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夺朱》第六章
作者:回南雀
翌日,梁在先一步醒来。大床上凌乱一片,被褥大多皱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只一小片盖在裴焕臣身上,偌大的床铺上四散着他的衣物,而他本人未着寸缕缩在被子里,黑发铺了大半个枕头,睡得很是香甜。
梁在凌厉的视线扫过裴焕臣微红的眼角,以及身上经一夜发酵后更为明显的掐痕,昨晚强压下的怒火再次冒头。
梁炜仁实在欺人太甚,今天敢动裴焕臣,保不齐明天就敢动他。
梁在本无意掺和进父子兄弟间的斗争,然而通过裴焕臣的事他终于有些明白沈鹜年的那些话。并非他忍让,梁炜仁就会放过他。相反,他越忍,越是避免与对方发生冲突,梁炜仁就越嚣张。梁汇云巴不得他们两虎相争,只要不太过分,都会睁一只眼闭只眼。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忍?
没有惊动裴焕臣,梁在下了床,拾起地上跟咸菜似的西服外套,拎起来甩了两下,往门口走去。
方哲等人在门口守了一夜,卧室门甫一开,他们便急急迎了上去:“梁先生!”
梁在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西服外套往方哲怀里一塞,顺着走廊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焕臣醒来后,把他床上的东西都换了。”他边说边将身上的马甲解开,一同丢给了跟过来的方哲。
“是,我这就安排。”方哲快步跟着梁在,“还要叫医生来看看吗?”
“抽个血吧。”梁在想了想,还是稳妥起见。
推开书房门,梁在独自进入其中。他大步走至书桌前,在名片盒里翻找一阵,最终找出了那张透明的名片。
拨通号码,当梁在沉声报出自己的名姓,对面传来一阵轻笑,丝毫惊讶也无。
“梁总,你终于想通了。”沈鹜年道。
至此,梁在与沈鹜年结盟,成了合作关系,又因为同为红线症患者,多了一份同病相怜的情谊在。不过,尽管都是Redvein,两人对抑制自身病症的方案却是截然不同的。
梁在的Cure身世不凡,且有家室,如非必要,他不想也不愿招惹对方。左右是无法治愈的,裴焕臣对他来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沈鹜年不知是何原因也没有去找自己的Cure,全靠止痛剂独自硬抗。
梁在闻着他身上越来越浓郁的止痛剂气味,怕这盟友突然哪一天就暴毙身亡了,曾提议过可以为他寻觅一位Mimic。如果怕被人瞧出端倪,可全由自己出面,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如果不能彻底治愈,饮鸩止渴又有什么意义?冒牌货永远是冒牌货,鱼目成不了珍珠。”沈鹜年这么说的时候,年轻俊美的脸上满是傲慢与不屑。
多活几年,还是有意义的吧。
梁在无意与他争论,端着茶杯,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Cure?让他爱上你,你就能痊愈了。”
沈鹜年轻轻掀起眼皮看向梁在:“他还是个未成年。”
梁在笑笑:“看不出你道德水平这么高。”
“能撑就再多撑几年。”沈鹜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身患恶症之人,“如果不是山穷水尽,谁想骗一个小孩子的感情?”
对方都这样说了,梁在也不再勉强,Mimic之事就此作罢。
自从裴焕臣被喂药,缠着梁在度过了那个混乱的夜晚后,梁在便有意无意地开始躲着他。哪怕梁在一再告诉自己那是出于无奈,只当做长辈对小辈的教导就好,可在面对裴焕臣那双清澈无尘的眼眸时,他还是会不自在。
起先是两三天回来一次,后来干脆变成一周回来一次,其余时间梁在都住在公司边上的公寓里,裴焕臣有事只能打电话给他。
事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今天花园里的郁金香开了,明天山上的小松鼠爬进了家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换做别人这么浪费梁在时间,他早让人滚蛋了,可裴焕臣的电话他总是一接就半小时起,只要对方不挂断,他就不会喊停。
他对裴焕臣这样特殊,把人留在身边一留就是两年,好吃好喝大房子供着,偶尔还带对方参加活动,如此宠爱有加,怎能不叫有心人眼热?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身边长发的、混血的、长得漂亮的男孩子便多了起来,每次参加晚宴或者活动,那些人就像苍蝇叮肉一样叮上来,让他不胜其扰。
某日遇到个小模特,宴会结束非要搭他的车,他碍于教养没有拒绝,将人顺路送回了家,第二天这件事便被狗仔爆到网上。过几天,他在外头吃饭,又遇到这个小模特,对方说正好也在同家餐厅用餐,知道他在,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是不是巧合,天知地知。对方身上香水味浓到刺鼻,梁在意思意思与对方碰了碰杯,之后就没有旁的表示了。小模特知道这是鱼没有咬钩,白卖弄一场,咬了咬唇,不甘不愿地走了。
那天晚上梁在回了山上的别墅,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裴焕臣一直等着他。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梁在脱去外套给到一旁的佣人。
“您忘了吗?今天是您治疗的日子。”裴焕臣笑嘻嘻地上前,然后就闻到了梁在身上复杂的气味。香水味、酒味、烟味混杂,让他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
“放到明天也可以,一晚上而已,我还等得了。”梁在喝得有点多,身上燥热,扯松了领带不够,接着又解开了领口和袖口的扣子。
“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您的床头呢,我要看着您喝掉。”裴焕臣小狗一样贴着梁在,一路跟进了房间。
解开马甲,修长的手指没有停下,梁在继续解开里头衬衫的扣子,等大片胸膛全都暴露在空气中,裴焕臣端着一支盛着鲜红液体的杯子来到他面前。
“梁先生。”裴焕臣将杯子递给他,目光触及胸口那些逐渐扩散的血色纹路时,不由多看了两眼。
感觉又扩散了点。他是Mimic,只能做到暂时压制红线虫的毒性,总有一天,十年二十年,梁先生的身体会慢慢被毒素侵蚀,直到他的体液也无能为力。
梁先生死了,他会怎么样呢?
是会被卖给下一个Redvein,还是再次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
“好了,喝完了。”梁在忽略掉嘴里那股黏腻的铁锈味,忍着没有在裴焕臣面前皱眉。
裴焕臣回神,接过杯子,并没有立即就走,而是凑到梁在耳边,亲了亲他的脸颊:“晚安,梁先生。”
那夜混乱后,梁在曾找机会与他进行过一系列的性知识科普,包括但不限于亲吻的种类,什么是只能伴侣之间进行的,什么是可以和亲人朋友之间进行的,什么又是陌生人绝对不能做的。本意是想叫裴焕臣学会保护自己,谁想自那之后,只要梁在在家,裴焕臣每晚都要来讨晚安吻。
“晚安吻”与“接吻”不同,是不限于伴侣的,这种行为在长辈与小辈间很常见。这是梁在亲口说的,否认不了,没办法,他只能认栽。
两年过去,裴焕臣如今都与他一般高了,并且最近一直喊腿疼,似乎还有再长的趋势。五指插进裴焕臣丝绸一样的乌发里,按在后脑,微微施力,迫他低下头来。梁在亲了亲对方光洁的额头,手指梳过长发,退开一步。
“晚安。”他嗓音带着丝喑哑道。
宿醉的原因,梁在睡到第二天中午都还困顿难醒,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梁先生不好了梁先生!”
梁在揉着额角,艰难地睁开眼。
“什么事?”他的声音含着浓浓的不耐。
门外佣人听到他醒了,不再敲门,讷讷道:“您去看看焕臣少爷吧,他……他把自己头发剪了!”
梁在一怔,顿时睡意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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