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一:余棹晖的养崽之旅
作者:糖粒小丸
晚霞逐渐染红了天空, 失控乱窜的轿车与载满了货物的货车相撞。
失去意识前,余棹晖的眼前都被从额头上鲜红的血迹染的模糊,他费力转过头, 最后看向了副驾驶座位同样被沾染了鲜血的蛋挞。
余棹晖有些遗憾的想,今晚余怀礼没有蛋挞吃了……
耳边尽是刺耳的仪器声和杂乱的人声,手术室里的灯泛着淡淡的光晕, 余棹晖的鼻腔里尽是消毒水的气味。
像是走马灯似的, 意识恍惚之间, 余棹晖似乎看到了小小的余怀礼, 正紧闭着双眼, 安静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那是余怀礼来到余家后第一次生病。
余怀礼那时候年纪尚小,又刚来到余家没有多久,对周遭一切陌生的环境都抱着一级戒备的态度,包括自己。
余棹晖既然已经收养了余怀礼,就自觉对他有了一份责任。
为了让余怀礼能放下对他的戒备心, 余棹晖很尊重余怀礼的个人意愿,尽量不靠近他,准备循序渐进的与他相处。
所以等余棹晖发现余怀礼不舒服的时候,余怀礼已经快烧到三十八度了。
轻轻碰一碰,余怀礼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大概是为了不在自己面前露怯, 倒下去后他又再坚强的爬起来。
就像是小不倒翁似的。
余棹晖眨了眨眼睛,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当时冒出头的情绪叫做“心疼”。
那时候他顾不得和余怀礼循序渐进的相处了, 连忙把人背到了医院里,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余怀礼三四天。
余怀礼终究是个小孩, 他看得出虽然余怀礼打针的时候脸上少有表情, 但是他其实非常不喜欢打针。
因为每次打针的时候余怀礼的身体都会发抖, 而且余怀礼的身上容易留疤,每次打完针,针头那片皮肤上的青紫都要过好多天才能消掉,看着很吓人。
每当那时候,他就会抱紧余怀礼,轻轻蒙着余怀礼的眼睛让他靠近自己的怀里,也不知道对余怀礼说了多少次“爸爸在,别害怕”。
他看见余怀礼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脸颊烧的通红,手背上满是青紫的针孔,嘴里发出来了一声轻轻的呓语。
他凑近听,余怀礼睡梦中说出的那声呓语是轻轻的一声“爸爸”。
记忆就像是老式的、总是跳台的放映机,转眼间,余棹晖又被拉进了深秋的中午。
本该安静躺在他身边午睡的余怀礼正无声的对着图画书流着眼泪。
他问余怀礼为什么哭呢,转头就看到了余怀礼腿上摊开的图画书,那讲的似乎是兄弟俩被迫分离的故事。
他知道,余怀礼总是在半夜惊醒,眼神茫然的说他想要找哥哥。
他慢慢合上了图画书,轻轻抱住了余怀礼,像是许诺又像是在哄小孩似的说:“别哭啦,爸爸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余怀礼泪眼朦胧的问:“真的吗?”
余棹晖相信万物皆有因果,相信鬼神,相信随口说出的话都会对人产生巨大的影响。
但是晚风轻抚的夜里,他对着余怀礼发誓:“是的,爸爸保证。”
那是余怀礼第一次主动靠在了他的怀里,眷恋的叫他爸爸。
两人的关系似乎由此突飞猛进,余棹晖又看见了跟他吵着闹着要穿美国队长衣服的余怀礼猛地被盾牌绊倒,跌坐在了水坑里,裤子都湿了大片。
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余怀礼气急败坏的说要制裁他。
余怀礼很聪明,那时候余怀礼被他教的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东西,他被余怀礼拿着剑戳了好多下,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宝宝好厉害,现在连“制裁”这种词都学会了。”
见自己夸他,余怀礼又不好意思的摸摸他被戳过的地方,故作可怜的问:“爸爸……你疼不疼呀。”
他笑着蹲下身,让余怀礼骑在他的脖颈上:“走喽,回家给冒失鬼换衣服了。”
愉悦和幸福几乎盈满了余棹晖的胸膛,但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余怀礼正常的模样。
他不该将余怀礼带到余家老宅,这样就不会让那群胆大包天的人有对余怀礼下手的机会。
那时候他抱着意识昏迷、生命垂危的余怀礼,几乎想跪下求着医生救救他。
余怀礼躺在急救室时,余棹晖在外面焦灼的等待,手里的佛珠几乎要被他转烂了。
他好像在祈求,祈求余怀礼能活下来,哪怕用他一半的寿命交换。
医院外风雨交加,一道紫色的雷劈下来的时候,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说病人抢救成功,只是大脑受损了,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余怀礼大概率变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余棹晖是在余怀礼眼神澄澈的看着他,张着双臂叫他爸爸的时候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想,傻子就傻子吧,自己本来就是要和余怀礼永远在一起的。
自从那以后,余怀礼不会去在意其他人,他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自己。
余棹晖又想,这或许并不是坏事。
到底什么时候对余怀礼感情变质的余棹晖也忘记了,大概是突然发觉到余怀礼除开他孩子这层身份,更是个男人之后。
余棹晖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件事。
余怀礼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了,而他除了余怀礼也不会有别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本就该永远在一起。
余棹晖听见了自己声音里含着笑意,他问余怀礼:“宝宝,爱爸爸吗?”
走马灯似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余怀礼笑意盈盈捧着脸颊说:“爱爸爸。”
然后画面仿佛又快速的褪色成了一部黑白片,一切动作都被放慢了许多倍,连两人的声音都卡顿了起来。
“有多爱爸爸呢?”
余怀礼压着他的脖颈,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很爱很爱爸爸。”
“如果爸爸能够一直、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余棹晖的意识逐渐陷入了昏沉。
可惜。
余棹晖想,可惜今晚他的小梨吃不上蛋挞了……
可惜他到底没能陪伴余怀礼长大成人。
耳边又响起来了嘈杂的声音和冰冷的仪器声。
“滴——”
“病人的心跳停止了,快、用除颤仪……”
余棹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沉睡。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余怀礼从余家的二楼跌了下来,他的瞳孔缩了缩,来不及思考就下意识的想要跑去接住余怀礼。
但是他的胳膊却穿过了余怀礼的身体,余怀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愣了愣,看着余怀礼慢慢坐了起来,却捂住了自己的手。
是骨折了吗?他刚刚好像听到了骨裂的咔嚓声。
余棹晖脑海中死亡的记忆依旧强烈且清晰,他看看自己透明的手,大概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一缕游魂。
但是哪怕知道是这样,他也不死心的想要触碰余怀礼,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他叫余怀礼的名字,余怀礼也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余棹晖垂着眸子,看着余怀礼不甚熟练的按开了手机,那只受伤了手似乎因为痛疼微微蜷缩着。
余棹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0xx年1月13日……
距离他死亡的那天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啊……
余棹晖明白,自己的死亡大概和余惘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余惘失狼子野心,和他的几次交手中,余棹晖就明白若是余惘失掌权,他是不会放过余家的每一个人。
那时候余棹晖并不把余惘失放在眼里,但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他将自己股份全都转到了余怀礼的名下。
除了这个,自己也没有来得及给余怀礼留些后手。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给了余惘失解决他的时机,
看样子,自己死后应该就是余惘失掌权了,但是看着此刻依旧鲜活的余怀礼,余棹晖并不觉得后悔。
他看着余怀礼拨出去了一通电话,低声对手机那头说:“……哥哥,我疼。”
余棹晖只觉得心尖一疼,他跪在地上,哪怕没有作用也小心翼翼的给余怀礼吹着。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半响,传出来了一道冰冷的、不耐烦的声音:“余怀礼,别以为你的发疯对我有用。”
是余惘失的声音。
顿了顿,余惘失又说:“我很快回去。”
话音落下,余惘失就挂断了电话。
余怀礼站在一片废墟中,垂着头静静的盯着那已经黑屏的手机看了好久,周身一片孤寂。
哪怕只是缕魂体,余棹晖都感觉自己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心脏的位置也突突的疼。
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他的小梨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余惘失怎么敢这样对待余怀礼?!
余棹晖想要轻轻捧起余怀礼的脸颊,想要告诉他爸爸在这里呢,但是手却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了余怀礼的身体。
直到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提醒余怀礼去午睡的闹钟。
余怀礼并没有关掉闹钟,他扶着楼梯,慢慢上了楼。
他漂浮在余怀礼的身边,看余怀礼垂着眸子,沉默的翻看着两人的合照时,心脏越发疼了。
……原来鬼魂是会感觉到疼痛的。
余棹晖看着余怀礼轻轻地摸了摸手机上的照片,慢慢的轻声开口说:“爸爸,你骗了我,对不对?”
余棹晖的胳膊又穿过了余怀礼的身体,嘴里不断的回应着余怀礼对他的思念:“宝宝,爸爸在呢,爸爸我没有骗你,我也很想你……”
可惜余怀礼听不到余棹晖一遍一遍的回答,他将手机放在枕头下,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这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余棹晖也并不知道这样停留在余怀礼的身边,到底是好事坏事。
或许是因为自己去世后,余惘失是唯一一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人,他依赖余惘失,就像依赖自己。
但是余惘失不会并不会回应余怀礼的依赖,他似乎很厌恶余怀礼,将余怀礼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当成需要逃离的病毒一般。
每次看到余怀礼因为余惘失的忽略而伤心时,余棹晖仿佛都能感同身受到余怀礼的痛苦,他很想直接手撕了余惘失。
他从来都不会让余怀礼觉得难过,因为他舍不得。
所以在赵忻恣出现时,余棹晖虽然厌恶极了这装模作样的小年轻,但若是余怀礼觉得高兴的话,他也会觉得愉悦。
直到他看到赵忻恣这个贱人哄骗着余怀礼上床。
养了十八年的白菜突然被猪给拱了,余惘失简直要死死气活了。
但是不管他怎么阻止,余怀礼还是掐着赵忻恣的脖颈,和赵忻恣做了很久很久。
赵忻恣这个贱人还敢有脸问余怀礼到底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他。
不仅赵忻恣这个贱人有脸开口问,或许是赵忻恣的出现让余惘失有了危机感,余惘失对待余怀礼的态度越发好了些。
但是他竟然也在余怀礼的面前拿自己和他作比较。
甚至在明知道赵忻恣还在衣柜时,就敢让余怀礼睡他。
这两个该天诛地灭的东西。
若是余棹晖的怨气和怒气能凝聚成实体,余惘失和赵忻恣都会被他活活杀死。
然后,余棹晖见到了余怀礼小时候常挂在嘴边的哥哥。
以往就有许多人说,路季则的手段颇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余棹晖也曾经“欣赏”过路季则,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路季则竟然是余怀礼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又仔细打量了两眼愣头青似的路季则,心想:不如我。
但是余棹晖又想,路季则看起来很爱惜余怀礼,若是余怀礼能够和路季则一同生活,大概不会遭受那么多的痛苦。
命运已经眷顾了他许多,让他能够在身死后已经能够以魂体陪伴在余怀礼的身边,陪着他长大成人。
若是重来一次,他更想让余怀礼能够平安的、快乐的长大。
飞机失事坠毁的那一刻,余棹晖下意识的护住了余怀礼。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抱住了余怀礼。
余怀礼的眼睫颤了颤,他弯眸,艰难的用气音说:“爸爸?”
余棹晖哑声道:“我在。”
“你陪了我好久。”余怀礼头轻轻靠在了余棹晖的肩膀上,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对吗?”
余棹晖轻轻蒙上了余怀礼的眼睛,温柔眷恋的说:“对。”
“睡吧,余怀礼。”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
余棹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睛的机会。
他看看日历,又沉默的看着镜子里过分年轻的脸,拿起车钥匙就去了福利院。
余棹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安静的小男孩。
那男孩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疑惑的看向了他。
余怀礼:……
嗯?不对劲吧?
【系统。】余怀礼敲了敲系统,心平气和的问,【怎么我度假的每个世界都有人“重生”?】
“宝宝。”余棹晖蹲下身,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手指说,“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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