了猜想,“是不是有人先找到了你们,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

  叔叔婶婶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是看新闻知道的。

  前阵子大选之事闹到全联邦民众尽知,宋家遗孤的身份,以及十年前谬城孤儿院一事,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所有牵扯到的组织和受害者都被爆了出来。

  叔叔婶婶磕磕绊绊地说,他们是在那时候开始怀疑的,后来才来到这里寻亲。

  前后时间不超过四个月,联邦这么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宋年不相信叔叔婶婶的说辞。

  他看向叔叔婶婶手里的那张属于自己的生活照,明显是最大的纰漏。

  宋年紧张地咬唇,他问:“告诉你们消息的人,是不是姓方?”

  ……

  方氏集团前台,工作人员反复强调没有预约见不到董事长。

  宋年不为难工作人员,选择坐在沙发上等。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问不到结果就扭头走人,这一次他打定主意会一直等下去。

  直到方聿同意见他为止。

  从白天等到黑夜,对面写字楼亮起灯光,宋年锤了捶疲惫的肩膀,看向时间,晚上八点。

  这栋楼里的职工已经陆陆续续下班,前台也到了换班时间。

  宋年起身走向前台,最后一次请求工作人员替自己联系一下集团董事长。

  “抱歉,除非您有预约……”

  “叮——”身后电梯到达,前台工作人员抬眼,突然噤声。

  宋年下意识回头看向电梯。电梯门开,方聿出现,身边跟着秘书,正迈步走出电梯。

  宋年反应过来,他立刻闯过闸机跑向电梯,前台人员吓了一跳,追着他喊:“这位先生,您不能进去……”

  机器警报声还是吸引到了电梯那边人的注意,方聿抬眼看到前方一个青年强闯闸机朝自己这里跑来,前台工作人员紧随其后,一把将青年抓住。

  青年被押住肩膀,眼睛望着他,大声喊:“方董事长,我是宋年,我有事情找您!”

  认出是宋年后,方聿抬手让前台工作人员放了他。

  方聿知道宋年今天来到公司找他,他晾了一整天没管,以为宋年会和之前几次找到公司来一样,等不到人就会知难而退。

  方聿走过去,替宋年这孩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等多久了?”

  宋年激动自己终于见到了方聿,起码说明自己有机会向他打听方静淞的事。

  他喘着气,摇头说:“我等了您一天,您不同意见我,前台工作人员没办法放我进去。”

  宋年语气不稳,“我知道您有不见我的理由,但我……但我有一定要见您的理由。”

  方聿叹气,“我是说从事情结束到现在,你等静淞等了多久了?”

  宋年凝噎,突然眼角一热,回答说:“一百一十八天。”

  方聿又叹了口气,他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朝秘书使眼色,交代说:“饭局不去了,合作改明天。”

  撞上宋年呆怔的脸,方聿转头对他说,“你跟上。”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半路上又下起了雪,车速没办法提快,从方氏集团到曲江路实验室用了一个多小时。

  下车时宋年的脚步还是不稳的,他问方聿,方静淞是不是在里面。

  方聿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就见一面吧,就当是最后一面。”

  有情人分离的场面方聿切身体会过,他不顾儿子清醒时的叮嘱,今晚带宋年来这里,一方面是不忍,另一方面是不想身边人再有遗憾。

  118天,儿子的身体状况终于有所好转。

  原谅方聿作为父亲的自私,他想,或许宋年的出现对静淞来说有助于病情和心情的恢复。

  宋年一颗心悬在空中,他跟随方聿走进去,这里的构造在宋年的认知里很熟悉,与其说是实验室,更像是设备齐全的医疗中心。

  走廊两侧的房间采用透明磨砂玻璃,他们陆续经过化验室、影像室,最后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宋年握上门把手,被方聿拦下。

  “他现在状态不稳定,情绪也比较容易失控,有时候连我也认不出来。”方聿拿出遥控器,轻轻一按,房间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被打开窗帘。

  “这是间隔离室,除了医生进去换药,其他人靠近都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

  宋年退后,在走到落地窗面前时突然愣住,他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隔离室里那个被拷在病床上的人。

  alpha身形消瘦,手脚都被拷着锁链,锁链长度只够他在床边区域活动,此刻alpha靠坐在床头,嘴上是冰冷的铁质止咬器,最显眼的是alpha眼睛上的纱布。

  宋年小心翼翼地问,“……他的眼睛怎么了?”

  “爆炸后遗症。”方聿坦言,“那场爆炸没能夺走静淞的生命,但伤到了他的眼睛。手术做了两回,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医生说有终身失明的风险。”

  宋年闻言红了眼眶,他趴在玻璃窗上努力想离房间里的人近一点,但隔离室的门窗隔音,方静淞不会知道他就在门外。

  一百多天的分离和担心,在见到alpha的这一刻丝毫没有减轻,宋年问那些绑住方静淞手脚的锁链是什么意思。

  “医生在静淞的身体里检测出超量的诱导剂,这东西对腺体有害,影响信息素数值稳定。”

  “东湖会所爆炸当晚,静淞已经处在易感期,后来情况就严重些。加上事故后失了明,他整个人状态很差,面对治疗时会无意识产生应激反应,失控咬人都是常事。”

  眼泪顷刻间掉落,宋年哽咽,他捂住嘴巴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隔离室门窗紧闭,明明阻挡住了窗外两人的对话声音,病床上的alpha却像是有所感应。

  他在宋年掉下眼泪之后,微微偏过头,转向了门窗的方向。

  茫然地、无措地,停留了片刻。

  宋年的哽咽声溢出来,他趴在窗玻璃上,看见alpha被缠住纱布的眼睛。

  alpha转过头蜷缩在病头,病号服下凸起的肩胛骨那么明显,从前一米九身高的人,蜷缩在床上的时候原来也是这么小的一团。

  “我想进去看看他……”宋年泣不成声地擦眼泪。

  方聿没有同意,“为了安全,除了医生,谁都不能进去。”

  “你们关着他,让他一个人在里面面对失明后的世界……他看不见,他一定会害怕,会难过……”

  宋年说不下去,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多看一眼房间里的人,就多一分心疼和心痛。

  方聿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儿子经常性的情绪失控和应激反应不单单是爆炸后遗症的原因。

  心理作用大过生理疾病,最后的最后,永远都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克服。

  “这是静淞的意思。”知道劝不动宋年,方聿只好坦言,“他清醒的时候恳求过我,不要告诉你他还活着。”

  顿了顿,方聿说,“就当他已经死了。”

  alpha有理由,有苦衷,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宋年要走出阴影,努力迎接新生活,忘掉过去。

  从小到大,宋年经历最多的就是失去,没人比他更懂得权衡利弊。唯一一次,他努力想抓住的东西,已经超越了生命本身。

  是那一晚,他奋不顾身闯进爆炸现场也要救方静淞的时候。

  宋年苦笑着,“方静淞还说了什么?”

  “他求我,如果大选当天他没能成功检举严政霄,让我一定要保住你。”

  这是方静淞一开始的计划,他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更想为多年前的方家赎罪。

  “……还有呢?”宋年抖着声音。

  “他求我,为你找到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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