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叫投资未来

  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映出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震惊，怀疑，还有渴望。
  林峰最后那句话，撬动了他的心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不够多。”
  这句话，太嚣张了。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一个寂寂无名的龙虎武师，到今天能和邵大亨、邹老板坐下来谈价钱的当红男主角，什么样的大佬没见过。
  可那些人，要么是精于算计的商人，要么是掌控生杀大权的片扬暴君。
  他们会许诺，会画饼，会用一张张合同把你捆得死死的。
  但从没有人，会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要帮你解决掉一份天价的卖身契。
  “林先生，你可能不清楚。”
  陈龙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试图润滑自己的喉咙。
  “我同罗维签的，是长约。”
  “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连赵婉仪都感觉到了那份压力。
  在这个时代，合约就是天。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底层打拼上来的艺人，白纸黑字，就是一道枷锁。
  林峰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
  “天文数字是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港币。
  1979年的一百万港币。
  足够在中环买下一整层写字楼。
  也足够压垮任何一个想要反抗的艺人。
  赵婉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合约了，这是卖身契。
  “一百万。”
  林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他笑了。
  他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陈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
  “《醉拳》的票房是多少？”
  陈龙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香江本地，六百多万。”
  “罗维分了你多少？”
  陈龙的脸涨红了，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底薪加红包，不到十万。”
  “看到了吗？”
  “你一个人，为他赚了数百万的利润。他用不到十万块钱，就买断了你未来好几年的光阴，还用一百万的违约金把你锁死。”
  “这不是生意，这是抢劫。”
  “他是想在你最肥的时候，一口把你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吐。”
  这些话，陈龙不是没想过。
  可他不敢深想。
  现在，林峰把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可……可那是合约，有法律效力的。”陈龙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法律？”
  林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法律是为有钱人服务的。”
  “当你的钱比他多十倍，一百倍的时候，你就是法律。”
  “罗维敢跟你打官司吗？拖个三年五载，你拖得起，他拖得起吗？他手下那些等着开饭的员工拖得起吗？”
  “一个制片公司，最重要的资产是什么？是片库？是院线？都不是。”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陈龙。
  “是你。”
  “是你这个人。”
  “你才是他手上最值钱的王牌。只要把你这个人挖走，他那一百万的合约，就是一张废纸。拿去打官司，除了能上报纸博个版面，一无是处。”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弱势的一方，是被合同拿捏的打工仔。
  林峰却告诉他，他自己，才是那个最有价值的武器。
  赵婉仪在一旁，听得心驰神摇。
  她看着林峰的侧脸，这个男人，总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切开最复杂问题的核心。
  “我出两百万。”林峰竖起两根手指。
  “一百万，拿去砸在罗维的脸上，跟他解除合约。”
  “另外一百万，是你新公司的启动资金，也是你未来一年的薪水。”
  “你做老板，你说了算。拍什么，怎么拍，用谁，都由你决定。”
  “我只要一样东西。”
  “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陈龙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因为你值这个价。”
  林峰的回答，简单又霸道。
  “我看过你的电影，也研究过香江的票房。你的功夫喜剧，独一无二。邵毅夫不懂，所以他只会用钱砸你，把你当第二个王羽来用。罗维更不懂，他只想榨干你。只有邹文怀看懂了一点，所以他愿意给你自由，但他给不了你足够的钱。”
  “而我，”林峰笑了笑，“我既能给你钱，也能给你自由。”
  “这不叫慈善，这叫投资。”
  “我投资的，是你陈龙的未来。”
  “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电影王朝。”
  电影王朝。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拿起那瓶罗曼尼康帝。
  他没有用开瓶器，而是用手帕包住瓶口，运劲一拧。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木塞竟然被他硬生生用内劲给逼了出来。
  餐厅里邻桌的几位客人都被这一下惊动。
  陈龙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又给林峰的空杯满上。
  他双手举起酒杯，杯口低于林峰的杯沿。
  “林先生！”
  “从今天起，我陈龙，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婉仪仿佛看到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在这一刻，开启了。
  林峰没有起身。
  他端起酒杯，和陈龙的杯子轻轻一碰。
  “命，是你自己的。”
  “我只是你的合伙人。”
  “我们要做的，是让全香江，乃至全世界的观众，都为我们的电影喝彩。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高攀不起。”
  “干了这杯酒，明天，我们就去注册新公司。”
  “名字你来想。”
  陈龙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公司名，我想好了。”
  “就叫‘威禾’！”
  “威震四海的威，嘉禾电影的禾！”
  他要在邹文怀最得意的领域，狠狠的击败他！
  “好名字。”林峰点头。
  “有想好第一部拍什么吗？”
  “有！”陈龙脱口而出，“我有个本子，在脑子里想了很久了，叫《师弟出马》！”
  “讲一个年轻人，初出茅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打出一片天的故事！”
  这说的，就是他自己。
  “好。”林峰打了个响指，“需要多少预算？”
  陈龙伸出三根手指，有些忐忑的说：“三百万，我保证，能拍出香江有史以来最好看的功夫片。”
  林峰从怀中拿出支票本。
  刷刷刷。
  他写下一串数字，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来，推到陈龙面前。
  “这是五百万。”
  “两百万是给你个人的，解决合约，安家置业。”
  “三百万是电影的制作费。”
  “不够，再跟我说。”
  陈龙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他没有多余的话。
  对着林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
  拜的不是金钱。
  是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