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您现在收看的是CCTV5体育频道……接下来，为大家直播的是，U17世界男子团体网球决赛现场，华国队vs日本队……”

  解说员黎岳沉稳大气的声音回响在演播厅，

  “在我身旁的，是我今天的搭档顾问，作为一位浸染网坛多年，经验丰富、专业严谨的资深网球教练，安国华教练将全程和我一起见证本次的比赛，

  和大家打个招呼吧，安教练？”

  “大家好，我是安国华……”朝着镜头微笑颔首的，是有着一头整齐的短发，十分干练形象的中年男子。

  “近几年，国青队的势头渐起，今年更是一鼓作气，直指最强席位，听闻是训练手段有所转变，安教练可以谈谈这方面的变革吗？”

  解说员黎岳侧眸看他，微笑抛起了话题。

  “当然了，据我所知……”

  趁着比赛还未开始，两人简单分析起，让华国队焕然一新的系列变革，不可避免地，谈到那位神秘低调的领队——叶梧。

  对方虽然今年仍未在世界赛正式上场，可不代表可以忽略其存在感。

  这位领队，为国青队注入了新的目标感和激情。在他的带领下，国青队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成绩，

  凭这些，便是最有力的辩辞。

  眼见话茬停留在叶梧身上的时长太久，解说员黎岳赶紧刹住，他岔开话锋，雨露均沾地盛赞起队内的其他球员，

  “我相信，今日这场，一定不会是这群少年们职业生涯的最巅峰之战！可，能走到如今的殿堂，足见他们的努力，坚持与才华！”

  黎岳点了点头认真道，随后食指触碰两下平板，

  “我们来看下对战表，”

  镜头跟着一转，定格在大屏幕上，

  “两方的排兵布阵，安教练帮大家分析一番？”

  “好的。”安国华微微点头，“从整体排兵布阵来看，华国队布阵很有意思，我们可以看到，”

  “三个单打位置，除了单打一仍由领队叶梧坐镇，

  另外两个宝贵的单打位置，十分少见的举动，是由陈先森，司洋两位初中生担任，反观日本队，单打位全是高中生。”

  “从这份排兵上可以解读出，我们华国队在双打2，双打1，单打1位置的胜率偏高。”

  “日本队在单打3，单打2位置的胜率偏高，双打1，单打1的位置，赛前预测只有12.5的胜率。”

  “这么看，日本队能否拿下双打1，将是比赛的关键。”对于布阵的大胆，解说员黎岳郑重其事应了声，

  “确实是！”

  显然，他并不浅显认为，华国队这番布阵是在胡搞乱来，倒是对此颇有信心，“安教练，觉不觉得国青队今年整体感自有一股神韵？”

  娓娓道来的语调，引导着身旁教练以及屏幕前的观众思考。

  安国华心想，不愧是解说员，横说竖说都像诗，面上却配合问道，“喔？”

  解说员黎岳语速适中，氛围却是吊足了观众胃口，

  “我认为，突出一个鲜明的奇‘字。”

  “不管是令世界耳目一新的双打配合，还是扣人心弦，层出不穷的战术叠加，”

  “亦是排兵布阵上的耐人寻味。”

  “乍放到世界球迷观众眼里，这份新鲜的未知，就是有趣而新奇。”

  黎岳解说网球世界赛好几年了，往年国青队并未给他这种感觉。

  他没说出那句扫兴话，相比如今，往年的国青队对于世界赛，透着股走过场的参与感，少了几分恣肆，那种剑指夺杯的自信。

  “极为贴切的形容。”安国华教练面上稳妥，似乎完全不知解说员内心的腹诽。

  开闭式的中央球场，

  在春雷般的呐喊声，这一美妙的配乐中，顶棚缓慢地旋转打开。

  风在耳畔细微地呼吸。

  阳光刹那间，铺展在这片球场上，仿佛希望从天而降，焕发出虔诚的神性。

  单打三出场，陈先森（初二）vs切原赤也（高二）。

  “你是野崎前辈的后辈，那也就是我切原赤也的后辈！”切原嘿笑两声，微微抬起下巴，自信扬起嘴角，

  “就让我好好点拨你一番。”

  日语？听不懂！

  陈先森略显迷茫的视线，看过去一步之遥的对手。

  紧蹙的眉眼，让那张正气凛然的面孔更显严肃，很有欺骗性，让饱受真田前辈欺压的切原眼皮一跳。

  而陈先森看这位高年级的对手傻笑怂怂模样，尽管听不懂话语，但听说是叶队的旧友，没感觉到被针对的陈先森，拿出应付自家不靠谱的前辈敷衍语录，

  “yourhappyjiuok（你高兴就好）。”

  这英语他听懂，

  切原赤也会心一笑：很好，看来这位野崎前辈的后辈，对我很是崇拜敬爱！

  ——

  “陈先森这位球员，安教练是否熟悉？”

  “有点印象，”安国华教练略微沉吟道，

  “是位很有韧性的球员，前两年也被挑选代表华国队出战。”

  解说员黎岳继续问，“那你认为他在这场比赛中，胜出几率大吗？”

  “这，毕竟这位切原赤也球员听说已经是职业水平……”

  安国华教练语气谨慎，不留贻人口实的机会，“官方网站给出的赛前预测：切原赤也82.5%，陈先森17.5%。”

  “陈小将这场比赛还是稍有点玄。”

  解说员黎岳挑眉，“噢，看来安教练更偏向切原选手，不过，我却是支持陈小将，”

  明面上日本队胜率高，但作为解说员也不能和嘉宾一起，一股绳站队到对面，他便也顺势起哄站国青队，

  “山再高，总有人敢攀。我比较喜欢勇者哈哈……”

  接着他话锋一转，

  “嗯，裁判抛硬币了，让我们将目光放回场上，观众朋友们。”

  比赛开始。

  切原赤也发球局。

  空气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身体做右由侧屈动作，微低着头，轻弹脚下的黄色小球。

  认真的姿态，眉眼间隐约几分从容不迫的成熟感，让旁侧观赛的叶梧微感恍然，

  曾经那个，相信着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存在的小恶魔，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让人放心的模样。

  砰！

  球拍内侧击而发出的闷响！

  网球裹挟着难以想象的转速，云奔雨骤一般，眨眼就狠砸到了地面。

  ACE得分！是侧旋外角发球！

  15-0。

  狂呼声瞬间充斥整个会场。

  “漂亮的ACE球，为这场决赛开了个好头。”解说员也不能偏颇太过，对手的制胜分，仍需给予恰如其分的赞歌。

  继续发球。

  这次是往中路发球，追身球，陈先森被抑制进攻途径，惯性般后撤一步，准备正手单反一挡。

  目光一瞥对手，握着拍柄的手腕，有意无意地，轻微停滞一瞬，才将拍面往下一倾。

  早已寻得时机，切原赤也快速跑动，冲至前场，准备上网截击，

  “哎！”观众哀叹了声，为之可惜。

  截击失误！

  15-15。

  “节奏没卡好，冲急了。”安教练看向屏幕，对着镜头道。

  解说员黎岳调看了鹰眼回放，“咱们这位小将应对很灵活。”

  安教练也注意到回放里，陈先森的手腕动作，

  “很好地在稍纵即逝的契机里，将接发球的被动局势扭转，从而得分，可见陈先森这位小将战术进攻主动性很强。”

  可惜，一局过后，不久前有来有回的局势好似成了错觉。

  在第1局陈先森率先拿下后，他便再没拿过分。

  从第2局，切原赤也便开始发力，陈先森有些招架不住。对方三次连保带破，连赢六局直接以6-1赢下这盘。

  切原前头说的关爱指点虽不是空话。

  可贴心的指导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在切原赤也的人生字典里，拳头大才是哥哥！

  关爱指点，自然是大开大合，逆境造就强者！

  人生就是要进击，进击！赤也点赞.jpg

  盘间休息。

  在对面小选手的‘崇拜’目光下，切原臂弯夹着网球拍，双手插兜意满离。

  嘿嘿，可能这就是本大爷的魅力吧！

  墨尔本即将迈入最热的1月份。

  公园花圃随处可见的蓝铃花还开着，只是眼下日头渐高，酷热肆意地侵袭着大地，无可躲藏的蓝铃花被灼烤干水灵气儿，此刻正蔫蔫趴伏着。

  迎着队友们的毛巾，运动饮料，感怀队友们的贴心，陈先森愈发感到一阵低落。

  想到对手实力超群，不想竟让他如此地束手无策。

  尽管一早就知道获胜的希望微乎其微，尽管已经做好内心的准备了，

  然而事实赫然坦露在眼前，陈先森坚毅的脸庞，当下也做不来从容。

  ‘正因为自己这般的弱，才会成为弃牌的吗？’

  或许在昨晚之前，他可能会有这般阴翳的想法。

  现在却不会。

  距离认下败局，开始气馁，还为时尚早。

  陈先森只是不停告诉自己，静下心来，仔细地揣摩着昨晚和叶队的谈话，那句“吞噬进化……”

  到底什么意思？

  天呐，脑到用时方恨瘫！

  在陈先森脑海中万千思绪飘过，周遭原本混沌不清的说话声，七零八落地挤进耳朵里。

  “对手强大，并不意味着你差劲……”

  “一对三骗出对面的大小王，那么从本质上来说一对三的价值就是大小王。”少年们清朗的嗓音带着细腻的慰勉，

  宛如捡到一只刚刚出生的瘦弱猫咪幼崽，蜷缩着依偎在其怀里，少年们对拥抱力度的把握一塌糊涂，无措极了，

  “森崽，千万别妄自菲薄啊，放轻松嗨！”

  直到那道极致清冷的声响传入耳中，所有其他声音在此刻仿佛被淹没了。

  整个空间，似乎变得肃穆无声。

  “再这么继续漫无目的的话，会输。”

  叶梧看向他，不再给予更多的安慰之词，而是坦然地摊开现实，

  “隔网相对的，是让你束手无策的强敌，”

  “他可以轻易击溃你的。”

  “认知到这点，便没什么好怕的了，不是吗？”

  陈先森咬着唇，凝视着他。

  “或许是今天的我们对你没有要求，才让你有所迷茫，”叶梧语气坚定，让人无法反驳，

  “那就定小目标，别管输赢，下一盘比赛，拖到50分钟，能做到吧？”

  那泛着平静的深邃蓝眸，宛如深夜里静谧的深海里，瞬间抚平了陈先森内心的波澜。

  裁判吹哨，第二盘开启！

  热烈的掌声如激昂的乐章，鼓荡在出场球员的心上，挑动着他们的神经。

  真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激情！

  场下，陈先森开始频繁调动切原的前后左后，相比对手的底线球，让对方打截击与半截击，反而让陈先森更有喘息的机会。

  虽然截击球节奏更快，导致失误率也增高了（双方都增高），可比起对方那一手抽压底线球所带来的压迫感，

  用失误夺去对手的从容，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先森有点不善良地思量着。

  眼睛跟随球的轨迹，陈先森快速跑动，以劈叉姿势滑步到落点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上半身保持挺直，背部肌肉紧绷，

  砰！

  球被准确地击中，漂亮的正手勾球的技巧回击。

  半空中，划过一道绚烂而短暂的轨迹，似飞鸟点水，湖面闪过细碎的微波，潇洒离去，很快了无痕。

  网球随后精准地坠落对面后场。

  40-15，陈先森得分，切原赤也领先。

  握着绒面小球，陈先森微眯着眼，日头的光线模糊了视线。

  抛球，挥击！

  “一发失误，重发。”裁判道。

  “看来陈先森选手已然重振旗鼓了。”解说员黎岳双手交握放置在桌面上，微皱的眉眼稍显放松。

  安国华教练眼神紧盯着屏幕，

  “是的，说实话，国青队应该不是简单地拿出初中生对战高中生，田忌赛马策略。大概率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来练兵，不得不说这是很大胆的行径，稍不留意，选手情绪就会崩溃……”

  A

  “确实，没有什么，比战场上练兵，成熟得快。”解说员黎岳点头道是。

  “我猜想是怕球员们这一路高歌，太过自傲，总教练和领队，大概不想让球员们习惯成功，所以这一场，要让国青队的未来球员，尝一尝失败，以失败为奋进！”

  安国华教练嘴角略微下垂，透着股不太赞成的关怀。

  只怕，太大的挫折容易生出绝望，有些人，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是吗？”黎岳持不同见地，“依我看叶领队往日的排兵布阵，应该不是让陈先森选手感受挫折教育，大概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与敌人战斗的时间很短。与自己战斗是不同的。’”

  黎岳语气略带推崇，

  “我认为，当一场比赛双方实力悬殊时，这比的便不是一场比赛。

  更多的是，一场关于挣扎和坚持的较量。

  彷徨和挫败，将如厄运般缠绕着周身。

  继续还是退却？

  仿佛是一场无休止的辩论。

  关于内心与自己的战斗。”

  没给搭档继续话题的机会，黎岳关注点瞬间回到球场，

  “漂亮！二发中路，陈先森选手反手直接穿越球得分！”

  比分4-3，切原赤也领先。

  掌声回荡在整个会场上空。

  场下的选手静候区，叶梧从数据统计师手上接过笔记本，查看目前两方的发球得分数据。

  队友们见状也凑了上前。

  5-4，切原赤也领先。

  陈先森顶住压力，紧咬着比分。

  换边，局间休息。

  “太偏于一区，二区的内角球，频繁内角发球，过于单调的落点，容易被对面判断出来。”叶梧指尖轻扣放置腿间的笔记本，提醒道。

  戈苑杰帮后辈捏着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他，“森崽，不要追求速度，落点的变化同样重要。”

  “森崽……”

  前辈们七嘴八舌，恨不得灌输进陈先森的脑子。

  感动到了，陈先森将毛巾狠狠摁在脸上，抽空嘟囔了句，

  “嗯，以后再不说前辈们不靠谱了。”

  ——

  窗外，路两旁一排排的霓虹灯，为墨尔本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梦幻的美感。

  “你觉得你有胜算吗？”桌面上的陶瓷杯冒着热气，氤氲了对方的眉眼。

  “有！”

  输人不输阵，没有人在赛前，秉承的是一颗认输的心。

  对面的青年低垂着眼眸，陶瓷杯抵住唇，微微抿了一口茶水。

  “那，”眼见叶队不开腔，试图缓解尴尬，陈先森退让一步，“五五开？”

  他嘴角微抿，带着一丝沮丧的味道。

  “……”叶梧语塞，半响后才以一种揶揄的口吻道：“你说话蛮幽默的。”

  这话堪称，财富这方面，我和马先生55开，各有上千百亿，我上千，马先生百亿。

  他放下了杯子，正了正脸色，“注意听，接下来我要将我的毕生经验传授于你！”

  “昂？”坐立不安一阵后，陈先森乖声应道。

  “不是说，喊得越大声，胜利的天平就偏向你。”

  叶梧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对方，“网球的世界，同样需要圆滑，需要识时务。”

  额……踩雷了？是说我空喊口号不成？陈先森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

  “当对手是你目前阶段力不能敌时，你就该现实点，识时务点，想着如何利益最大化。”

  陈先森嘴角困惑一扯，心下暗自嘀咕：呵，乾坤未定，事在人为，怎知我不是黑马！中二冷笑.jpg

  不知眼前队友丰厚的内心世界，叶梧转了话锋提及到，“你玩过网游不？”

  “玩过的。”

  “网游游戏，官方如果出了个新的副本BOSS，哪怕等级不够，玩家们也会趋之若鹜，不是他们心比天高想着单杀BOSS，他们大多也知道这是一场赴死，可和BOSS打一场获得的利益，会比杀一只小喽啰涨更多经验，好运气点，还可以捡到神级装备。”

  “你看，这就是利益最大化的玩法。”

  “世界的运作很讲究平衡的，你丧失了某些利益的同时，很快就从其他地方得到了补偿。”

  所有的劳动，肯定可以得到报酬的，是钱财，是经验，也可以是教训。

  陈先森思索片刻，疑惑开口，

  “叶队是安慰我放宽心吗？因为要将队伍利益最大化，必要使用了田忌赛马策略，所以单打三让我做弃牌，让我以劣马对上良马。”

  聊不下去了。叶梧舌尖顶住上颚，无语般发出轻微的啧声。

  “我听到了啊叶队！”陈先森无辜道。

  “谁跟你说田忌赛马了？我是说，明天的单打三，你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可成长的机会同样大。

  既然明知不敌，既然知道对手强大，那就抓住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趁机吞噬进化懂不懂？”

  “吞噬进化……”陈先森低声呢喃，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sorry叶队，这知识它不进脑子啊，一时半会儿，脑海里只有数码宝贝。

  “行了你只需要知道，关于进化，无非就是实力和心态，这两个便是你明天的课题。”

  “回去休息吧。”

  叶梧无奈摆了摆手。

  ——

  太阳沉浸在阴影里。

  头顶厚重的积云，似乎在艰难地挪动，非常地缓慢，一时半会儿，倒是遮挡住了烈日的灼射。

  汗水顺着陈先森的脸颊往下滑落，湿漉漉的感觉，腻得让人不快。

  已经已经过了50分钟了，之前提到的小目标已经完成了，可陈先森却完全忘却了时间，

  他眼下只确信一点，

  他不想狼狈退场！

  就算他是弱旅，也野心渴望着胜利。

  所以，即便是一丝回击过去的机会，他也要抓住。

  陈先森不知道的是，让他抓耳挠腮的‘吞噬进化’，他已经在这盘无数次的突破中完成了。

  所谓‘吞噬进化’，

  一个球员的球感巅峰期，大概在23-25岁。

  而参加U17世界赛的所有球员，五维数据，即速度、力量、体力、精神力、技术均未达到上限。

  而进化上限，即向上吞噬，

  便需要在比赛中，一次次达到自身阶段的峰值，需要不断竭尽全力的决绝，不断试探现阶段上限的气魄！

  ——

  6：5，切原赤也领先。

  换边，局间休息。

  “叶队，我语文巅峰期考67分（满分150）”

  追随强者的脚步，向往强者的崇敬之情，是人类趋光的本能。

  受叶队重点培养的几位初中生，除了他，司洋和沈白，和叶队一早相识。

  陈先森很羡慕司洋和沈白可以得到叶队的青眼相加，他也想，和叶队的关系再亲近一点。

  可当机会像昨晚一般摆在眼前时，陈先森却感到抓不住，听不懂的无力。

  按照以往的‘渣之将挂，其言也霸’的个性，陈先森只会觉得错不在他，是对方文绉绉的，形容得太晦涩艰深。

  但毕竟是叶队，超厚滤镜只会让陈先森怀疑自身是个小智障，也不敢质疑叶梧。

  “所以请直白告诉我，‘吞噬进化’要怎么坐到？”是不是进化了，便可以赢下比赛了！陈先森感觉喉咙干涩，他急切地需要答案，眸中涌动着焦虑和期待。

  “你不是完成得很出色嘛。”叶梧语气舒缓，

  “和强者比赛学会提升自己，和弱者比赛学看自身不足。

  这便是，一位网球球员的器量。”

  “我让你和切原赤也对打，是让你抓住机会成长自身。弱者对强者，学习的从来都是吞噬进化！”

  陈先森震惊道：“进化了吗？我咋没发现？！”

  “跟上一盘相比，你这盘确实已经超常发挥了。”出色的观察力的梁族实话实说。

  “唉，”陈先森剑眉紧蹙，“还想让叶队教我‘吞噬进化’，指不定拿下比赛咧、”

  “做人要踏实点啊森崽。”杨修拿笑眼看他。

  “副队说得没错，网球赛场要识时务点，昨晚跟你说的进化课题，包括实力与心态，我现在就要跟你谈谈心态了。”

  叶梧加快语速，

  “请你坦然接受失败，在失败中找准心态的平衡。

  抱持着，渴望胜利的感性，总结经验的理性。”

  赛场不能只有感性，否则受情绪影响容易崩盘。

  也不能只有理性，那会缺少冲劲。

  因而，需要理性和感性，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并存。

  ——

  叶梧的这套理性观念，虽然缺少了点冲劲，可对于网球生涯的成长，却是稳扎稳打的一套步骤。

  很是适合陈先森的网球发展。

  于叶梧的感官而言，陈先森这位队员，给他的印象是刚柔相济。

  面貌上，虽有着一张坚毅不拔的脸庞，为人也能屈能伸，夹杂在一众日常嘴炮的高中生中，却显得尤为稳重。

  确实是让叶梧很是省心的一位队员。

  可也正是这点，多少有点被叶梧忽视。

  要不说会哭的娃有糖吃，叶梧目光多数放在‘很内向，上课不敢抬头’的沈白，和时不时就练岔炁的司洋身上。

  决赛的单打三，叶梧一开始的打算，如日本队所预计，是准备让沈白上场的。

  后来改换成陈先森，大概是一时泛起的责任感作祟。

  叶梧自我认知清晰，他的为人是有点冷情的，因而一直秉持着当初初入训练营的想法，

  ‘助推这群人提升实力，他们回馈自己冠军，谁也不欠谁’。

  可不得不说，沉没成本真可怕！

  越是投入精力训练这群人，内心便越多了一丝责任。

  多了两分期许。

  他希望，国青队在未来的世界赛上，不是仅今年的昙花一现，而是“未完，待续”。

  虽说做不到事事周全，趁着比赛期间，培养几个国青队未来的支柱，为未来的国青队添上几颗钉子稳固下，倒是顺手的事情。

  沈白和司洋，一个赛一个的内向社交，需要再一个人出来撑门面，稳重的陈先森便被叶梧看入了眼里。

  所以才会在决赛名单上，临时担任起，一位走在前头的不靠谱前辈，将他所认为的正确道路，一股脑塞给对方。

  6：6，平局。

  Tie-break，进入抢七局。

  先得7分者胜，若分数为6平，则直到一方净胜2分。

  凭借犀利的发球和底线击球，切原赤也先拔头筹，拿下1分。

  陈先森紧咬其后，面临压力的情况下，保持高度的理智，敏锐预判到落点，出色反攻，拉平比分。

  双方展开激烈的争夺，谋取主动权。

  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加速运转，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先森的接发球愈发地果断。

  一个呼吸之际，网球从切原赤也手上击打出，发出深沉的余音，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正手直线制胜球。

  切原赤也以7-6（9）锁定胜局。

  全场沸腾。

  如瀑布般的掌声倾泻而下。

  手上的拍子失了往日的力道，心脏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般急促地跳动不止。

  陈先森抬起手臂挡住耀眼的阳光，脸上流露出豁达的笑容，

  “嗯，华丽的败掉，也是一种能耐。”

  ——

  “净胜2分，本盘比赛结束，比分7：6（9），”

  解说员黎岳提高音量，

  “观众朋友们，本场单打3，切原赤也以6：1，7：6（9）的比分，夺得这场单打3的胜利，让我们为这位网坛的未来超级之星欢呼，为他献上最热烈的祝贺！最美好的赞赏！”

  “很遗憾，我们国青队的陈先森小将在这场比赛，虽付出了奋战，却未能尝到甜蜜的圣果！”

  “毕淑敏有句话，很多事情，稍有欠缺才是常态。”

  “这些缺憾，大概是另一种成长。”

  “人生的考题就是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挫折中，学会破茧成蝶，最终写满答案。”

  “历历浮生，无非败而后成。”

  黎岳的眼神坚定而专注，

  “正如迈克乔丹说过，‘我在人生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而那，正是他成功的原因。”

  “有失有得，这场比赛虽然输了，但从失败中寻到了经验，也让我们看到华国年轻一代的不屈，接班人的意志，这个时刻便是最优秀的！”

  “胜固可喜，败亦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