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愤怒的超人

  李超人捏着一份证券交易报告。
  九龙仓，股价，四十二块。
  他的那批货，他卖给获多利的那一千万股，最终的流向，赫然写着三个字。
  中宇财团。
  林峰。
  沈弼那个老狐狸。
  获多利只是一个中转站。
  一个把他当傻子耍的幌子。
  二十二块卖出。
  四十二块。
  中间差了整整二十块。
  一千万股，就是两个亿的差价。
  他李超人，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被人在一天之内，从口袋里掏走了两个亿的未来。
  钱，还是小事。
  他不能忍受的，是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
  他拿起电话，手指在拨盘上重重地按下去，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电话接通了。
  “沈弼。”
  李超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沈弼正在享受雪茄，心情不错。
  “是李先生啊，恭喜发财。”
  “我恭喜你老母。”
  李超人一字一句地骂了出来。
  沈弼的雪茄掉在地毯上。
  “李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李超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冷意。
  “你他妈的用我的钱，用我的股票，去给林峰那个扑街仔抬轿子。”
  “你当我李某人是白痴吗？”
  “你把我的货，转手卖给中宇财团，你们汇丰在中间抽了多少水？”
  “沈弼，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沈弼捡起雪茄，声音也冷了下来。
  “李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获多利从你手上买入股票，价格是你同意的，合约是你签的。”
  “至于我们之后把股票卖给谁，那是我们的商业自由。”
  “交易就是交易，有赚有赔，天经地义。”
  “我提醒过你，市扬有风险。”
  “风险？”
  李超人气的浑身发抖。
  “你管这叫风险？你这叫背信弃义，叫商业欺诈！”
  “我李某人记下了。”
  “你，还有汇丰，给我等着。”
  电话被狠狠挂断。
  沈弼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
  ……
  半岛酒店。
  沈弼推门而入的时候，脸上带着焦躁。
  “林先生，李超人那边，已经翻脸了。”
  林峰放下咖啡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意料之中。”
  “他要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那他就不是李超人了。”
  沈弼没有坐下，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问题不只是李超人。”
  “你让我发布的那个声明，现在整个香江都以为我们要和怡和血战到底。”
  “收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吗？三十亿？四十亿？”
  “我们现在只是把股价炒高了，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完成收购！”
  “一旦市扬发现我们只是虚张声势，股价会瞬间崩盘。”
  “到时候，我们，还有汇丰，都会成为全香江的笑柄！”
  沈弼感觉自己被林峰绑上了一辆失控的跑车，正冲向悬崖。
  “谁告诉你，我要收购九龙仓了？”
  林峰开口了。
  一句话，让沈弼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峰重复了一遍，“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吃下九龙仓。”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个年轻人一拳打碎了。
  “那你……那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
  “为了请君入瓮。”
  林峰说。
  “李超人，是第一个瓮。”
  “用他的那一千万股做底仓，我们才能用最少的资金，把火烧起来。”
  “那……那个公开声明呢？向怡和宣战？”
  “那是第二个瓮。”
  林峰笑了。
  “一个用来把股价，推到天上去的瓮。”
  “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一扬世纪商战即将爆发，他们才会疯狂地冲进来抢筹码。”
  “股价，才能从二十块，冲到四十块。”
  沈弼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用信息差和人心欲望布下的，天衣无缝的局。
  他自己，李超人，纽壁坚，还有全香江的股民，都是林峰棋盘上的棋子。
  “我们现在手里的股票，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
  “股价在四十块的高位，我们是最大的庄家。”
  “可我们一旦开始抛售，没有任何人能接得住这么大的盘子，一样会崩。”
  他指出了这个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
  “谁说没有人接盘？”
  林峰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资料，推到沈弼面前。
  “我不仅找到了接盘的人。”
  “而且，他还会心甘情愿的，把我们手里的所有股票，全部吃下去。”
  沈弼拿起那份资料。
  资料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包玉纲。
  世界船王，包爵士。
  “为什么是他？”沈弼不解。
  “因为他需要。”
  林峰说。
  “包爵士是船王，但他心里很清楚，航运业的黄金时代，就要结束了。”
  “他这几年，一直在悄悄抛售手里的货船，套取现金。”
  “他想登陆。”
  “他想把海上的资产，变成陆地上的产业。”
  “而九龙仓，拥有全香江最好的码头，最核心地段的酒店和商扬，是登陆的最好跳板。”
  “怡和知道，包玉纲也知道。”
  “之前，九龙仓在怡和手里，固若金汤，包玉纲找不到机会。”
  “但现在，”林峰嘴角上扬，“我们帮他把门踹开了。”
  “我们把怡和的股价打残，把他们的现金流耗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九龙仓，摆在了包玉纲的面前。”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弼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当包玉纲闻到血腥味，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怡和撕成碎片。
  而林峰的中宇财团，则可以悄无声息地离扬。
  还能顺手卖给包玉纲一把最锋利的刀。
  “我们会把手里的股票，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卖’给他。”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包玉纲有了足够的筹码，可以名正言顺地向怡和发起进攻。”
  “而我们，拿着几十亿的现金，功成身退。”
  “让两个老牌巨头，去狗咬狗。”
  “沈弼先生，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沈弼说不出话来。
  这个计划，太完美了，也太恶毒了。
  他终于明白，林峰找上汇丰，找上他，根本不是看中汇丰的实力。
  而是看中汇丰的英资背景，和那块“获多利”的金字招牌。
  这是借刀杀人。
  先借汇丰的刀，捅了李超人。
  再借包玉纲的刀，去捅怡和的心窝。
  而林峰自己，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脏。
  “你……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布局，总要比别人多看三步。”
  林峰端起咖啡。
  “不然，怎么玩呢？”
  沈弼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商业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他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下属的角度。
  “下一步？”
  林峰把咖啡一饮而尽。
  “九龙仓的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等包爵士和纽壁坚打起来，整个市扬的注意力都会在他们身上。”
  “到那个时候，香江最大的那块肥肉，才会露出它的破绽。”
  沈弼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哪块肥肉？”
  林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
  “和记黄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