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埋伏！

  他猛地转头看向已迅速整理好仪容、但面色依旧带着一丝不自然红晕的慕容羽，沉声道：“慕容姑娘！烦请你带一队精锐斥候，立刻前往刘村方向接应引导难民！务必小心鞑子游骑！”
  “好。”
  慕容羽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只是目光飞快地扫过叶云沾着尘土的嘴唇，随即迅速移开，不敢再与他对视，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向堡内兵营方向。
  一场因意外而起的涟漪，迅速被边关骤起的狼烟所淹没。更大的风暴，已兵临城下。
  暮色如血，沉沉压向刘村。
  村外新挖的壕沟纵横交错，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口。陷马坑伪装巧妙，枯草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
  胡永正带着辅兵，在几条通往村子的要道上做最后的布置。王铁匠带着几个得力徒弟，小心翼翼地在关键位置埋设改良过的“石雷”
  陶罐内填满火药与尖锐的铁蒺藜，引信用蜡封好，埋入浅土，上面压着触发石板或绊索。
  南宫京脸色苍白，强忍着不适，对照着名册清点聚集在村内空地的青壮和可用物资，反复核对着防御区域的划分。
  远处官道的尽头，烟尘腾起，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正快速向刘村蔓延而来。
  哭喊声、呼儿唤女声、牲畜的惊嘶声，混杂在滚滚烟尘中，越来越清晰。那是从白杨镇方向逃来的难民潮！
  “鞑子！鞑子就在后面！”
  “快跑啊！进村！”
  “孩子！我的孩子！”
  绝望的呼喊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村口磨坊的房顶上，叶云伏在粗糙的瓦片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烟尘后方更远处那片翻涌的、更浓重的黑影。
  那里，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震得身下的瓦片都在轻颤。
  “大人，绊索石雷都埋好了，按您吩咐，一共三层，重点在村口和几条小路。旋风炮也架设到位，火药包都分好了。”
  胡永猫着腰爬上来，压低声音汇报，脸上混合着紧张和兴奋。
  “嗯。”
  叶云点头，视线未曾离开那迫近的“黑龙”
  。蒙古骑兵在距离村子约一里处勒住了战马，显然也看到了前方涌向刘村的大量难民和村外新挖的工事。火把亮起，如同点点鬼火。
  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鞑子百夫长摘下狼头盔，跳下马，走到壕沟边，用靴子踩了踩新翻的泥土，又望了望村内影影绰绰的人影，脸上露出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他回头，用生硬的戎语吼了几句。
  几十名鞑子骑兵闻令下马，动作麻利地解下马鞍旁的皮绳，将战马拴在路旁的大槐树上。树梢上栖息的乌鸦被惊动，“呱呱”
  叫着飞入昏暗的天空。
  很快，一阵更加沉重密集、如同滚雷逼近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鞑子的主力骑兵到了！人数远不止哨探所说的千骑，黑压压一片，火把连成一片移动的火海！
  为首的千夫长骑在高大的黑马上，扫了一眼正在下马步战、准备进村劫掠的前锋小队，并未停留，只是吹了声尖锐的口哨，便带着大队人马绕过村子，似乎要直扑更后方的土堡！
  “狗日的，想绕过我们！”
  胡永低声咒骂。
  叶云眼神冰冷，屏住呼吸。只见那几十名下马的鞑子前锋，已分散成数股，如同觅食的饿狼，朝着村口摸了进来。
  村内，由二十多名老兵带领，五百名刚放下锄头不久、握着刀枪的手还在颤抖的新兵，以及部分强壮的流民青壮，正按照预先的部署，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房舍后。
  矮墙下、草垛中。他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紧张地等待着猎物踏入死亡陷阱。
  这些新兵训练时间太短了。粗糙的手上满是老茧，此刻却要握住冰冷的刀柄，去面对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鞑虏。
  叶云不用看也知道，阴影里，肯定有人在瑟瑟发抖，有人在偷偷啜泣，有人因为夜盲症而眼前一片模糊，甚至有人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这些庄户汉子、流民青壮的眼睛里，一定混杂着最原始的恐惧、迷茫，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一丝拼命血勇。
  他们还不懂什么叫战争，就已经被推到了生与死的边缘。鞑子不会因为他们害怕就放过他们。等待他们的，只有最残酷的杀戮。要么生，要么死。这是乱世赋予他们唯一的选择。
  叶云攥紧了腰间的战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却如万载寒铁般冰冷坚硬。他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世界里，活命的本事，只能靠自己在血与火中去挣！他所能做的，就是教会这些人，如何在死亡面前，挥出手中的刀！
  夜风带来鞑子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戎语交谈声。他们越来越近了，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亮村口磨坊斑驳的墙壁。
  叶云缓缓抬起了右手。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们，呼吸瞬间屏住，身体绷紧如弓弦。
  生死天平，在此刻微微倾斜。
  “再近点…”
  叶云心中默数。
  鞑子前锋已经越过了第二道壕沟。最前面的几人，距离埋设着第一层石雷的区域，仅有十步之遥！
  一名鞑子似乎发现了磨坊下方地窖入口的异常，弯下腰，用弯刀去拨弄地上伪装过的绊索，发出得意的大笑。月光下，那张疤痕纵横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三十步！
  二十步！
  为首的鞑子百夫长突然停住脚步，疑惑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就是现在！放！”
  叶云高举的右手狠狠挥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撕裂了夜的寂静！第一颗石雷在鞑子脚下猛烈炸开！狂暴的气浪瞬间将那名弯腰的鞑子和为首的百夫长掀飞出去！
  火光迸现，碎石混合着致命的铁蒺藜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瞬间响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埋设的石雷被连锁触发！连绵的爆炸火光将村口照得如同白昼！破碎的肢体、扭曲的兵器、燃烧的皮袄碎片在火光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