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总督的晚餐

  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鬼佬，手里捧着一个印有港府徽章的公函。
  管家张叔将信函恭敬地接了过来，送到了书房。
  信封是厚实的奶油色卡纸，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林继业的名字，封口处是鲜红的火漆印，印着港督府的徽章。
  林继业有些激动。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收到来自礼宾府的信函。
  “是……是港督麦理浩的私人晚宴邀请。”林继业的声音都变了调。
  “邀请我们全家，本周末，去礼宾府做客。”
  旁边的林继明凑过来，看清信上的内容后，也是十分吃惊。
  这是香江开埠一百多年来，头一遭。
  华人资本家，以家庭为单位，受港督私人邀请，进入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礼宾府。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香江都要抖三抖。
  林峰从父亲手里拿过那封信，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了桌上。
  “鸿门宴。”
  他只说了三个字。
  林继业和林继明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
  “阿峰，这怎么会是鸿门宴？
  这是天大的荣耀啊！”林继业不解。
  “爸，他想谈的，不是我们林家，是和记黄埔。
  ”林峰靠在沙发上，“更准确的说，是和黄手上的码头，和黄旗下的水泥厂，还有黄埔船坞那块地。”
  “他怕了。”
  “他怕一个不受控制的华人，捏住了香江的基建命脉。”
  “所以，他要亲自见见我，探探我的底。”
  ……
  周六傍晚，林家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向港督府。
  还没靠近，就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车里，林继业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领结，这是他今天第三十七次做这个动作了。
  “阿峰，等下见到总督，话不要乱说。”
  林峰看着窗外疯狂的人群，没有作声。
  礼宾府那扇白色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
  麦理浩总督，和他的夫人，正站在主建筑的台阶上等候。
  这种礼遇，让跟在后面的林继业和林继明，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麦理浩的粤语说得很好，带着一点苏格兰口音。
  他热情地与林继业握手，又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林先生，你培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林峰，我读了报纸上关于你的报道，还有和黄未来的发展计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客厅里，众人分宾主落座。
  麦理浩亲自为林峰倒了一杯雪莉酒。
  “你的‘三步走’计划，地产，基建，零售，很有魄力。
  特别是向北望的眼光，更是超越了香江绝大部分的商人。”
  林峰举杯示意。“总督阁下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商人，想为香江的繁荣，尽一点绵薄之力。”
  麦理浩笑了笑，放下了酒杯。
  他知道，前菜结束了。
  “说到为香江做贡献，我最近也有一件烦心事。”麦理浩的语气变得郑重。
  “政府计划对葵青货柜码头进行扩建，公开招标承建4号和5号码头。”
  他看向林峰。
  “和黄现在，已经拥有了1、2、3号码头的经营权。”
  “如果再拿下两个，就意味着，香江超过一半的货运码头，都将由一家公司控制。”
  “林，我想你应该明白，从自由市扬的角度来看，这并不合适。”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港督这是在敲打林峰，也是在给和黄划下红线。
  “总督阁下，我想您误会了。”
  “和黄，并没有参与4号和5号码头竞标的打算。”
  麦理浩有些意外。
  “哦？”
  “我们不竞标。”林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和记黄埔，愿意出资承建4号和5号码头，所有费用，由我们一力承担。建好之后，我们也不需要所有权。”
  麦理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免费建码头？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和黄需要这两个码头，五十年的经营使用权。”
  “五十年后，码头将完好地，移交给当时的政府。”
  他明白了林峰的算盘。
  用现在的钱，买未来的势。
  用一个殖民地总督无法拒绝的条件，去和一个五十年后，注定不再是英国人说了算的政府，做一笔跨越时代的交易。
  这个年轻人，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码头经营权。
  他看到的是一九九七。
  不等麦理浩消化这其中的信息。林峰的话锋，又转了。
  “当然，建码头是长远的事。眼下，和黄更希望能为总督阁下分忧。”
  “您的‘十年建屋计划’，我非常钦佩。这是真正为香江百万市民谋福祉的大好事。”
  麦理浩的注意力，被成功地拉了过来。
  “只是我听说，计划在推行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
  土地和建材的成本，居高不下。”
  林峰这句话敲在麦理浩的心坎上。
  “总督阁下，黄埔船坞那块地，很快就会腾出来。”
  “青洲英坭的水泥和河沙，也可以优先供应给政府的公屋项目。”
  “和黄有地，有材料，有建筑公司。
  我们愿意以成本价，承接一部分公屋的建造工程。”
  “为您的施政蓝图，添砖加瓦。”
  麦理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没有和他谈一分一毫的生意。
  对方谈的是香江的未来，是民生，是他的政治遗产。
  原本一扬试探底线的敲打会，变成了一扬他无法拒绝的利益交换。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足以改变整个香江格局的，过江猛龙。
  晚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牌桌上的筹码，已经被重新分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