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宁死不逃

  大长老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威压，沉声发号施令，条理清晰：“祠堂护卫队，带一般的人立刻去祠堂救火！抢救先祖排位骨灰！
  剩下的人去寻找安置受伤族人。
  我跟几位长老，四处驻守，防止魔崽子去而复返！快去，有不出力者违令者，家法处置！”
  众人立刻如同提线木偶般，按照大长老的吩咐行动起来。
  大长老看着迅速散开、高效执行命令的族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与满足。
  这两年林灵山闭关，他独揽大权，早已将自己在族人心中的形象塑造成了“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此刻危难之际，效果立竿见影，权力尽在掌握。
  林惊羽的小院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惊霞早已吓得小脸煞白，毫无血色，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守在院门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看到哥哥他们抬着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人进来，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哥……家主……家主他……”
  林惊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想问又不敢问，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林惊羽看着妹妹惊恐无助、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轻轻拍了拍妹妹冰凉的手背，想安慰几句，可目光触及床上林灵山那青中带白、气若游丝的面容。
  以及嘴角还在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那句“没事”却像鱼刺般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时的林灵山，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体内灵力涣散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肆虐冲撞，经脉寸断的迹象触目惊心，五脏六腑恐怕都遭受了恐怖的反噬和冲击。
  伤势之重，恐怕跟遭到雷煞符劈杀没死的林惊邪差不多。
  换做其普通练气六层修士，早就死去多时。
  也不知道林灵山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秘法，胸膛还在轻微起伏，显然还吊着一口。
  林惊羽沉默着，眼神凝重如铁。
  他迅速从储物袋里翻出所有能找到的疗伤丹药——回元丹、生肌续骨膏、清心散、甚至林惊邪留下的几瓶效果不明的药散，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他动作有些粗暴，撬开林灵山紧咬的牙关，将丹药混着清水强行灌了下去。
  生肌续骨膏则是抹在了他身上狰狞的伤口之上。
  此刻，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做完这一切，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让惊魂未定的妹妹先去隔壁房间休息。
  然后，他默默记下了刚才帮忙抬人、此刻还留在院中的几张面孔。
  危难之际，人心可见。
  熬过黑风寨这一关，等到他成为炼丹师。
  会给这些人不敢想的回报。
  随后林惊羽以“家主没啥问题，只需要静养就行”为由，劝走其他人后，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林灵狂两人。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强撑着、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林灵狂，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这个魁梧的汉子，虎目含泪，眼角隐隐有晶莹闪烁，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他看着床上毫无生气、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家主，又看看沉默不语、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林惊羽。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充满了茫然、绝望与深深的无助：
  “惊羽……家主他……他还能……醒过来吗？”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来。家主是林家唯一的顶梁柱，是制衡大长老和三长老那些饿狼的唯一希望！
  如今这根柱子轰然倒塌，数日后的刘家结盟、嫁女之辱已成定局。
  刘家狼子野心，大长老自私自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林家一口吞下。
  而且没了家主制衡，大长老绝对不会放过顶撞过他的人。
  林灵狂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一步跨到林惊羽面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林惊羽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得如同爆豆：
  “惊羽！听叔一句，跑，现在就跑！带上惊霞，立刻离开林家！走得越远越好！”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惊羽，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以你的本事和机缘，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好好修炼。
  叔知道你有机缘，苦修一些年，说不定你就能成为练气后期的大修士！到时候再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林惊羽看着林灵狂眼中真切的担忧、绝望和那份近乎恳求的决绝，心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在抬着林灵山回来的路上，看着满目疮痍的族地，听着族人绝望的哭嚎，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的灭顶之灾，他确实真真切切地、无比理性地考虑过“跑”这个选项。
  凭借《太浩丹典》这块逆天“板砖”玉简，加上自己已达“澄澈之境”潜力无穷的精神力，成为正式炼丹师指日可待。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支撑，炼制出源源不断的丹药，修炼到练气大圆满，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筑基之境，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到时候身份高贵，炼丹师一呼百应。
  到时候再回来，什么大长老、三长老、黑风寨、刘家，统统都是土鸡瓦狗，翻手可灭！
  带着妹妹远走高飞，默默发育，最终王者归来，横扫一切……这似乎是眼下最理智、最安全、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这个念头如同伊甸园的禁果，散发着诱人至极的香甜气息。
  然而……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在祠堂外哭嚎的普通族人，闪过林小小、林巧儿她们茫然无助的眼神……
  如果他走了，林家会变成什么样？在大长老林成海和三长老林成元这两个老畜生的“带领”下，林家只会更快地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黑风寨的屠刀落下时，这些无辜的族人，男的会被抓去当矿奴苦力，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女的……下场只会更凄惨，沦为玩物，生不如死！
  而大长老和三长老呢？很有可能溜之大吉。甚至换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逍遥快活！
  这种结果，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林惊羽的心脏！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让他死也无法接受，他骨子里的是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血性和浓烈无比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