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开办学堂

  这一声，如同打开了闸门。
  “呕…呕…”
  “哇……”
  一阵又一阵的呕吐声此起彼伏地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
  许多新兵和村民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不久前还活生生的同伴变成冰冷的残肢断臂，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让他们彻底崩溃。
  叶云用刀鞘敲了敲脚下坚硬的瓦片。胡永走上前，两人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胡永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大人，我们…赢了。”
  叶云点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力量：“嗯，赢了。”
  无论如何，击退了鞑子千骑主力，保住了刘村，这就是胜利！虽然这胜利，浸透了鲜血。
  “南宫先生！”
  叶云唤道。
  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吐过的南宫京强撑着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记录簿册，声音干涩嘶哑：“大人…初步统计结果……
  我方…新兵阵亡四十一人，重伤十七人，轻伤五十三人…辅兵阵亡八人，伤十五人…流民青壮协助作战，伤亡…尚在统计…”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旋风炮炸膛…毁了五门…操作手…三人当场殉爆…两人重伤…”
  叶云眉头紧锁，旋风炮的稳定性始终是个隐患。
  南宫京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鞑虏…遗尸一百八十七具…缴获完好角弓三十二张，弯刀一百零五柄，皮甲六十七副…
  战马…受惊跑散或炸死，只收拢了二十九匹还能用的…”
  叶云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村口，缓缓点头：“知道了。南宫先生，辛苦。后续抚恤、缴获登记、伤亡核实，务必详尽。”
  南宫京整了整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衣袍，对着叶云深深一揖，动作依旧带着读书人的一丝刻板，但眼神却复杂了许多：“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他带着妻女一路逃亡至此，亲眼目睹了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
  昔日在陇西书院讲学，挥毫写下《西北边防策》的意气风发，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曾以为官军无能，致使黎民涂炭。谁曾想，在这边陲一隅的土堡，在这位年轻得不像话、行事“离经叛道”的叶千总麾下，竟真能凭一群农夫流民，击退凶名赫赫的狼戎铁骑！这带给他的冲击，远比圣贤书上的微言大义更为震撼。
  叶云的目光再次投向鞑子溃退的黑暗深处。伤亡惨重，但低于最坏的预期。我军阵亡加重伤近百，鞑子遗尸近两百。
  以新兵为主力打出这等交换比，堪称大捷！这充分证明了棱箭的破甲之利、霹雳子的恐怖威能以及…严酷训练和工事结合的价值！
  装备与战术的代差，在冷兵器时代，足以扭转乾坤！
  “让王铁匠来见我！”
  不多时，王铁匠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浑身烟熏火燎，脸上还带着溅上的血点。“大人！您找我？”
  “王叔，您受伤了？”
  叶云看到他脸上的“血迹”，眼神一凝。
  “啊？”
  王铁匠一愣，下意识抹了把脸，看到手上的暗红，才反应过来，“没…没有！这是…这是帮着抬伤员蹭上的…咳，大人，这旋风炮，今天可立了大功了！”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光芒。
  叶云眉头微皱：“接下来的硬仗，您老就留在堡里坐镇工坊，不必亲临前线了。”
  王铁匠急了：“大人！我还能……”
  “王叔！”
  叶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您要是出了事，谁来主持改良这旋风炮？谁来炼制更猛的火药？谁来打造更多的棱箭？
  土堡的命脉，系于匠造！您比一百个冲锋陷阵的士兵都重要！这是军令！”
  王铁匠浑身一震，看着叶云眼中不容置疑的重视和托付，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近乎哽咽地点了点头：“是！老王…遵命！”
  “今天这一仗，旋风炮居功至伟，但也暴露了问题。”
  叶云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射程还是太短！与鞑子神箭手的对射，我们占不到便宜，甚至吃亏！必须增加射程！”
  “大人的意思是…加大药量？”
  王铁匠立刻明白了关键。
  “不错！但目前的炮管和铸造工艺，承受更大的装药量，风险极高，炸膛就是前车之鉴。”
  叶云目光灼灼，“所以，高炉炼钢的进度必须加快！我要更坚韧、更耐热的炮管材料！另外，炮身的结构也要优化，比如加箍…”
  王铁匠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专注。
  “第二，”
  叶云继续道，“炮手训练不足，准头太差！很多药包打偏了，甚至落在三四十步外，差点伤到自己人！提高射程和威力后，精度更重要！
  必须教会炮手基础的测距、算角度！这需要懂算术！可堡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强忍着不适、指挥辅兵清点缴获的南宫京身上。
  夜色深沉，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火把的光亮在尸骸间缓缓移动。
  叶云结束与王铁匠的紧急磋商，迈步走向南宫京。
  “南宫先生。”
  南宫京闻声抬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沉静：“大人有何吩咐？”
  叶云看着这位饱读诗书却历经磨难的落魄举人，沉声道：“我想在土堡，开设学堂。”
  “学堂？”
  南宫京一怔，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不只是教孩童启蒙。”
  叶云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麻木地搬运尸体、眼神空洞的新兵和辅兵，“我要教所有想学的士兵、匠人、甚至流民青壮！读书识字是基础，更要学格物算学！
  若能知晓天下大势、兵略地理，更好！”
  南宫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四书五经，圣人之道，才是读书人的正途。格物算学？奇技淫巧！兵略地理？更是武夫之事！这与他的认知完全相悖。
  “南宫先生是否觉得，此乃离经叛道，不务正业？”
  叶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如炬，直刺过来。
  南宫京微微欠身，语气带着读书人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愿闻大人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